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千年》夜花楹

15、局中局

　　琼华宫外，月色如霜。

　　流云汐眸底倒映着结界灵光，那潋滟的光辉在她眼底凝成一片破碎的星河，每一缕光痕都镌刻着不可转圜的决绝。

　　“你若还愿信我，伤愈后戴此戒到魔界找我——不管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下去……”耳边又回荡起冥炽临别时跟她讲的话。

　　她低头看向指间那枚紫晶魔戒——这是冥炽用半颗魔心炼制的至宝，若感应到主人性命之危，便会爆发本源魔气护主——此刻它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烫。

　　“帝君......你的恩情他日必报……”她朱唇轻启，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对不住了。”她低声呢喃，突然运转全身灵力，狠狠撞向结界！

　　“轰——”

　　魔戒紫芒大盛，狂暴的魔气如蛟龙出海，与九重禁制轰然相撞！结界剧烈震荡，裂开一道细缝——流云汐趁机化作流光掠出，百年禁锢在这一刻尽数破碎！

　　琼华宫外连月光都格外清冽，百年囚笼，一朝破茧！流云汐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她感觉此刻连发丝都在自由欢欣起舞。就在她足尖轻点云霭，即将融入这浩瀚天地的瞬间，身后冷不防传来的话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窖般僵住——

　　“流云仙子，百年未见，这般匆忙是要去何处？”

　　这声音让流云汐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她缓缓转身，只见司命星君立于云端残月之下，青铜面具泛着冷光，露出的半张脸上，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令人毛骨悚然。

　　“是你......”她声音微颤，百年前神庙中的血色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当年在凡间杀她不死，如今又卷土重来了？

　　司命星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血色骨刃，刀锋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看这样子，帝君前脚刚走，仙子后脚就要去会旧情人？本星君在此......恭候多时了。”

　　“让开。”流云汐掌心凝聚起白莲圣火，如今她虽然神魂残缺，但身体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

　　“让开？凭什么。”司命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癫狂，“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所向披靡的战神？现在的你——”他身形骤然消失，再出现时骨刃已抵住她咽喉，“不过是个神魂残缺的废物！”

　　流云汐瞳孔骤缩，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被骨刃上的禁制完全碾压。骨刃红色光芒吞吐，映得流云汐脸色如血浸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九霄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龙吟，金色帝印携着万钧之势轰然落下，将骨刃震成齑粉！司命被余波掀飞数十丈，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放肆！”

　　流云汐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天帝踏着祥云而来，玄金龙袍在夜风中翻涌如浪。司命忍着重伤爬起来跪伏在地：“陛下明鉴……”他边说着边吐出一口黑血，继续道，“此女趁帝君不在……欲私通魔族......”

　　“够了，司命。你越界了……”天帝广袖一挥，司命的身体又重重飞了出去，青铜面具“当啷”落地，露出一张布满可怖疤痕的面容。

　　天帝转身看向流云汐时，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态：“让云汐受惊了。之前神女峰那噬魂咒......”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远处重伤不起的司命，“本帝也是近日才查明，正是这个孽障种下的，念他千年前因爱生恨，刚刚对他重创就算是替你惩戒他了。”

　　流云汐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陛下为何要救我？”

　　“因为天界需要完整的战神归来。”天帝抬手，一道金色光幕中浮现出魔界景象，“你失去的记忆，散落的其余魂魄......都握在魔尊冥炽手中。”

　　见流云汐神色动摇，天帝温和地让开去路：“去吧，云汐。取回你失去的一切，天界......永远是你的归处。”

　　“多谢陛下。”流云汐郑重行礼，转身时轻雾似的浅蓝衣裙翻飞，化作流星划过天际。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天帝脸上的慈悲瞬间消散。远处，司命星君则抹去“血迹”站了起来。原来，那所谓的重伤不过是场幻术。

　　“陛下这出戏，真是精彩。”司命边冷笑着，边捡起地上的青铜面具重新戴上，“等她找回全部神魂，接下来再‘发现’神族灭族真相......”

　　天帝把玩着袖中一枚血色玉简，冷笑道：“届时她自会替本帝除掉魔尊冥炽。待他们两败俱伤......”玉简在他掌心化为齑粉，“就是本帝坐收渔利之时。”

　　司命星君抬眸望向流云汐离去的方向，眼底浮起一丝怜悯般的嘲弄，“陛下英明。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从来都是痴情人的软肋……”

　　夜风拂过，两人的笑声消散在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