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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浸月醉索和离柬 故人旧事刺 ...

  •   成黔一进揽月阁,便看到江浸月拄着下巴靠在窗前发呆。

      不可不说,江浸月貌美,京都无人更甚。

      一身石榴红蹙金纱裙,缠枝莲纹在余光中流转。鸦羽般的青丝松松挽成随云髻,簪一支银镶红宝石步摇,垂落的珠串随着轻轻晃动。

      正所谓,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纤手搭在木棱上,无意识轻扣床窗沿,纤纤玉指,皓白如玉。肩头微斜,姿态慵懒而缱绻,艳而不妖,媚而不俗。

      成黔蜷起手指,喉结滚动。
      丫鬟见到成黔本想通传,成黔摆摆手,让人下去。他走近了才发现,江浸月在写字。

      就她肚子里那点墨水,平日懒得跟什么一样,读画本子都要别人念出来,竟然会练字,也是奇了。

      江浸月确实不是写字,而是在写信。

      给怀安哥哥写信,她不知为何以如今这副模样见怀安哥哥总觉得心慌慌的,所以想写封信探探口风。

      江浸月侧身而坐,被这月色衬得,多了几分温柔,美人似月似雾,朦朦胧胧美得醉人,看得人眉头都舒展几分。

      只是张口的话,忒不中听。

      “怎的还不来?磨磨蹭蹭。”江浸月眉头微蹙,看上去颇为不耐,自言自语道。

      成黔看到她微露出肩头的薄衣,目光沉沉,“找我何事?”

      他突然出声,吓人一跳,江浸月整个人激灵一下,连忙将信纸折起来,“成黔你鬼啊!!”

      他拉拉着一张脸,跟家里死了人似的神情肃穆,江浸月原本预备的那些温柔软语全都忘在脑后。

      成黔今日议事处理许久,又受了伤,很是疲惫,看到信纸上“怀安哥哥”几个字更是烦躁至极,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几分躁意,“究竟何事?不是你找我吗?”

      毕竟有事情问他,江浸月咬了咬下唇,憋回火气,“嗯,就是,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成黔左眉微挑,“谈什么?”

      “我问你,我爹爹被贬是为何?”江浸月先抛出一个小问题,循序渐进。

      “怎么又提起这件事?”江浸月已经好久没提那一家人了,甚至有一段时间,有谁在她面前提及,她都会大发雷霆,丫鬟小厮若是有嚼舌根的,便是三十大板起。

      “我都说了我有些事情记不得了,问问你。”

      成黔盯着江浸月,似是探究真假,半晌开口,“江浸月,你别又耍什么花样。”江浸月在成黔这里的信誉程度简直就是负数,不知道她又要作什么妖。

      江浸月暗暗翻白眼,看吧,说了实话又不信,坦坦荡荡问又不答,成黔这个人城府又深性子又闷,她之前真的如细奴所说爱他喜欢得要命?

      江浸月打了个冷颤,定是被什么人夺了舍,招惹上这个木头呆子冰块煞神!
      她在心里腹诽一番,情绪好了不少。

      “我就是有些记不清了,想再问问,你说不说?不说你就回吧!”

      姑娘总爱使小性子,朱唇一嘟,粉面红腮,模样俏丽,不似妇人,就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这神态,成黔很多年未见了,他摩挲手指,觉得江浸月实在不对劲,若是寻常,她见到他都会横眉冷对,恶言恶语,哪里会露出这副模样。

      不过她搞怪作妖也不算寻常,之前还找过道士僧人法师驱鬼,搞得府上人心惶惶。

      成黔只说,“户部赋税账目有误,江大人一时不察,因他人贪腐牵连贬官。”

      江浸月还是觉得不对,父亲向来小心谨慎,掌管户部,从未出错,成黔说得少之又少,面上又无甚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看来这件事,成黔是不会跟她全数说来的,也是,身边的丫鬟佩婷都不敢透露半句,更何况是他。

      江浸月只想着下次回家便仔仔细细问问爹娘。

      这个问题只是“抛砖引玉”,江浸月给佩婷使了个眼色,佩婷端上来枸杞乳鸽汤,成黔看着面前的汤,香气扑鼻,颇为诱人。

      江浸月的小习惯是,每次做了什么错事或者想要有求于人,必会假装乖巧,百般讨好,成黔知道她的小把戏,拿起汤匙浅尝一口,唇勺相碰,沾了沾,便算是喝过了。

      “晚上冷,要不要再配点桃花酿?喝得热了便直接睡了?”江浸月这一提议十分突兀,还未等成黔说什么,温好的桃花酿便端上了桌。

      “那个,我先尝尝。”江浸月喝了一口,微微甜的桃花酿,还带着浅浅的辛辣之意,一口下肚,热而不烧,清而不烈,“确是好酒。”江浸月感叹几句,看了眼成黔,“你要不要尝尝?”

