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妩竺游》清筝声声

3、第 3 章

　　初入山门的弟子经过层层选拔，有十余人在外门修习，而进入息山内门的寥寥无几。
　　“我叫封材，幽州人氏，”说话者面容憨厚。“卜亭，”身量短小，一脸带笑，是个娇俏的女子。两人在最终试炼中早已打过照面，并不陌生。二人齐刷刷看向旁边倚着树干身形懒散的人。
　　察觉到目光，半眯着眼的人略直起身子，“咳咳，本公子木辞芝是也。“
　　“哎，听说今日将决定我们入哪一座峰修习，你们可有意向？”卜亭好奇。
　　见没人说话，卜亭又道：“昨日我听到半扇师姐说今年太岳峰的名额比往年多一个。”
　　听到这话，木辞芝一个瞬移，“果真？”
　　卜亭扑哧一笑，“还以为你是个高冷货色，没想到这么不禁炸，不过也是，入息山的十个有有个都想入太岳峰，都想见风妩灵君。”
　　封材小心举手，“我想去无垠峰。”
　　“……”
　　“那正好，我和这位木兄弟谁也不用抢。”卜亭抱胸。
　　四周灵气波动，三人止了声。
　　一道灵符传来，作了个水镜。
　　半扇看着水镜外立在一排的三名弟子，欣慰道：“你们都是本次选拔的佼佼者，但切不可因此自满自大，须知人外有人，天赋出众者息山不知凡几，望日后诸位勤勉自慎。”
　　“是”。
　　“此次无垠峰和太岳峰均收两名弟子，无垠峰，封材，卜亭。太岳峰，木辞芝。”
　　卜亭愣住了，“师姐，太岳峰不是有两个名额吗。”
　　半扇语气平静，“太岳峰钦点了一位。”

　　“符枳？这人谁啊？名不见经传，凭什么他可以夺得风妩灵君的青眼……”卜亭一路骂骂咧咧。
　　“太岳峰，也可能是丘易长老亲自定的。”封材在一旁小心翼翼。
　　“你当我傻子吗，如今几位长老都不在息山，太岳峰做主的只有风妩灵君……”越说着，卜亭越觉得委屈。
　　“你怎么知道几位长老不在息山。”木辞芝纳罕。
　　“嘁，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卜亭像是又重燃了斗志一般，“姓木的，去了太岳峰给我盯紧符枳那小子。”
　　“凭什么呀”木辞芝随手扯了根草，放在嘴里叼着。
　　“就凭我可以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卜亭凑近，狡黠一笑。
　　木辞芝眯了眯眼睛，复笑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有，你说什么没听明白。”
　　“呵，一言为定。”卜亭捏着玉石便朝着无垠峰去了。”

　　太岳峰为三峰之首，常年云气弥漫。
　　木辞芝到达太岳峰脚下的竹阁，拿出半扇分下的玉石。
　　玉石，为一块令牌，为灵石锻造，上刻有不同峰不同支的独特纹路，是入峰的身份象征。
　　木辞芝望着不可攀的太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要怎么上山。
　　一路都无动静的玉石突然变得滚烫，手上莫名其妙被刺破了个口子，血入玉石，竹阁与之互为灵阵，地上旋转着灵印，一瞬间，木辞芝头昏眼花。
　　待人眼清醒，眼前之景豁然明朗。
　　云气挟裹着澎湃的灵气，让人内力丰盈。处处玉楼琼宇，来来往往的灵侍，男女皆着绫罗彩纱，见到木辞芝，躬声颔首。
　　身旁灵气波动，让人心神巨荡。周遭的灵侍一瞬屏气凝神。
　　“木辞芝。”声符里传来平静的声音，莫名让人心中一颤。“来域笙阁。”

