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登场》水木湛清华

13、第十三章 自讨苦吃的事我不做

　　梧桐大厦天台。

　　“哎！”乜心雯刚放下精心准备的花生和啤酒，就被手疾眼快的北维平一把抢了过去。

　　“呦！十哥最爱吃的花生，还有他最钟意的这个牌子啤酒，记得可真清楚啊！”北维平故意扬高了声音，挤眉弄眼。

　　“你胡说什么！”乜心雯的脸瞬间红透。

　　“何止啊，知道老十不吃牛肉，买的全是他爱吃的猪扒！”北维平的母亲云姑笑着走到乜心雯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傻丫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看在眼里……都觉得你和老十很般配！”

　　“云姑，连你也……”乜心雯的脸更红了，急着小声辩解，“我和十哥……真的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顺理成章发展成男女朋友，岂不是更好？”钱浅也笑嘻嘻地凑过来，加入打趣的行列。

　　“啊！浅浅你也取笑我！”乜心雯羞得轻轻跺脚，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钱浅性格开朗外向，说说笑笑间，很快就和北维平、乜心雯、云姑熟络起来。她环顾四周，没见梁千凝的身影，便转向正在低头认真整理烧烤架的北维平：“你师父呢？还没忙完上来？”

　　“应该快了吧。”北维平头也没抬，专注于手中的炭火。

　　天台上，水果、啤酒、零食和各类烧烤食材都已备齐，炭火在架子里逐渐泛起红光。

　　“十哥呢？怎么也没见？”乜心雯忍不住又朝楼梯口方向张望，眼神里带着期待。

　　“说十哥，十哥就到！”北维平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转头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十哥，来得正好！就等你了！”

　　“云姑，心雯。”老十走近，简单打了招呼。他依旧一身标志性的黑色装束，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乜心雯见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份藏不住的欢喜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老十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陌生的钱浅身上。

　　“十哥，这位是钱浅，我师父最好的姐妹，刚从北方过来玩。”北维平热情地介绍着，又转向钱浅，“浅浅，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十哥，老十！”

　　“你好，叫我浅浅就可以了。”钱浅落落大方，对老十笑着点了点头。

　　千凝堂门口，暮色渐沉。

　　石弘铭临行前，再次将梁千凝轻轻拥入怀中，下巴眷恋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清晰可辨的不舍：“等我回来，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梁千凝从他怀里微微仰起头，清澈的眼眸映着门廊下昏黄温暖的微光，带着一丝疑惑：“什么事？”

　　石弘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鼻尖几乎相融，呼吸无声交融，他低沉的声音在咫尺间响起，带着某种郑重的温柔：“回来再告诉你。”他顿了顿，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额角，又添了一句轻软却不容忽视的叮咛，“记得，别贪凉，冰饮少喝点。”

　　“嗯。”梁千凝轻声应着，手臂却无声地收紧，将他坚实的腰身抱得更牢，仿佛要将这份离别前的温暖与气息牢牢刻进心底，“那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就这样在门廊投下的狭长光影里静静相拥。远处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时间在无声的依偎中变得粘稠而缓慢。过了好一会儿，那紧密相贴的身影才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松开了彼此。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梁千凝的声音从天台入口传来，她换了身舒适的休闲装，匆匆走上天台——显然是刚送走石弘铭。

　　老十闻声转头，目光恰好撞上刚到的梁千凝。她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温存，但在目光触及众人时，已迅速恢复了平素的清冷。

　　“看来不用我介绍了。”梁千凝走到钱浅身边，又转向云姑，语气客气，“云姑，房租我稍后拿给你。”

　　“不急的，不急的。”云姑笑容慈和，连连摆手，“都是自己人。维平能跟着你学到真本事，好过他从前整天无所事事、不学无术。”

　　乜心雯笑着接话，语气真诚：“之前听维平说拜了位厉害的师父，我和云姑还猜想，一定是位像十哥师父伍伯伯那样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没想到千凝你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

　　“皮相而已，再好看也不过是副皮囊。”梁千凝唇角微扬，目光温和地落在乜心雯身上，语气认真，“重要的是内在。像你这样，真心乐于助人，在社区服务中心做社工，性格温柔善良，又懂得体谅他人，才是最难得的。”

　　“好啦好啦！人到齐了，炭火也旺了，我们开动吧！”北维平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哎呀！糟了！光顾着准备吃的，饮料忘买了！”

　　“我去买吧。”梁千凝闻言，转身就朝楼道口走去。

　　“等等，一起吧，东西多。”老十没多话，很自然地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楼梯拐角，北维平就凑到乜心雯身边，压低了嗓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雯，你这样是不行的！光等十哥开口？我跟你说，照他那个性子，你怕是要等到下辈子！他可是我们这片出了名的‘千年铁树’，指望他自己开花？难！”

　　“我……我知道……”乜心雯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写满了挣扎和无奈的黯然，“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

