《暴雨夜》啸行

41、烧

　　玻璃窗外的烟花炮竹声还在响着，夜空一次一次被点亮，李然抬眼看向墙上的钟表，到时间了。

　　热水在玻璃杯上染上一层雾气，又被她加入矿泉水，兑成微烫的温度。

　　唐乐盖着被子躺在卧室，卧室的门没关，李然拿着杯子和药进来，脚步轻巧，客厅的电视机里春晚正在重播，不过充当了背景声，一切都像是被毛毯裹了一层，听不真切。

　　李然来到唐乐躺的这边，放下手里东西，蹲在床头，用嘴唇触碰她额头，感受温度。

　　还是在发烧。

　　她伸手按在唐乐肩头，轻轻晃动，“唐乐？乐乐？小乐乐？小唐唐？”

　　唐乐迷糊着睁开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是被哪个称呼叫醒，脑袋里像是灌了热浆，沉甸甸的。

　　“九点了，该吃药了。”

　　“哦，好。”

　　李然扶着她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先是把温度计夹在她腋下，“先不要动，量下体温，我去把粥拿过来，先吃点东西再喝药，好不好？”

　　唐乐乖乖点头。

　　李然给她把被子掖好才去拿粥。

　　唐乐是在吃完午饭后才表现出难受的。一开始她不说，只觉得可能是偶然吹了风，午睡时李然看她脸蛋红红的，一摸额头吓了一跳。唐乐笑着说没事，只是刚睡醒。可是在看到体温计上38.2的数字后，她彻底无法狡辩了。只能被按在床上，喝药休息。

　　唐乐睡着后，李然看着厨房的馅料和面团，折起袖子洗了手，坐下开始包饺子。那是唐乐提前就准备了的。

　　确实，以往在家里，她是不会包饺子的。但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唐乐干活的时候她也喜欢参与，又有一位极其有耐心的老师，李然已经掌握了多种生活技能。包饺子这件事，虽说算不上得心应手，但也是勉强拿下。

　　电视开着，不大不小的声音，不会显得房子里太空旷。就算是在卧室里，也能听到微微的响声。

　　一个下午，除了去卧室看唐乐的情况，她都坐在这里包饺子。

　　闷在锅里的粥已经软烂，李然盛了一碗端到卧室，坐在床边。

　　“好了，时间到了。”

　　唐乐拿出体温计，放在李然手里。

　　温度计还带着她的体温，李然举起来，对着床头的灯看，“37.6，还要休息。”

　　唐乐对“李医生”的话不敢不从，只能言听计从。

　　李然想要喂她，唐乐却说自己可以，还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吃饭。

　　李然点头，吃了，吃了丑丑的水饺。

　　喝了一小碗粥后，热水已经凉成刚好入口的温度，唐乐接过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又躺回被窝，李然看着她感慨，“真是一个乖宝宝。”

　　“嗯？”唐乐眨着眼睛看她。

　　“养你这样的小孩儿，应该是会觉得很有成就感，会少了很多烦恼。”

　　“因为，顺从，不会反抗？”

　　李然摇头，“是因为，你会照顾好自己，不想要给别人增加负担和麻烦。很多父母也并不算是合格的父母，但你一定是个好小孩。”

　　李然还记得她小时候生病吃药时，会偷偷把苦的药丸藏起来，被她妈妈发现后斥责她父亲以后要盯着她吃药。

　　“李然，”唐乐捏捏她的手指，“那你觉得你会是个‘合格’的妈妈吗？”

　　“我？”错愕的表情在李然的脸上一闪而过。

　　此时此刻，在她脑中不受控制的闪过那些在书中和临床上见过的一系列关于生育的并发症、身体的变化……

　　她甚至转头控制了一下表情，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认真地说，“如果，如果你真的想要养育一个孩子，我，”她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我愿意去——”

　　最要紧的话还没说出口，唐乐笑了出来，拉着她的手指晃了晃，“你别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真的是随便问问吗？”李然还没从那股劲儿里缓出来。她对别人孕育后代没有看法，只是自己并不打算这样做，更何况她的恋人也是女性。但如果唐乐很想要有个孩子，那她也不是不能再做打算，国外也有些机构可以……

