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再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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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着陆接近中午，戎铃枝一大早便起了，准确来说，她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昨晚的对话几乎捅破了横亘在她和于初之间朦胧的纱纸，一直不敢确信的猜想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伴随着窃喜油然而生的却是更多、更坦荡的忐忑与期待。
七上八下的心跳填塞整个胸腔，呼吸憋闷，戎铃枝连着深呼吸了几次才稍有缓解，颤着手打开衣柜。
昨晚临睡前在脑海内模拟“奇迹戎戎”，连着换了几次穿搭才满意。
白色收腰吊带长裙，粉珍珠项链，低丸子头，浅粉色大肠发圈，正如她昨晚预想的一样。
戎铃枝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用遮瑕膏遮去了眼下的乌青，拍上粉底液，描眉勾线，点腮画唇，最后穿上柔光粉色的芭蕾风浅口鞋，驱车前往机场。
路程不算太近，高架又是一如既往的堵车，抵达机场时恰好飞机着陆。
她一路跑向T3航站楼，快速的心跳已经分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运动，只知道它快要跃出嗓子。
须臾，视线中央，于初单肩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静静立着，带着盈盈笑意，眼神温柔深邃，轻轻地笼罩着她。
周遭沸腾的人潮如潮水般退去，心跳也跟着落回，持续而有力地跳动，蔓延至脑海。
她快步走向他，他亦迎面向她走来，直至两人对面而立。
她从昨晚开始便一直排练预演今天见到于初要做些什么，又要说些什么。可当他真实地站在她的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只是想要见她。
“好久不见。”于初低头，不由自主地又向前走了半步。
距离又近了一些，他们的鞋尖几乎要挨在一起，心跳声也几乎重叠。
戎铃枝仰头，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低声说：“好久不见。”
于初怔愣一瞬，扬唇，眼尾的笑意更甚。在她收回手之际，他提臂揽住她的肩。
耳边的轻笑声像是一片羽毛，似有非无地划过耳垂，戎铃枝稍偏过头，温热的气息又洒在了颈间。冷气开得很足的室内，她竟然觉得又一丝燥热。
“你今天很漂亮，”于初笑着说，“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久违的赞美之词经由心动之人说出口，带着更势不可挡的热浪。
戎铃枝害羞地松开双手后退一步，走到他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但愉悦地说：“我们走吧，先去吃午饭，好吗？”
“听你的，如今你可是东道主。”
说得好像他不是杭州人一样。她斜睨了一眼，在他的眼尾看到一丝调侃。
她笑嗔道：“那我带你去吃东坡肉、西湖醋鱼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饶了我吧，”于初双手合拳做了一个求饶的姿势，“太地道了。”
戎铃枝掩唇轻笑，拍拍他的手背，“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他轻声应下，手臂微微一动，握住了她的手掌，侧过头笑着看她，“我们一起走。”
杭州菜对他们俩实在没有多少吸引力，午餐最后是在商场吃的南洋菜。
靠窗边的位置，一半被正午的阳光覆盖，一半浸润在中央空调的凉意里。
他们默契地拉开靠外的座位落座，抬头对视一笑，在彼此心照不宣的目光中，后知后觉地陷入慢半拍的羞赧之中，气氛一时之间变得粘稠停滞。
于初握拳抵唇，清着嗓转开眼神，犹豫地问：“怎么分手了……可以问吗？”
“我和他……算是在家庭压力的推动下结识的，”戎铃枝吞咽了一下，“他称得上社会意义上的好男人，也是长辈喜欢的类型。本地人，有一份好工作，收入稳定，有房有车，孝顺稳重。”
“听着是不错。”他挑着眉梢搭话。
“起初我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因为必须要结婚，不如直接选父母喜欢的，省得到时过父母那一关还要平添麻烦。”
这理由挑不出错，他似笑非笑地提起嘴角，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忽的哼笑一声，“所以是因为我？”
戎铃枝出神地望着望着桌上不规则的光斑，点了点头，“认识你之后，我才醒悟，结婚并不是我人生的必选项，婚纱应该是爱情的象征，而不是随波逐流适应社会的枷锁，婚姻也是如此。
“我这一次让步，以后便会一直让步，一直与我的愿景背道而驰，我不想这样。”
“所以不是因为我。”于初认真道。
