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进化学说》格林尼治天文台

3、奥雷里亚诺上校的预言——蜕变之境 “鸿雁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谢琼希猛地转过头，啽琭（那个像匕首的）站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冲他点了点头。“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你知道？”谢琼希问。
　　“平常除了泡在实验室之外，喜欢看书，恰好看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背的是这首诗。”
　　“猜的，看样子我猜对了。”
　　“那是你的妻子？”谢琼希看着院子里那个正坐在聱渺旁看她织东西的女孩问。
　　“嗯。”
　　“她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她原本就比我小很多，更何况她早就死了，那是我的记忆。”提起他的妻子，他的目光罕见的柔和了许多。
　　“……抱歉。”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这是事实不是吗？另外，谢琼希”这是他第1次叫他的名字，略带口音的中文配上他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格外悦耳。“我的人走了，但你的人要来了。谢琼希有人要来了。”
　　“这听起来，来的不像是个好人。”
　　“好人恶人，他们的分界是由你来定的，就算来的是个恶人，也总比一个人永远孤独下去好。”
　　“这或许是你的观点，但我不这么认为。”谢琼希说，脸上是少有的一本正经，“于我而言，真正可怕的不是孤独，而是没有希望。就像你一样。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肯定是有什么信念在支撑着你吧。”
　　“我不是独自一人，我还有我的记忆，只要他们没有被遗忘，我就不是一个人。”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回答，“也许吧，但我有一个不情之情，希望你能接受。”
　　“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谢琼希耸了耸肩，“如果可以，能不能给我打一条小金鱼。”
　　“当然。”
　　“谢谢。然后看起来也不早了，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谢琼希说。
　　……
　　熟悉的窒息感朝他袭来，与先前不同的是，香蕉腐烂的气息更重了，数不清的尸体被扔下来，这次谢琼希看清了他们的脸。
　　无数个谢慈安，无数个啽琭，无数个妈妈，还有无数个他自己。他奋力朝他们游过去，可突然他的胸口不知道被什么捅出了一个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被海水一点点带走，但看不到他们流向了哪里，只能看到鲜红的血管肌肉和一颗跳动的十分有力的心脏。那把无形的匕首仍旧在他的身体里搅动，成块的肌肉群被搅成了看不清形状的肉泥。那颗心脏也渐渐拥入他们的怀抱。
　　“我不怪她，因为我爱她。”
　　“我真的不怪吗？”
　　“我要怪谁？我为什么要怪她？”
　　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脸，再睁开眼，啽琭正在一旁一脸不耐烦的看着他，与其说是不耐烦，不如说是一个屠夫看着尽自己最大努力挣扎的待宰的猪。
　　“起了？起了就去吃饭，还有这个给你。”他说着扔给谢琼希一个东西，谢琼希皱了皱眉，啽琭身上的那种味道更重了。
　　他接住那个东西——啽琭答应要给他打的小金鱼，纯净的身体配上红宝石的眼睛，看起来异常圣洁。
　　“没事了我就走了，记得快点，不然容易忘了去饭厅的路。”
　　“谢谢，奥雷里亚诺。”谢琼希回答。
　　奥雷里亚诺抓着门的手紧了紧“我讨厌那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我在谢谢你，你没听出来吗？”谢琼希笑了笑，右眼角的泪痣也随之画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你我都知道你说的到底是谁，装什么？”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再次回到熟悉的饭厅，看着那几个人，谢琼希报菜名似的，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说了出来。
　　“丽贝卡”他看向青螓。丽贝卡冲他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脸仿佛在说“终于认出来了？”
　　“阿玛兰妲。”阿玛兰妲冲他晃了晃手指，然后继续低头织她的寿衣。
　　“奥雷里亚诺。”奥雷里亚诺把头别了过去，哼一声算是回应。
　　“乌尔苏拉。”乌尔苏拉慈祥的冲他点了点头。
　　“还有您。”谢琼希冲他行了一个偏正式的绅士礼，“奥雷里亚诺上校。另外，谢谢您的小金鱼。”
　　“琼希。”奥雷里亚诺上校说“所以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了吗？我们是人吗？”
　　“副本boss，我觉得你们是人，但是是和我不一样的人。”
　　“我们或许和他们不一样，但我们不一样吗？”奥雷里亚诺上校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的发怵，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喜欢和比自己聪明的人交往。
　　“我要怎样才能出去？”谢琼希十分生硬的转移话题。
　　“你说我们是副本boss，但我们更像是引导者。”乌尔苏拉说。
　　“而且是最低等的引导者。奥雷里亚诺在一旁说，“但还是比你们高等。”
　　“因为我们连杀人的权利都没有。”阿玛兰妲放下手中的寿衣，也选择了加入这个话题。“丽贝卡，你也过来，别想去偷啃墙皮，另外你知道的，沙子也不好吃。”
　　“冬卡漠，马孔多。你猜到了吗？”丽贝卡问。
　　“嗯，只是把韵母的位置换了一下。所以你们并不是真正的他们，只是拥有他们的记忆，继承了他们的名字的其他人。是这个世界的最先引导者。而这个副本不仅是我们否够活下来的关键，更是我们能否真正进入到那个世界的关键。”
　　“你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那些人就算比你聪明，也总是问东问西的。”奥雷里亚诺说，他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怀疑。
　　“这不恰恰说明谢琼希要比你知道的那些聪明人要聪明的多吗？那些问题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奥雷里亚诺上校说。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谢琼希脖子上的那个沙漏。“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知道通关的方法了吗？”
　　“这你就小看我了，虽然失眠症能让我把我学过的东西或者别的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忘了，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我还是有的。”对于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谢琼希对自己还是有十足的信心的。
　　“你想到了什么？”阿玛兰妲问。
　　“我想到了《百年孤独》的主题，时间，遗忘，孤独，以及一些……魔幻现实主义。
　　谢琼希说着望向窗外，外面太阳不知何时升在了远处的沙丘上，并且看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
　　“上校马孔多的人们在等雨停，而你们或许在等一场真正的日出。那不是真正的太阳光，对吧？”谢琼希提起那个沙漏在他们面前晃了晃，然后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瓶身，同一时间，外面的太阳停止了变大发光，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像一颗孤零零的橙子味软糖。“那是无数粒子相碰，形成新的星体时散发的光芒。”
　　奥雷里亚诺上校轻轻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微笑“恭喜通关。”
　　未来的谢琼希大概不会想到，那将成为他与奥雷里亚诺上校的最后一次见面，其实就算他想到了，他也不愿相信奥雷里亚诺上校真的会死，而且还是以那种方式——每一个完成自己KPI的引导者最终都会化为没有灵魂的养料。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场未完成的大爆炸。
　　屋子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上校，马孔多在下雨。”谢琼希望着窗外，想起这些雨曾让奥雷里亚诺上校的灵魂一点一点的腐烂，而不知道在哪里躲雨的蚂蚁，也曾一点一点让这个家族变得腐烂。
　　时间，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时间也从不缺他们这样的计时器。
　　“8月下雨很正常。”奥雷里亚诺上校回答，就像从前回答马尔克斯上校一样“你现在就要走了是吗？”
　　谢琼希点了点头“这里不属于我。”
　　“那里也不属于你。”
　　“但至少那里不会让我很难熬。”
　　“是吗？”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