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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目亦是真绝色 其实,坐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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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晕晕乎乎地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是一顶月白的纱帐。她闭眼再睁,毫无变化,心里一个咯噔,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腾得一下坐起来,却不想头昏的厉害,哐的一下又躺下了。
姜昭捂着头,等着那阵头晕逐渐缓解。这时思绪慢慢回笼,终于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仅吃错了药,还被人怀疑是碰瓷!
天杀的!
一世清名差点没保住,幸好之前说自己是藏剑峰弟子。
回忆到这,姜昭稍稍松了一口气。至于给藏剑峰扣了一顶黑锅这件事,是一点愧疚都没,十分心安理得。
吸取刚刚的教训,姜昭慢慢从床上做起来,果然不那么头晕了,又揉揉胸口,感觉身上一点痛感都没有了,显然是经过一番治疗的。再打量过身处的房间,发现这地方自己没来过,也看不出在哪。
这是一间竹屋,地板墙面,桌椅板凳都是竹子做成的,连她不久前前躺过的床也是。她一动,竹榻便跟着发出“吱呀”一声。
虽然如此,这些竹子却不让人觉得冷硬,反而是如玉的温润。屋里泛着一种草木特有的清香,布置也极雅极静,书画一类的装饰物一概没有,只在南窗下摆着一张竹案,案上搁着一只粗陶瓶,插着两枝野山茶,映在窗格上一晃一晃的,晃得她会心一笑。
笑完,头晕的感觉依旧,姜昭推开手边的竹窗,指尖触到一片凉意。屋外是一片竹林,窗户被推开时,带进一阵晨风,混着药香和露水的湿意,让人精神一震,这才感觉舒服多了。
这时姜昭才发觉,原来这里不止她一个人,竹楼的主人也在。
只是这人的气息太淡,近乎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才让她一无所觉。
院子里,那人背对着她煎药,飘带束腰,乌发垂肩,看不见正脸,只看见一段袖子挽起露出的小臂,手腕细而有力,指骨分明,慢慢搅着一盅药汤。竹叶在他头顶簌簌作响,晨光穿过竹梢,在他身上落下碎金一样的光斑。
只看这道背影,姜昭脑子里莫名冒出两个词——岁月静好,宜室宜家。
“……”对于自己的想象力,姜昭本人其实也略感无语。
许是姜昭的视线太明显,那人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
姜昭眨了一下眼,这回,是从心底崩出来一句话——好一个大美人啊。不是夸张,她也算见过众多情态各异的绝世之人,却依旧觉得这人独树一帜。眉如翠羽,肌如白玉;青衣如竹,淡极生艳。与传说中或冷漠或傲慢的竹寻完全不同。
如果非要她形容的话,便是好特别的美人,美的像幅山水墨画,不似真人。
不过,也的确不是真人。
少有人知,姜昭也是偶然得知,长生峰竹寻,乃是一株玉竹化形。
两人对视只在瞬间,竹寻看见姜昭站在窗后,似乎并不意外,只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煎药。
就是这一眼,让姜昭惊艳之余又添尴尬。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这身衣裳是同竹寻一样的青色,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也就是说,有人帮她换了衣裳。其实这也不是让人尴尬的事,毕竟那身衣裳被她吐了血,很可能是哪位人美心善的师妹看不下去,就帮她换了。真正让姜昭觉得尴尬的是,这屋里只有一张床,岂不是说,她在竹寻床上睡了一晚。不过,也许是自己想太多,都说医者眼中无男女,何况竹寻是根竹子,也许根本不在意这些呢。
旭日初升,姜昭迎着日出思绪乱飞,面上却是一派淡定自若,道:“多谢道友救我。”
竹寻又抬头看她一眼,淡声道:“不必谢我。”顿了顿,又问道:“可有不适?”
姜昭道:“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就是有点头晕。”同时心想一晚上就给她治好了,竹寻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的厉害。
竹寻并未接话,只弯腰将药罐从灶上拿下来,隔着腾腾的白气,姜昭再次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极清隽的脸,神色冷淡,唯独一双眼瞳沉静得像山涧最深处的潭水。他将药汤稳稳地倒进一只青瓷碗里,端着朝屋子走过来。
竹寻推门进来,走到竹案前,把碗搁下,碗底磕在案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竹香混着药香,晨光透过竹墙缝隙,光影流动。
“喝了。”他说。声音也是淡淡的,像竹叶摩挲,清而远。
出于某种对医生的敬畏,姜昭格外的顺从,走过去,端起那碗药抿了一口:“……”
有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这也,太他妈苦了!苦的多在嘴里待一秒都是上刑。
姜昭拼命咽下嘴里的药,抬头看竹寻,不料竹寻也正看着她。姜昭搁下碗笑了笑:“对了,还没问过这是哪呢,我是怎么过来的?送我来的人呢?我记得我在万御峰啊。”
姜昭这人有个缺点,不怕疼不怕苦,唯独怕苦,要她每天都来一碗苦药,还不如一剑杀了她痛快。
竹寻道:“长生峰竹林。霍鸾霍凰抬你过来的。执法峰找她们问话。”
三句话对应三个问题,答完便不再说话,只悠悠地看着她,将她想说的话逼回了肚子里。
好吧。姜昭低头盯着药碗,一想人家好心给自己熬药,自己却不领情,也太不好歹了,于是又视死如归地端起药碗。……等咽下最后一口药,她感觉自己的味蕾已经失灵了,跌在坐在竹椅上,好一会才从那股致命的苦涩中回神,有气无力道:“以后还用喝吗?不能换成药丸吗?”
