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千年》夜花楹

9、梨园争

　　“师尊——！”

　　一声清亮的呼喊划破琼华宫的宁静。无忧提着鹅黄裙摆飞奔而来，腰间玉佩叮咚作响的声音洒落一路。

　　流云汐正坐在瑶池边喂鱼，闻声回头，就被扑了个满怀，差点坠入池中。

　　“师尊终于醒了！”无忧红着眼眶在她颈窝蹭了蹭，“无忧一千年没见师尊醒来的样子了，我等了好久好久......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师尊说……”

　　流云汐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眼前突如其来的少女是谁，却莫名打心眼里喜欢，下意识地抚了抚少女发顶：“你是......”

　　“无忧。”青漓端着一碗药走了过来，“你以前最宠爱的小徒弟。你看，她腰间的玉佩还是当年你送的，有印象吗？”

　　流云汐摇摇头。

　　“不记得没关系，慢慢来。先趁热把药喝了。”青漓帝君温和地说着，拿起勺子正想喂她喝药。

　　“喝药配这个。”流云汐身后响起冥炽的声音。

　　她回头望去，只见冥炽站在离她三步之外，伸手小心翼翼递过来一包油纸包着的蜜饯。

　　他今日银发用白发带高高束起，竟难得穿了件月白长衫，这样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是......给我的？”流云汐怯生生接过，蜜饯香甜的气息钻入鼻尖。

　　冥炽喉结滚动，广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从前和阿汐在凡间水云间共渡百年，她最爱吃附近这家的杏脯，如今却要用这种方式重新认识。

　　“你尝尝。”他生硬道，声音却比那日柔和许多。

　　流云汐小心捏起一块，舌尖刚尝到甜味，眼睛就亮了起来：“好甜……好好吃！”

　　冥炽眸中紫焰倏地化作温柔流光。

　　青漓眯起眼：“魔尊倒是贴心。”

　　“不及帝君。”冥炽看向他手中的那碗药，面无表情。

　　----

　　晨露未晞时，青漓帝君已立在琼华宫后院的小厨房。他挽起霜雪般的广袖，指尖凝出一缕青色灵力，将灵山千年雪莲慢慢熬成一碗晶莹的羹汤。玉勺轻搅间，有风掠过小院，吹落满树梨花。

　　“魔尊既然来了，何不现身？”青漓头也不抬，将羹汤盛入嵌着月纹的玉碗。

　　“本尊路过。”冥炽慵懒地倚在窗外三丈开外的梨树上，银发被晨风吹得微乱，上面沾了几片花瓣。他手里把玩着个油纸包：“帝君日日这般殷勤，倒像是...”他顿了顿，看着那碗刚做好的羹汤，“又做黑暗料理要毒死阿汐。”

　　“魔尊如今倒是清闲，三天两头的‘路过’我琼华宫送甜食。”青漓抬眸，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一丝反嘲：“魔尊难道不知服药吃甜食药效会大打折扣么？”

　　“呵。”冥炽紫眸微眯，不屑道，“阿汐最讨厌苦药汤。”他展开油纸，露出几块晶莹剔透琼花形状的冰糖，“她喜欢甜。”

　　气氛突然安静——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

　　“师尊！”无忧一路小跑至流云汐房间，“您再不去梨园，后院那两位又要打起来了……”

　　此时流云汐正倚在榻上边翘着二郎腿哼着曲子，边享受着前两日冥炽给她带来的蜜饯，好不快哉。虽然青漓帝君已经交代多次，服药期间不要吃甜食，药效才能发挥最佳效果，她表面答应，私底下却偷偷摸摸的吃。

　　她正寻思着蜜饯也快吃完了，魔尊今日若再不给她带的话，明日就得忍着馋意了。听无忧这么说，她心中一阵雀跃，知道冥炽又给她带好吃的来了，她赶紧把剩下的蜜饯迅速包好，藏到枕头底下，和无忧一起赶到梨园时，满树梨花正簌簌而落。

　　青漓帝君的玉箫悬在半空，化作万千青光；冥炽魔尊的银发无风自动，萦绕着紫色魔焰。满院的千年梨树瑟瑟发抖，花瓣都快被灵力震秃了。

　　“住手！”流云汐浅蓝色裙摆扫过满地落花，小跑上前站在他们中间。

　　刹那间，玉箫与魔焰同时转向——青漓的灵力化作屏障护在她身前，冥炽的魔气则凝成披风覆在她肩头。

　　“阿汐小心......”

　　“汐儿当心......”

　　两人声音撞在一处，又激起彼此眸中的醋意。

　　魔尊冥炽只看了一眼流云汐，眼底有千年未见的温柔，便化作一道紫烟消失了。

　　流云汐正懊恼还没来得及向他要甜食呢，怎么就这样走了？忽觉袖中一重，原来那包琼花冰糖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落入她袖中，她会心一笑，心中暖暖的。

　　流云汐回到寝殿，迫不及待地取出袖中的油纸包。解开细绳的刹那，琼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捏起一块冰糖对着阳光细看，晶莹剔透的糖块里竟封着朵真正的琼花。

　　“魔尊大人每次给你带糖都花了心思。”无忧趴在案几上，伸手就要去拿。

　　流云汐轻拍她手背：“贪嘴。”却还是拿了一块给她，“青漓帝君呢？”

　　“在药圃里，好像生闷气呢。”无忧含着糖块含糊道，“方才我去送茶，看见他把所有苦莲心都拔光了。”

　　流云汐暗忖：大概是因为自己不听他劝告，天天偷吃糖惹他生气了。既然已经被发现，今后要把糖藏在更隐秘的地方了。

　　暮色四合时，流云汐悄悄溜到梨园。刚蹲下准备挖土，身后突然传来清润的嗓音：“汐儿，你在做什么？”

　　流云汐做贼心虚，被吓了一跳，她转身看见青漓提着个食盒，夜风吹得满院梨花香气沁人，月光下他眉目如画。

　　“吓到你了吗？”青漓帝君关怀地问。

　　流云汐摇摇头。

　　“汐儿，我不是要责怪你。只是你现在的身体不宜吃太多凡间之物，会影响药效。”他打开手中食盒，只见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形状的糖果，每块都裹了层晶莹的糖衣。他取出一枚晶莹的糖果递给她，“汐儿尝尝喜不喜欢，这是我刚想出来的办法，用瑶池仙露凝成的糖，对身体有益无害。”

　　流云汐接过糖果放入口中，清甜的味道果然不一般。

　　可不知为何，她觉得这甜味太过于完美，好像缺少了些什么。

　　“在想什么？好吃吗？”青漓温柔地问。

　　“没什么。”流云汐摇摇头，却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琼花冰糖——那种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甜蜜，是仙界的灵力糖果无法比拟的。

　　流云汐望向青漓帝君，心头掠过一丝愧疚。自从醒来后，这位温润如玉的帝君对她关怀备至，每日亲自熬药、输灵力给她。也许是他对自己太好了，她无以为报，面对他时，她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而魔尊冥炽……每每想起那个银发紫眸的男子，特别是看到他眼中那稍纵即逝的温柔，都引起她莫名的心跳加速。

　　其实她知道自己并非真的贪恋那点甜味，而是每次尝到冥炽带来的糖，心中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觉，仿佛有一段被尘封许久许久的记忆即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