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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中辞药君亲渡 寻奴偏遇旧 ...

  •   “冷,好冷好冷。”江浸月掉进了水里,似是寒冬腊月,水里还带着冰碴。

      “快来人啊!来人啊!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你疯了吗?江浸月?你竟敢伤害朝廷命妇!!”

      “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江浸月,我与你从此一刀两断,再无干系!”
      ……

      好冷,冷到麻木,冷到彻骨,冷到浑身发颤。
      江浸月在水中闭气,直至呼吸困难,气息稀薄,向水底最深处栽去。

      她在水中睁眼,眼前朦朦胧胧,似是漫山薄雾,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下一秒,新鲜空气灌入口中,她如鱼遇水,如濒死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眼瞎、耳鸣、难言语。

      这定是阿鼻地狱。

      江浸月意识混沌之时,听见了成黔的声音。

      对了,他也是坏人,他也要下地狱。

      “怎么还在烧?”成黔只着一袭白衣,刚洗浴完,发丝还未完全干,身上有淡淡湿意。
      他将手背贴在江浸月的额上。

      “大人,夫人梦中惊厥,始终不醒,也不肯张嘴喝热汤。”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又不敢强掰开嘴去灌药,佩婷真真是没招了。

      热汤是用来发汗的,里面放了姜,味道有些辛辣,夫人平日最是挑嘴,闻了味道自然是不肯喝的。

      手下温度烫得惊人,成黔伸手置于江浸月两腮,微微用力,江浸月就被迫张了嘴,成黔一勺勺喂热汤。

      这法子佩婷肯定是不敢用的,她看得惊心,主要是夫人皮肤柔嫩,若是醒来又发现什么指印红印的又该吵嚷着是大人要她的命了。

      江浸月柳眉微蹙,整张脸皱成一团,似是难受极了,手脚并用,胡乱摆着,勺子里的热汤撒了不说,连呛了几下,咳嗽几声,跟虾米似的弓起腰来,委屈地将脸撇向一边,跟全世界都欺负了她似的。

      得了,好不容易下肚的热汤又被吐了出来。

      佩婷连忙上前接过汤匙,准备收拾擦拭,生怕惹恼了大人。

      “无碍,再去取一碗热汤。”
      佩婷连忙称是。

      她脚步倒腾得飞快,生怕晚了一些,大人大发雷霆,再真掐死夫人。

      大人虽然平日不会苛责下人,但大人的雷霆手段下人们都瞧见过,更何况府上人手脚不利索悄无声息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佩婷打了个冷战,拿着新盛好的热汤便要往里入,哪知大人身边的侍卫信一将她拦了去。

      “嘘——”对方示意她轻声些,别进去。

      佩婷哪里敢耽搁半点,正要往里走,却见大人微微低头,将夫人揽在怀中,轻声低语,眉目温柔,似是在哄诱着什么。

      夫人闭着眼,眉头舒展开来,稍显乖顺。

      说时迟那时快,大人抬碗,喝了一大口热汤,侧身弯腰以唇渡给那莹润丹唇。

      当然,这个角度看不清个中细节,只能看见大人锋利的下颌线,大手捧着夫人的脸颊,以及夫人纤细玉指紧紧抓着大人手臂。

      二人体格悬殊,对比鲜明,黑黑白白、粗粗细细、大大小小。
      佩婷文化水平低,想不出什么词来。

      脑海里只闪过一个词,般配。
      第二个,便是禽兽。

      夫人还病着,大人这是做什么呢!!

      直到那碗热汤见底,夫人也未再吐出来,身上也一点点发了汗,佩婷才心道自己狭隘了,大人并非乘人之危,而是“舍己救人”啊。

      是“乘人之危”还是“舍己救人”,个中理由滋味,怕是只有成黔自己知道了。

      成黔舔了下唇,抬手用食指背蹭了蹭江浸月嘴角的印迹,在腮边的软肉上流连。

      -

      深夜,府衙后堂灯火通明。

      成黔卸了官帽,只着素色常服,伏案批阅公文。

      刑名师爷捧着一沓文稿在旁等候:“大人,这几件流刑案件,已整理妥当,明日可送刑部。”
      成黔提笔批复,字迹劲挺,“知道了。”

      另一师爷低声道,“大人,东厂公公那边,今夜遣人送了请帖,邀您梦葭阁一叙。”
      成砚笔尖一顿,未抬眼:“放着。”

      他铺开御用宣纸,凝神写起平安折。
      每月例行,奏报京畿安堵、粮价平稳、雨雪如期。

      字里行间,不露半分情绪,却字字稳妥,直达圣听。
      写完,他将密折装入封套,盖上顺天府印。

      长夜寂静,只有烛火跳跃,映着他沉峻如寒玉的侧脸。

      -

      “我发烧了?”江浸月摸摸额头,她嫌少生病,府上府医给她诊脉,都说她脉搏强劲,比成年男子还要好些,看来是年龄大了,身体也不行了。

      “是,昨夜大人守了您一个晚上,府衙有了事情才走的。”佩婷连忙帮大人邀功。

      “成黔?”江浸月努努嘴,“他有那么好心?”

      江浸月还记得有次花船落水,成黔这个家伙分明看到了还见死不救,她差点就被小船撞到,香消玉殒了。

      她就发个烧,在床边守一个晚上不合眼?她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算了,别说他了。”江浸月懒得提成黔,她心里装着事儿,暂时把成黔的事情抛之脑后,“戚怀安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小丫鬟左闪右躲,支支吾吾。

      “不用说内宅私事,就是京畿八卦,这你总知道吧?”

