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 9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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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屋里没点灯，银色的月光照得人脸色惨白。姜明的脸脆弱破碎，天地间没了颜色只剩他眼尾那抹红。
像流着血的颜色。
“甚么意思？”姜明抬起头紧盯着眼前的人，手还攥着他胸口的衣衫。那抹艳红在水光的氤氲下更加刺眼。
等冬雪落下，他们在外面走一圈保准一块白头了。谢行现在可不敢再抖激灵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路：“愿与君岁岁常相见，日日常相伴。”说完，执起姜明的手落下一个深情的吻。
怎料，姜明一把撇开手还不小心扇了他一下。姜明急了：“说人话！我没文化，听不懂孔子孟子的。”
谢行抱住他：“我想和你在一起，从现在到老一直在一起。活着的时候在一起，死了也埋一块。你不走我也不走，陪着你。”
他的夫君向他许下了相伴一生的诺言。
巨大的欣喜袭来，可不只有欣喜姜明还为谢行难过，抛弃任何一方都很难受吧。
谢行把他变成不像姜明了。
“那你哥哥怎么办？”
谢行没有回答。好像强大的人理应受到更多的伤害，他们都知道那是不对的。在两人之间做出抉择，也许不是更爱谁，而是姜明更脆弱。
但那不代表谢迎不会受伤，不会难过。谢迎与他相伴二十四年，虽然后面兄弟间有隔阂见面少了，但血脉相系，他们都是爱着彼此的。
如今，二十四年的陪伴不及别人的三年，谢迎的心估计被扎成窟窿了。
谢行开始复盘这三年的经历，从莫名来到异世到与姜明相依为命，让他有种重回幼年弥补遗憾的满足。他见过哥哥的痛苦与挣扎，而自己却在温室里春暖花开，他愧疚、不安、难过。
唯一一次的尝试失败了。被绑架的是他，最后受伤的却是谢迎。他的帮助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再次让谢迎陷入困境。
那之后，谢行再也不做任何挣扎，也许他不存在才是对谢迎最好的保护。
遇到姜明是他的幸运。谢行学着谢迎，深谋远虑面面俱到，他也想成为谢迎那样顶天立地的人。
可他终究不是谢迎，谢迎那时孤立无援照样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谢迎有那个能力，他没有。无疑，扮演“拯救者”这一角色还是让谢行获得了巨大的成就感，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自己能行。
但姜明也不是他。姜明比他勇敢比他鲜活，姜明勇于表达自己，想要就要。不像他，半推半就既要又不要。他再一次走上自己的老路。
许是姜明的倔强勇敢，让他再一次看破自己的怯弱，他无法从姜明身上移开眼睛。谢行期待姜明破茧成蝶，期待他成就自己不能成就的。
他是一个卑劣者，画虎不成反类犬。他爱上姜明，再一次伤害了谢迎。
但他又是一个幸运的人。姜明同样爱他，而谢迎也依旧爱他，依旧如水般包容他，替他兜底修正错误。
“三年前，我因风暴意外来到这个世界。我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来的，醒来时就在医馆。直到到大山村才发现这块玉佩的不寻常之处。”
姜明点头，这些他已经听谢行说过。心情平复些，他问：“那个人呢？谢叔的真儿子知道他怎么到那边去的吗？”
谢行摇摇头：“不知道。他与我一样醒来就身在他乡。”
两人都是遇险才交换时空，怕姜明担心谢行没说这点。刚开始，谢迎也怀疑过是不是要身处险地才能触发某种机制交换回来。可谁也说不准，谢迎更不敢让谢行尝试。要是有个万一追悔莫及。也因着这一点，他把谢子涵养在身边。
“反正他们尝试过很多种办法，也知道了许多规律。以前只能交换死物，现在都能换活物了。”谢行乐观道。
绑住腿的大公鸡被扔在地上，现在已经不叫了。姜明总算想起自己的宝贝青牛，他忙起身朝窗口望去，院中水槽边空空如也。两人慌里慌张地找打火石找蜡烛，点上蜡烛往院里走去。
大青牛趴在牛棚地上抬起头，湿润润的眸子看向人，它不爱叫眼神一贯是温和的。
姜明松了一口气，怕烛油滴到手微微倾斜拿着蜡烛往屋里去。在桌角点上两滴蜡油，蜡烛再往上一压就立住了。姜明坐下来催促：“继续说。”
“之前没与你说，可以交换活物后曾投放过小白鼠后面又收回去了。后来又投放过活猪。”
“猪呢？”姜明问。养猪也不错，年底有余钱的家家都会买猪肉。
“收回去了。”
姜明的表情看着有些失望：“好吧。”
“事实证明，来自我那个世界的活物是通过玉佩来回交换的,只是需要耗费的金银也就是能量。这对我哥来说不算事。理论上，我是可以回去的。”
姜明的手指震动了一下，他抓紧自己的衣袖垂下头。姜明想他是自私的，他说不出让他走的话。哪怕是为他好也说不出来。
谢行伸出手跨过方桌握住他的手，谢行的手和从前一样温暖干燥。他继续说：“既然谢子涵能过去我那个世界，那你也可以。”
