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冰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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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相逢便是缘啊！”
嘹亮的一嗓子直接穿透了哜哜嘈嘈的细语交谈，空气寂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着声源。
染着一头粉色头发的男生从蓝色的登山包里抽出一面红色旗帜，迎风披着旗帜跑到人群中间，在木头地板上铺开，一边吆喝着，“来来来，签上你们的大名小名别名啊，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便是缘！我先签一个。”
人群一下围拢，错落响起兴奋的惊呼声。戎铃枝惊讶地咬下饼干，下意识看向于初。
于初见她好奇，眉梢轻轻一挑，“去看看？”
她点点头，起身跟在人群后，踮着脚探向正中间。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簇在一起，旗帜上印着中国地图，上方还有一句用黄色颜料写得龙飞凤舞的话，正是男生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相逢便是缘”。
寸头男生大步上前，指着海南的位置，豪爽地落笔签下自己的大名，“海南我先占了啊！还有没有海南的哥们姐们？”
潦草的名字占据整块海南，男生满意地直点头，高举起手臂，拿着笔绕了一圈，“下一个！”
粉发男生向着人群招招手，“都一起来呀！”
“我来！我是河北的……”带着黑色渔夫帽的女生挤进前列，“河北是在这里吧？”
“我是湖南的。”
“山东、山东……”
“一起？”于初碰了碰她的手臂，拉着她的手腕顺着人流向前。
他接过黑色记号笔在“浙江”那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写完见她还站着，仰头笑了起来，勾起她的小拇指轻轻地摇了摇，“来呀！”
久违的阳光穿透层层绿叶，波光粼粼的，在眼波流转之间，星星点点般地闪耀。
她凝着他的眼眸，抿出一个笑，接过笔紧挨着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写下：
戎铃枝。
“好啦，相逢便是缘。”她回眸一笑，漾开了盈盈笑意。
于初虽然手里举着大疆，目光却一直在看她，见她笑得开怀，柔声问：“有趣吗？”
“好玩！”戎铃枝点头，举着笔递给下一个人，缓缓起身，和他一起退出人群中心。
几乎所有在休息点的人都签上了名字，原本干干净净的旗帜上留下了来自天南地北的、大相庭径的字迹。
粉发男生收回笔朗声一笑，捏着红旗的两角，又一次高声地唤道：“朋友们——”
话还没说完，先前最早签名的寸头男生已经主动接下了他的话茬，扯着嗓子喊：“相逢便是缘！”
粉发男生哈哈大笑，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哎！对了，一起拍张照吧！”
他举起自拍杆，把旗帜一边的角递给寸头男生，自己捏着另一个角，半蹲着身，左右调整确认角度，回头吆喝道：“来来来，大家自己找镜头啊，让我们一起喊——”
“相逢——”所有人齐声呐喊。
山谷荡起回声，散落在每一片树叶，每一颗野草，每一株绿蕨，每一朵鲜花。
“——便是缘。”她轻声地接上话，笑着望向与她并肩而立的男人，小拇指偷偷地搭上他的小拇指，很快又缩了回来，在脸颊边摆出“耶”的手势。
或许一秒钟都没有，更像是不经意地触碰。
于初下意识转头，只看见她的唇角扬着，连眉梢都挑了起来。他轻笑一声，虚搭着她的肩，在她另一侧颊边竖起两根手指，没看镜头，温和地注视着她的笑容。
“好了，”粉发男生站直身体，把旗帜整齐叠好，打了一个响指，“向下一站出发！”
“出发！”
莫名其妙的，又理所当然的，一起签名的人一起离开了休息点，大部队在山林之间穿梭。但渐渐的，因为步伐频率、体力不同，又各自散开。
走走停停，几次再遇一起签名的眼熟旅客，微笑点头打招呼，几次超过，几次被超过，又再次相遇。
正午时分，她和于初终于抵达了“大本营”。
“歇会儿吧，我们去补充能量。”于初指向前方的木屋，踩着由一个个木头桩子做成的“桥”大步向前，时不时回头提醒她“这块木墩会晃，要小心”，确认她踩稳了才继续向前。
他先一步踏上平地，小步退着走，像是东道主一样，问她：“你要吃什么？炒饭？还是方便面？这里还有酥油茶，要来一碗里吗？”
“方便面吧。”
“行，”他下巴一扬，眼尾夹着笑意，“为大本营添砖加瓦了。”
“嗯？”
他笑意更甚，指了指小木屋的“墙”，“你看。”
所谓的小木屋的“墙”，是在一根根承重木桩之间用一个个空了的泡面碗摞成的五颜六色的“墙壁”。
戎铃枝看清后张大嘴无声地惊呼，诧异地看着于初，“好壮观。”
“都是徒步者的‘脚印’，即将也有你的一份了，”他笑着说，“酥油茶喝吗？但是咸的，我记得你喜欢甜的？”
“我没喝过，要不……尝尝？”