　　梧桐大厦底层的便利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

　　老十推着购物车，沉默地跟在梁千凝身后。梁千凝径直走到冰柜前，指尖掠过一排排冰凉瓶身，刚拿起一瓶冰镇的白桃乌龙茶，动作却微不可察地顿住了。石弘铭临行前那句“别贪凉”的叮咛，仿佛又在耳畔轻轻响起。她眸光微动，静默一瞬，终是将那瓶冒着寒气的饮料轻轻放回原处，转而拿起两瓶常温的同款，利落地丢进购物车。空气中只剩下车轮碾过光洁地面的单调声音，以及冰柜运作的低鸣。

　　这沉默比超市的冷气更让老十感到不适，他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货架间显得有些突兀：“你觉不觉得，作为同行，又是邻居，同是玄门中人，你对我……好像总是有点冷冰冰的？”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却掩不住那份困惑。

　　梁千凝倏地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拒人千里的距离感：“我应该对你热情吗？”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向来对事不对人。”

　　老十眉头拧紧，显然没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话所指为何。

　　“丑未相冲，牛羊不合。”梁千凝的声音冷了几分，像初冬湖面凝结的第一层薄冰，“同行之间，本就易生嫌隙。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她顿了顿，视线变得更加锐利，语气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锋芒，“而且，我尤其讨厌一种人——明明对别人的心意一清二楚，却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表态、不拒绝、也不负责。喜欢，或者不喜欢，清清楚楚讲出来，很难吗？”

　　“你说心雯？”老十恍然，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他试图辩解，语气有些无力，“我只是……不想看到她伤心，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所以，”梁千凝打断他，眉宇间凝起一丝冷峭的不悦，“这就是你一直含糊其辞的理由？让她抱着那份无望的期待，一天天、一年年地耗下去，难道就不伤她的心了？”她的话犀利如刀，直刺核心，“你这种模棱两可的所谓‘仁慈’，才是最残忍的钝刀子！慢性毒药比一刀毙命更折磨人，你不懂吗？”她的话噎得老十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哑然地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

　　买好饮料回到天台，气氛因两人的归来而显得有些微妙。老十默默将袋子放在桌上，自己拿了一罐啤酒打开，坐在一旁显得有些神思不属。

　　北维平却没心没肺地打破了沉寂，兴奋地嚷嚷起来：“哎！明天正好周末，大家都没什么事吧？一起出去玩玩怎么样？”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对这种集体活动兴致缺缺、能躲则躲的老十，竟破天荒地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好啊，反正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做。”

　　“正好周末，我也没有安排，也好久没出去放松了！”乜心雯几乎是立刻接口，眼中瞬间被点亮的欣喜光彩，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老十。

　　钱浅也来了精神，凑近问：“去哪儿玩好呢？”

　　“看这个！”北维平得意地像变魔术一样，“唰”地亮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券，在空中得意地晃了晃，“之前兼职那家高级自助餐厅的老板给的内部招待券，还过期呢！喏，还有这个——新开那家超市大型游乐场的全日通票！”

　　云姑看着几个年轻人瞬间高涨起来的热情，慈和地笑了笑：“你们年轻人去玩得开心点，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我在家煮些绿豆沙、番薯糖水。等你们晚上回来吃。”

　　北维平猛地想起什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红纸递给老十：“对了十哥！差点忘了正事！你看看，这两个八字合不合？适不适合结婚？”

　　老十接过来，就着天台上不算明亮的灯光仔细端详。看着看着，他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反复斟酌，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合婚最忌‘天克地冲。虽说如果冲克的是命局忌神，或者双方喜用神能巧妙互补，也未必全无转圜余地。但这两个八字……”他摇了摇头，“不仅日柱天克地冲，还犯了阴差阳错煞，双方喜用神也完全不互补。按古书上的论断不仅婚配不宜，连平常在一起相处，都需格外谨慎。”

　　“这么严重！”北维平睁大了眼。

　　钱浅忍不住追问道：“那如果……两个人是真心相爱，感情非常非常好呢？也不能改变吗？”

　　乜心雯也轻轻点头，目光带着同情：“是啊，真心相爱的话，难道也没有办法吗？”

　　老十仰头喝了口啤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充满了无奈的悖论。

　　乜心雯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轻声感叹，像是说给别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如果是我……我想，我会选择不顾一切地爱下去。”

　　钱浅托着腮想了想，也点头附和，眼神明亮：“嗯，我也会。只要认定是那个人。”

　　两人说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从回来就一直安静喝着饮料、未曾表态的梁千凝。

　　钱浅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好奇地问：“千凝，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梁千凝习惯性地用吸管缓缓搅动着杯中的饮料，闻言抬起头，夜风吹起来她颊边的发丝。她唇边勾起一抹淡然而疏离的弧度，声音清晰冷静，没有任何犹豫：“我？”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不会明知是火坑，还非要闭着眼睛往下跳。”她将吸管从杯中取出，轻轻放在一旁，补充道，“——自讨苦吃的事，我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