      成黔看她一眼,看得江浸月心里发毛,像是整个人都被看透了一般,正待她想打退堂鼓之时,成黔微微叩首,江浸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喝吧。”

      “要不要再来一口?”江浸月喝了酒,脸颊粉红,笑起来如桃花盛开,娇艳非常,“我不胜酒力,你喝一杯,我喝一口。”

      哪里有人这么喝酒的,佩婷在一旁斟酒,猜到夫人是想要灌醉大人,只是这点小心思她都猜得到,更何况大人。

      酒过三巡,成黔一只手扶着头,脸颊微红,江浸月摇了摇他的肩,“成黔?成黔?”早就听闻状元郎酒量不佳,果真如此。

      哼哼,江浸月嘴角勾起,“成黔你先别睡啊。”

      “那个……成黔,我见你对我无意,既如此,你何不放我离开,我们好聚好散?”她一边试探问道,一边拿出准备好的和离书,只要成黔今日能在这上面签字她明日就卷铺盖回娘家。

      她可太聪明了。

      “江浸月?你非要和离?”

      江浸月心里一抽,还以为成黔没醉,她看向成黔,对方醉眼蒙眬,似是在说梦话。

      “不是我非要同你和离,成黔。”江浸月摆手让佩婷下去,屋里只有她与成黔二人,她扶着额头,酒后劲上来,也有些头晕,也袒露真言,“成婚,何为婚,男子女子相互爱慕,愿意此生长相伴,共白首,贫富贵贱,都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成黔,可我不爱你啊,我嫌弃,厌恶,痛恨你,你知道吗?”江浸月灌了一大口酒,声音闷闷,“我相信你也是如此,既然这样,倒不如就此和离,二人都顺心。”

      “我明明前天还在与怀安哥哥骑马游玩,怎么今日就成了你的妻呢?”江浸月想不明白啊,她从袖中拿起给戚怀安的信,想着自己如今这般模样,蹉跎五年,就如被偷走的五年一般,又自怨自艾,自我哀伤起来。

      江浸月又喝了一大口酒。

      “你与戚怀安互相爱慕?愿此生相伴?”成黔声音渐低,盯着酒杯,似是醉得快睡过去了。

      “你知道吗?小时候同怀安哥哥一块特有意思,我想去玩儿,同辈的都是些男孩子,都不想带我,只有怀安哥哥带着我到处跑,我穿男装同他一块,父亲知道了要罚我,也是怀安哥哥护着我。”

      “我有段时间身体不好,他便每日来看我,给我带糖葫芦,杏仁酥,桃花糕,还有好多新奇的小玩意儿。”

      “那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了。”江浸月十六岁之前,有记忆的三分之二时光都是同戚怀安一起的,可以说他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怀安哥哥……如果没有怀安哥哥……我会”江浸月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可能会死,可能会行尸走肉一般。

      江浸月从回忆抽离,长舒一口气。
      正事儿得办了,她拿出和离书,拿着笔,想要成黔签字。

      “帮我个忙,成黔,你就帮我写个你的名字。”

      成黔果真是醉了,呆呆地看着和离书,过了好久,江浸月推了推他,他才似是回神,提笔,写了几个字在上面。

      江浸月喜上眉梢,把酒杯里的酒喝得干干净净,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正要把和离书收起来,却见成黔的衣服似乎有大片的红色,她伸手一摸,一股浓浓腥气,“血?!”竟然是血。

      “好恶心。”江浸月第一个反应是连忙拿起帕子擦手。

      又突然想到,面前是成黔,成黔怎么会流血了!!还是在她房间里流血的,若是明日他清醒过来不会赖上她吧。

      江浸月连忙道,“来人,快叫医师来!!”她拿起帕子给成黔擦血,怎么擦也擦不掉,她最讨厌血腥之气,恶心坏了。

      成黔没有在意伤口,他盯着江浸月,伸手摸上她的颈,冰凉的触感,令江浸月浑身都发颤。

      不是喝了酒,这人身上还是这般冷。

      “你别死啊成黔,医师马上就来了啊。”江浸月感觉自己酒醒了大半,死也别死在她屋啊,不过,寡妇与和离妇人说出去哪个更难听一些,江浸月抽空神游一下,又立即回神。

      成黔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细白脖颈,她的字字句句都在耳中心中,每每觉得争吵之时的恶言恶语已经足够伤人,没想到还有更甚。

      她嫌弃、厌恶、痛恨他,就是他受伤,也只觉得血恶心。

      若是戚怀安呢?她恐怕早就巴巴地扑上去泪眼婆娑了吧。

      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总是这样,冷了又冷。

      “啊——”

      脖颈与温热相接,湿滑尖锐刺痛从脖颈处传来,江浸月惊叫一声。

      成黔竟然在咬她!!!!

      “你属狗的成黔!!”

      “江浸月,我真想杀了你,我们一起死。”

      江浸月没听清他说什么,她毫不关心,一只手捶着成黔的后背,“你耍什么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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