“老板，再来一份酥油茶，”于初点着头和老板点单，熟稔地把保温杯递出去，“再帮我加点热水，谢了啊。”
老板显然认识于初，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就着他的动作舀了一勺热水倒进保温杯，笑着调侃道：“又开始当向导了？”
于初摇了摇头，目光快速坠到她的眉眼，“不是，陪朋友来玩。”
老板短促的“哟”了一声，大方道：“那酥油茶算我请的了。”
于初搭着他的肩竖起了拇指，“我就不说谢谢了。”
戎铃枝的眼神随着他们一来一往，笑着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酥油茶，脆生生地道了一句：“谢谢老板！”
“哎，玩得开心啊！”
“好！”
于初看着她倏地笑出了声，扬头用下巴指了指后面的长条木板凳，“你拿着酥油茶先去，找个位，我来泡面。”
戎铃枝不知道他突然笑什么，纳闷地“哦”了一声，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他已经转过身去拆泡面了，只能看见他的背影躬着，大概说了一句什么，老板忽地高声笑了起来，随即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句话，她听不懂，大概是藏语。
“来了，你的泡面，小心烫。”于初把红烧牛肉面推到她的面前，见盛酥油茶的碗还是满的，不禁问：“怎么不喝？”
她一边睨着他，一边端起碗抿了一小口，眉心短暂地蹙了一下，她歪了歪头，又尝了一口。
“不好喝？”于初问她。
“有些奇怪，不算难喝。”戎铃枝实话实话。
“不喜欢就放着，等会儿我喝。”
她没听，又喝了一口，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你刚才在笑什么？”
于初又笑了一声，“我发现你没有我们最初见面的那股内敛和拘谨了。”
戎铃枝没有想到答案竟然会是这个，稍愣了一下，目光悄悄地攀上他的眼角，“最初见面我是什么样的？”
“第一面吗？”他双手撑在木凳上向后微微仰身，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嘴角扬得越来越高，不着痕迹地觑她一眼，慢慢悠悠地开口，“有一种第一次独自出远门的局促感，明明那么纤瘦的人，却背了这么大一个包，让人觉得很……”
“什么？”她追问道。
“很……”于初短暂地闭上了眼睛，轻笑道，“可爱，让人不禁想要照顾。”
“所以你才几次三番地帮助我？”
“嗯，是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好奇，”他浅浅地低了一下头，侧着眼，炯炯地径直望进她的眼底，“你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即便是出门玩，兴致也不高，似乎只是为了‘出来’。”
戎铃枝默默得垂下眼帘，抿着唇，避开了他的视线。
“就是这样，”他忽然弯下腰，探着脖子把头钻到了她的视线下，直视她的眼睛，轻声地说，“每一次你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在……压抑或者说逃避什么。”
这种被人看穿的滋味并不好受，戎铃枝下意识想要抿起唇，可看到他深邃的眼睛，她又不禁松了唇，舌尖快速地舔过唇缝，勉强地笑了一下。
于初很快就直起了身，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摘下了插在纸盖上的叉子，一边说：“后来我发现，你其实并不柔弱，你勇敢、坚强、温柔、细心、大方、自洽，几乎和初见时的你完全不同，除了偶尔害羞的时候还能见到当时的影子，我想，这才是真正的你吧。”
脑海里不断闪过与她相处的滴滴点点，他转动叉子绕了一圈面条，须臾，又一股脑塞进汤里，转头认真地看着她，“我觉得这样的你更可爱。”
“吃面吧，要坨了。”戎铃枝把他的脸推回去，拙劣地转移话题。
“或许这就是旅行的意义，重新遇见那个轻盈的、勇敢的、无畏的、自在的、自由的自己，”他轻轻握着她的手腕，“而我，有幸见证你找到自己的过程，我很荣幸，也由衷地开心。”
他替她弯起四根手指，唯独竖着一根拇指，推到她的胸前，“给自己一个大大的赞吧，你真得很棒，戎铃枝！”
一束温柔的阳光铺在她的眼前，延伸，浮贴在他的眼角。
都说眼睛时心灵的窗户，那么，这一缕阳光是不是他们通往彼此内心深处、牵手灵魂的桥梁？还是曾经的几次对视让他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戎铃枝伸手遮住眼睛，仰起头用力地眨了下眼，没能把泪水逼回眼角，清盈的泪珠终于滚落，没入耳尖上的发丛。她扬起了嘴角，拭去泪痕，轻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于初。”
“嗯。”
戎铃枝不确定地模仿着老板的音调，问：“qu mo lei ei ga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冰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