“有损药效。”
闻言,姜昭很诚恳地道:“其实,我觉得我养两天就能好。”
竹寻正背对着她收拾药碗,听见这话顿了顿,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腕上。
这时,晨光从门框里涌进来,他偏了偏头,眼瞳在光里几乎透明,没有活人的温度。姜昭一愣,想起竹寻每次看他,似乎都是在自己出声或弄出点动静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般竟抬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竹寻瞥她一眼:“我看的见。”
姜昭默默移开目光,收回手道:“抱歉,我还以为你……”眼瞎。同时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耳光,认为果然是那碗药太苦了,苦的她脑子都不怎么正常了。
竹寻凝神搭脉,半晌,收回手道:“恢复的不错。”
姜昭忙问:“那还用喝药吗。”
竹寻看她,道:“稍后我为你扎针,是否喝药要看用针之后的效果。你之前受过内伤,心脉紊乱,清魂丹能清心静身,也算对症。但你之前用过天元丹,天元丹主料与清魂丹里一味药材相冲,反而加重了伤势,需静养一段时日。”
姜昭“哦”了一声,刚想问问还有什么医嘱要遵守,又听竹寻道:“平心静气,准备扎针。”说完便起身端着空药碗出门去了。
“……”
姜昭左右看了看,除了身后的竹榻,屋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没办法,她只好又回到昨晚躺了一夜的地方,尽量放空自己的思绪,好做到竹寻要求的平心静气。
竹寻折回屋里便看到这一幕:姜昭闭着眼,躺的板正笔直,双手放在小腹上。他脚步一顿,却没说什么,走过去站在竹榻两步远的地方,负手静静看她。
姜昭感觉到有人接近,睁眼道:“我做好准备了。”
竹寻:“嗯。”
他伸出手掌在身前一抹,一排粗细不一的长针凭空出现,姜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见他屈指一弹,一根长针便扎在她脖颈处,那针细如牛毛,扎入皮肉时无甚痛感,只有一丝极细的凉意顺着经络蔓延下去,姜昭那点紧张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竹寻没看她,指尖又拂过浮在半空的几根针,每落一针,他都要凝神片刻,指尖虚悬在针尾上方,像是在感受什么。
只稍片刻,长针便落满了她上半身。
这下凉意更甚,姜昭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别动。”竹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昭忍耐地躺好,目光却忍不住追着他的动作。只见他神色专注,手指起落之间,又有两枚银针分别落在她两手腕内。
不好说话,姜昭便眨了眨眼。竹寻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还是死气沉沉,她忍不住又看了两眼。竹寻的手顿了顿。他正俯身捻动她头顶那根针的尾端,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姜昭甚至能看清他袖口处绣着的暗纹,是一簇竹叶。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竹寻突然道:“我的确目盲,但能看见。”
姜昭一愣,目光下意识又回落到他眼睛上,一时语塞。竹寻自己就是医修,而且是修为不俗的大妖,如果他自己都治不好,那想来是很重的伤。但这么重的伤,一般都有一段很不愉快,不怎么值得回忆的记忆。
揭人伤疤的话她问不来,但安慰之语由她这个只认识一日的人来说又显得干巴,一时之间,姜昭竟不知能说些什么。万幸她眼下扎个跟个刺猬一样,索性也学着做个刺猬,什么都不说,直接闭上了眼。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头顶灌下,顺着脊柱一路流淌到脚底,通体舒泰,四肢百骸都轻快了几分。她舒服地喟叹一声,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姜昭睁开眼,歪着头看竹寻。
竹寻走回桌边,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风吹竹叶声混在一处,竟让人生出几分安稳的倦意来。
“可以睡了。”他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半个时辰后我来起针。”
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姜昭本来并不困,只是假睡,眼皮却突然沉得厉害。意识像被温水泡着,一点点化开。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最后一瞬,恍惚看见竹寻负手立在窗前,侧脸映着窗外漏进来的阳光,眉目间那层惯常的疏淡似乎薄了些。
她想,这人扎针的手法倒是当真不错。
然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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