戎铃枝不明白他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相反结论，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对了，给你带了一份礼物，”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推到她的面前，岔开话题，“你留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当时她精简了行囊，身上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也不像他一样擅长绘画，唯一拿手的就是一手好字，于是索性把那段时间的照片打印出来，拼贴做了一本旅行手札，离别前放在了书桌上。
“是什么？”戎铃枝问。
“你打开看看。”于初卖了一个关子。
盒子不算太大，但也不小。戎铃枝迟疑地打开盒子，猛地抬眼，诧异地看着他。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他的喉结滚了一圈，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贴着盒子正正好地放了一本真皮活页手账本，外皮是低调的深紫色的，内皮是跳脱的明黄色，里面……
竟然是有内容的。
和之前她送给他的那一份简易的很相似，但他的更丰富一些，除了风景照片和文字备注，还有游玩路线、住宿推荐、美食红黑榜、有趣的人文风俗，配上他画的简笔画，除去活页的形式，活脱脱一本Tn旅行手册。
她自己做过这样的手册，所以知道有多耗时。
“紫色像你，疏离又安静，黄色也像你，坦率又直接，我觉得很适合你，”于初适时开口解释，“都是我之前去过的地方，你可以当做旅行攻略。”
“本子是……”
“我自己做的，”于初笑说，“不算难，就是挑选皮料费了些功夫。在雨崩那会儿见你本子总不离手，我想，哪怕里面的内容你用不上，至少本子你应该用得上。”
“谢谢你，我很喜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记录。”戎铃枝拂过纸面上凹凸的字迹，想到他埋头缝线，沿着轮廓裁剪的模样不禁扬起嘴角。
她早已做好打算，等于初来带她回雨崩，平日里煮煮咖啡，写作看书，还可以一起旅行徒步。
于初并未搭话，只是笑着看她。
她一直翻到最后一面，是她之前从她活页本里取下来用作手札封面的分隔页。
上面写着：【我会走得很远，远过这些山丘，远过这些大海，直到靠近星星。】①
“这一句话我很喜欢，所以借花送佛再回赠予你，”于初稍扬着下巴，目光始终徘徊在她的眼周，“祝愿你终有一天能实现梦想。”
他顿了一下，弯起眼角，“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远了。你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不是为任何人做得改变，只是为了自己。”
戎铃枝忽然明白他之前为何会说‘不是因为他’了，他以为自己只是“导火索”。
可并不是这样的，她是因为他才生出这样的念头没错，可最终的目的好像也不过“和他在一起”。
既是因为他，也是为了他。
戎铃枝抿起唇，忽然有些羞愧，似乎在于初面前，自己总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她小声地问：“你这次回来还有其他安排吗？”
“见你，”他笑着说，“顺便接点活。”
“什么活？”
“以前的客户，让我做一份室内设计图，约了明天去测量。”
“果然……不全是为了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铃枝，我不想说得太过直接给你过于沉重的负担，但是，如果我不说，又怕引起你的误解，”他伸出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我是为你回来的。”
戎铃枝蜷缩起手指，全然纳入他的掌心。她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他。
“如果我们在一起，肯定也会面临一些不可避免的世俗的问题，只要我们还在这个社会，就必定要面对，”他轻笑，故作轻松地说，“我想着，多赚些钱，面临这些问题时就能轻松些。”
戎铃枝也觉得氛围过于肃穆，配合地打趣，“你都已经是于老板了。”
“谁能嫌钱少，你说是吧？”
“是，但我也有钱。”她反手牵住他的手，“我的意思是，你不必为了我勉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我不勉强，”他敛去一身的散漫，认真地说，“之前我一味地逃避，美其名曰追求梦想，追求自由，可现在我才知道，我其实只是胆小，那些大道理说了一通又一通，只不过是再三说服自己，我的选择没有错。
“本质上来说，我依旧是被社会禁锢的、虚假的自由人。
“认识你之后我才懂得，梦想与现实并不是完全对立冲突的存在。”
直到此刻，她才完完全全明白了他的用意。
完全顺应社会不敢生出丝毫忤逆的她是胆小鬼，完全脱离社会不愿承担责任的他也是胆小鬼。
他们其实一样。
“总之，我不会让自己不开心，你也要一直开开心心的。”于初笑了一下，略不着调地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戎铃枝回神，点头，“那你要在杭州待几天？”
“怎么了？”
“不着急的话，陪我玩一天吧。”
“不着急，你想去哪里？”
“西湖吧。”
他有点意外，点头说好，片刻后还是问道：“为什么要选西湖？”
“从西湖开始，”戎铃枝将分隔页向后翻了一页，“开始我的人生。”
“可以陪你出发，我很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再见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