      “回夫人,奴婢知道一些。”

      “他和季润溪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是小将军上门求娶的。”

      “他们成婚多久?”

      “已有三年。”

      江浸月点头,她与成黔成婚四年,而戚怀安成婚三年,那是她先成婚的,这样想来,不是叛她而去。

      等等,“他们成婚三年都怀了两个孩子了?”

      非也,佩婷摇摇头,“若是算上没了的孩子,应该是有三个。”

      江浸月第一个反应是惊讶,季润溪瘦瘦小小一个,还真是能生。

      而后又想,三年三个,还真是恩爱至极,

      江浸月冷哼,

      “那季润溪说的我推她掉入湖中,没了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她自诩品德高尚,京都贵女,这种自降身价的腌臜事儿,就算是她失忆百次千次也干不出来啊。

      “奴婢并没有亲眼所见,只是大家都传……都传……”

      “吞吞吐吐,你快说,说的任何话,我都恕你无罪。”江浸月急道。

      “说是夫人嫉妒戚夫人,所以故意推她下水的,戚夫人确实因此没了孩子。”佩婷声音越说越小,这些事儿都不是什么密辛,虽然面上大家都不说,但茶余饭后没少谈论。

      甚至不少话本子都喜欢以大人、尚书之女、戚小将军为原型来写,痴情女薄情郎,恨海情天,痴男怨女,自古以来皆是爱看的。

      江浸月又问了几个问题,佩婷便答不上来了,想来这件事还是得找个知情人问问。

      她第一个想的便是爹娘,立即差人去看他们回来否,结果还是未归。
      她又问佩婷,近来与谁交好,佩婷左思右想,答道,“与庄王妃见过几面,还偶尔通书信,只是大人不喜夫人与她来往。”

      “庄王妃?”姓庄,“你说的是庄沉燕???”这妮子竟然成了王妃!!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

      成黔升了官,庄沉燕成了王妃,讨厌的人一个个过得竟都还不错,她说不清心底是酸楚多些还是不甘多些。

      她又问道,“没有其他人了吗?”

      佩婷颇为为难,“夫人不喜外人,不太出门……”她见江浸月脸色不佳,立即道,“夫人的事情大人都知道的。”

      成黔?

      闷葫芦半天说不出一个屁,说出来的话不是威胁就是命令,谁愿意问他。

      江浸月翻了个白眼,往床上一躺,还是先歇着吧。

      -

      次日晌午,江浸月去朗清居吃茶,此行主要目的并非吃茶,而是约了细奴,想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问清楚。

      “细奴最喜欢这芙蓉糕,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些招牌都还在。”江浸月尝了一口芙蓉糕,味道比之前甜腻了些许,没有那般清爽了。

      “没事,细奴喜欢甜的。”

      江浸月对谁好,那真是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听她讲同细奴之前的事情,佩婷竟然都有些羡慕了。

      那既是如此,为何还要赶细奴出府呢,佩婷不敢问,只能心道主人家情绪反复,世事无常,爱恨只在一念间。

      细奴有了夫家不好直接过去找她,江浸月差人约了细奴来朗清居,她之前经常带着细奴和盈二人来这里看戏吃茶,多是和戚怀安同行。

      想到戚怀安此人,江浸月低下头,又觉得有几分神伤,二人交往数年,就算不成夫妻,感情总是还在的。

      “还没来吗?”已经到了约好的时辰,江浸月等了又等,茶都凉了,也没见细奴人影,她让佩婷差人去细奴家看看,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好在朗清居不仅吃茶,各色茶点,听书听戏,琵琶弹唱都是有的,平日消遣打发时间,别有趣味。

      江浸月心里装着事,听戏听得也不专心。
      她坐在二楼,台下此刻正在演《西厢记》,戏文唱“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江浸月远远一望,便看到了正往二楼走的戚怀安。

      今日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朱红束带勒出利落腰线,紧袖窄襟更显身形挺拔。

      “戚将军,我家夫人有请。”戚怀安还未走到包厢门口,便被一丫鬟拦住,他认得这个丫鬟,前日在江浸月身边。

      “同你家夫人说,我同她没什么好说的。”说罢,抬步进了包厢。

      佩婷心中连连叹气,果然如此,她就知道,戚小将军定是不会去的。

      “戚怀安,你当真无情。”江浸月紧跟在他身后进了包厢里。

      戚怀安先是皱眉,“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失忆了。”江浸月直说,“想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何事,你我二人竟然变成如此模样。”

      “怎么成黔在朝堂之上找人弹劾我,你后脚来质问我,你们夫妻二人可真是厉害得很。”

      “什么?”江浸月愣了一下,成黔弹劾他?

      戚怀安思索一瞬,随即无奈道,“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她在耍花样,成黔如此,戚怀安也如此,这些年她究竟做了什么混账事,让她风评至此。

      江浸月盯着戚怀安的眼睛,再也没有了,戚怀安看她本应是温柔的、爱慕的,会轻声唤她小字,“娇榆。”

      取而代之的是疲惫、警惕和无可奈何。

      此刻,江浸月心沉了又沉,她逼迫自己忘了那个戚怀安,权当面前的人是个陌生人,与怀安哥哥全然不一样的陌生人。

      “淳祐十一年我不慎落马,就从这里开始说,你把从那日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讲给我听,我便再也不缠着你了。”

      淳祐十一年,五年前。
      戚怀安神情大变,骤然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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