姜明猛地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中发着光。那样尖利明亮的眼睛，像夜里的猫头鹰让人无法忽视。
“你要带我走？”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男人依旧握着他的手，温暖从手掌快速蔓延至全身。在这微凉的秋夜里，姜明感觉全身都在发烫。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男人看着他，烛火照亮他认真的眼神。
姜明是笑着的，眼睛弯起来，泪珠没了空间争先恐后一颗一颗地滚落。“我愿意。”他声音嘶哑着：“我愿意。”
他不停地重复着愿意：“我以为我走不了，迟早要与你分开的。”
“之前没个定信，怕你失望不敢多说。我回去要的是我那个世界的金银，你过去大概就是要现在这个世界的金钱。”
那估计是一个巨额的天文数字。谢行望向窗外黑魆魆的夜，心中坚定了想法。千难万难总有抵达的一天，他不是谢迎没有神机妙算只手遮天的能力，但他会脚踏实地步步往前。
“姜明，你想好了吗？离开后，我们就不会再回到这个世界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钱财房屋家人好友通通都要舍弃掉。”
“除了你，我一无所有也什么都不要。”姜明回握住他的手。
那一年雨夜，爹爹走了。爹爹走了，仿佛就带走了世间唯一的爱与温度。
很多时候姜明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克亲也许是真的，自己就是一个灾祸。娘亲生他难产走了，爹爹为他求医也走了。后来谢顺叔对他展露一点关怀，没多久他也走了。
对他好的人，一个个都走了。他不是灾祸谁是？
在这一刻，姜明突然释怀了从前。他是幸运的。哪怕遭遇再多不幸，依旧有人来爱他。那些走了的人不是不爱他了，是到分离的时候了。
可爱不会消失。娘亲给予的骨血一直在生长，谢顺叔延长了爹爹的爱。而今，被爱意滋养的灵魂终于学会了爱人。
“我们赚钱就行了吗？”姜明问。
谢行依旧点头：“要赚很多很多钱。至于怎么换算，交给别人烦恼去吧。”
姜明问：“你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有谢行在，对于未知的世界他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恐惧。
“大概是你们现在想象的一切都实现了的世界。千里眼顺风耳、日行千里都通过科技实现了……女人一样可以出门行商当官，男人和女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那哥儿呢？”
“我们那个世界没有哥儿。”
“怎么会没有？”
谢行也不清楚。他的脑中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谢迎为了他动静如此大，上面是瞒不过去的。
如果以后两个世界可以互相往来，那落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谢行本能地不愿去想。也正是因着这些，等他和姜明离开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不想把自己和姜明置于危墙之下。
为什么史书中没有这个朝代？会不会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导致这段历史被抹除？往好的一面想，也许这是另一个维度的时空呢。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多想无益，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赚钱，早点回家。一家人在一起，再难的问题有商有量都能迎刃而解。
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挂在屋顶正空，谢行起身说：“都怪我不好，这个点晚饭还没吃晚饭。”
姜明把蜡烛拔起来，两人到庖屋生火煮面。到庖屋看姜明带回来的一背箩鲜肉才想起要处理。谢行先到院里找到奄奄一息的大公鸡，解开腿脚放到鸡笼里去。
他重新回到庖屋与姜明处理肉，清洗的清洗，腌制的腌制，最后挂房梁上烟熏。谢行留出一块正用刀切成丝，打算等会做肉丝面。姜明爱吃这个。
盐罐子空下去，姜明早有准备今天还买了盐。他边倒盐边感叹：“腌肉最贵的不是肉，是盐。”
忙活洗净手，怕挡住烛光姜明干脆站在蜡烛后面，歪着头看着正一丝不苟切肉的男人。
昏黄的烛光柔和了男人脸上锋利的线条，五官镀着光晕俊美到不似真实的人。姜明开始大逆不道地发散思维。
如果菩萨有化身那一定是这般慈眉善目。想到慈眉善目放到谢行身上，他不由地“噗呲”笑出声来。
请菩萨不要怪罪。姜明在心中祷告。
谢行抬头看他：“怎么了？”
姜明向他伸出手却不去触碰他，他喃喃道：“你一定是来渡我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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