　　唐乐看她还在想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再想了，我真的只是随便说说，你别多想。”

　　“哦。”

　　“药效好像上来了，我有点困了。”

　　“嗯，那就睡觉吧，我出去收拾一下。”

　　床头的小夜灯关闭，卧室又恢复了原来的静谧。

　　李然把水饺放到冷冻层，洗了锅碗，关了电视和灯，洗漱完后回到卧室躺下，从后面抱住她，脸也埋在她的毛绒睡衣上。

　　“李然。”

　　“嗯？”

　　“要不今天你去隔壁睡吧。”

　　“嗯？”

　　李然睁开眼，“为什么？”

　　唐乐向后转了一点，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全是熟悉的味道。

　　“我怕传染给你，不能两个人都生病呀。”

　　李然却是抱得更紧了，“要传染早就传染了，我现在也好好的，不像你会装作不说。”

　　唐乐挣扎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去吧，等我好了我们再一起睡，好不好？”

　　李然用手肘撑着床面，上身挺起，覆在她身上，在她唇上啵啵。

　　唐乐捂住嘴巴，“会传染给你的！”

　　“好了，睡觉吧，你不是困了吗，早点休息早点好，我可不想再一个人吃丑水饺了。”

　　唐乐不敢再说分房睡的事，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我想洗个澡。”

　　她今天出了好多汗，又一直闷在被子里，睡衣也没换，头发也乱乱的。李然这样抱着她，肯定能闻到味道……

　　“休想。”

　　李然在她身后笑了几声，笑声几乎是压在嗓子里，所以带来全身的振动，反而更让唐乐脸红。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李然把头埋在她颈窝，“就是平时你的味道，没有其它的。”

　　唐乐还想说点什么，可说什么也说不过她，只能蔫蔫作罢。

　　“再害羞，这烧就降不下去了。”李然在她颈后落下一个吻，唐乐急忙翻过来，身子往后蜷缩，“我，我真的出了好多汗。”

　　“唐乐，如果是我生病了，出汗后不能洗澡，这时候，你愿意亲我吗？”

　　当然是愿意的，唐乐想。可是，可是她……

　　李然和她枕在同一个枕头上，“我们没什么不一样的，更何况，我们也不是会嫌弃彼此的人，对吧。如果换做是我生病了，你会因为不想被传染而跟我分房睡吗？”

　　不会。

　　“所以，不要小看我对你的爱，我的爱和你的爱，是一致的。为什么你认为你能为我付出更多，而我不行呢？不可以。我的爱又不低你的一等。”

　　人生病了就很容易流眼泪，唐乐忍着泪，很想说她的爱一定要更多一点，可此时心里又柔软得简直要化成奶油，即将塌陷。

　　于是唐乐扯着睡衣衣角擦泪，心里默默想，不是你的爱比我的少，是我的爱要比你的多。

　　“本来就缺水，小珍珠一掉，岂不是更缺了。”

　　唐乐也不管什么传不传染的了，紧紧抱住她，她想，就算李然真的被她传染了，她爬也会爬起来好好照顾她的。

　　李然也紧紧抱着她，身体相贴带来世上最让人幸福的感觉，一种稳稳的拥有感。

　　夜深了，窗外的烟花还在燃着，一朵又一朵，照亮这个热闹的夜晚。

　　“我包了很多水饺，看起来丑丑的，但你调的馅很好吃，我们可以一起吃。”

　　“还要一起去看电影，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你买的倒大袖旗袍我们还没穿呢，这个得等你完全恢复了才行。”

　　“还要一起回家，小璟又长高了，她很喜欢你给她买的礼物呢，她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唐乐，快好起来吧，没有你，我的年就不算过完。”

　　李然的手被唐乐放在心口处，以她的爱回应。

　　我也想见你的家人，一起看更多风景，互相陪伴的每一秒，都是值得珍视的存在。

　　人生漫漫，有你，才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