　　“请，”灵侍语落便退下，木辞芝不觉间已到“域笙阁”。
　　这一路走来，愈发冷清，灵侍也没见几个。抬眼便见门口挂着个白灯笼。
　　“嘶，怪瘆人的。”木辞芝搓了搓肩膀，拾级而上。
　　外殿倒是有几位灵侍修缮着阁中的花草，清一色的雪白。木辞芝信步往里走，遥遥地，感受到一抹熟悉的气息，忽又消失不见。
　　风妩抬眸，“来了。”
　　木辞芝呼吸一窒。风妩灵君的美名修习之人何人不晓，凝意入神飞云步，冰雪一剑斩魔窟。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美艳似神似妖般的人物。
　　“弟子木辞芝，见过风妩灵君。”木辞芝目光炯炯，一脸风流笑意，作揖一派风流。忽神色一僵，周遭灵力被紧紧压制。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么。
　　木辞芝收起玩笑之色，规矩地站好。
　　“你与符枳今后都将是太岳峰门下弟子，唤我一声大师姐便可。”
　　木辞芝这才发现殿中还有一人。
　　符枳坐于一旁，身形一半隐于暗处。见木辞芝看过来，弯眼一笑。
　　“同门中还有几位师兄师姐眼下正在外游历，不日便可见到，师父如今不在，这些日子你们便同无垠峰的内门弟子一道修炼，无事不可外出。”风妩随手画了两张符，“这是息山的命符，随身携带，遇危险点燃，附近的灵使会即可前往。”
　　“原来是保命的，”木辞芝接过符，“大师姐，师父不在，您也可以教我们呀，”木辞芝一脸期待。
　　“我不收弟子。”风妩神情冷漠。“若无事，即刻便可去无垠峰。
　　听着这明显的逐客之意，木辞芝与符枳一道拜别，“是。”

　　“哎，你是如何夺得风妩……呃大师姐的青眼的。”走出域笙阁，木辞芝好奇。
　　符枳没成想这个俊俏公子也进了息山，听到这话，笑道，“从前灵君对我们一村人有救命之恩。”
　　“哦，原来如……哎，不对啊，又不是你对灵君有恩，她为什么要收你啊。”木辞芝搓着下巴，从头到尾审视了一边眼前这个瘦弱的豆芽菜。“听说有些修习的门派会借阴阳调和之术增长功力，不过你……灵君应当不会这么糊涂。”木辞芝默默咂嘴。
　　“……”
　　符枳没理会这人的胡言乱语，默默不作声。
　　“哎，你说这师父不在，玉长老也不在，那岂不是能管事的只有大师姐了，息山这么大，事务繁杂，这时候若是有人夜夜侍奉，必能博得欢心……”
　　符枳眼中闪过些许神色，突然住了脚，丢下一句“我突然想起还有有关修习的事情没问清楚，我回去一趟。”
　　“没准我清楚，哎……你这就又回去了！”看着符枳回去的身影，木辞芝打开折扇轻晃，“嘶，这小子，这么不经逗，不会真是爱慕灵君吧。”

　　“大师……姐。”
　　看着去而又返的少年，风妩难得多几分耐心，“有事？”
　　“我方才听木兄弟说……说如今长老都不在，您定是事务繁忙，我如今也不急于一时修习，不如我先跟着您。”少年的目光澄澈，带着不自觉的期期艾艾。
　　“跟着我？”风妩挑眉。
　　“大师姐，我会做的事情很多，不会的事情也可以学，您有什么烦乱的都可以交给我去做。”少年的眼神柔软，让风妩不禁想到了故人，不由得神情恍惚。
　　“大师……姐？”
　　风妩蓦然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你既有如此心性，我也乐意挑些事情交给你，你先跟着茯苓，她会告诉你要做些什么。”
　　“不是跟着大师姐吗？”少年的目光带着罕见的执拗。
　　风妩失笑，“茯苓的我域笙阁的灵使，掌管太岳峰诸多事宜，每日到这里来处理领地大小事宜，你也一同。”少年的目光一亮，语气难掩欣喜，“我会好好努力，帮大师姐分忧。
　　这样的纯质，让风妩心中一暖，眉眼含笑，“师姐等着符枳师弟。”

　　“师姐等着符枳师弟……师姐等着师弟……”
　　符枳脑子里回荡这句话，回想着那样熟悉的神情，猛然心头翻涌。
　　少年惨白的手臂上是不断蜿蜒的血色印记，符枳抬手倒逆大小周，止住了继续向心口蔓延的雪虫，猛然吐出一口血。
　　方才眉眼弯弯的少年此刻神情满是冰冷，漠然擦去唇角的血迹，看着镜中依旧感到陌生的人脸。
　　他的时间不多了。

　　方才因那少年敲醒了沉睡已久的一处心底，风妩看着阁中的唯一的一抹颜色，倾身覆上血梅的花枝。
　　曾经也有这样的一棵梅，雪白不染尘埃，氤氲着十四年的春和冬、晨与冬，后来……风妩嗅着梅的幽香，安抚着翻滚了每个子时午夜的苦痛。

　　腰侧的玉石闪烁，瞬间拉回思绪。
　　“雾九，”殿内的银剑一瞬出鞘，泛着泠泠之声。风妩飞身踏剑，循着灵气波动之地而去。
　　竟是渊阁。
　　息山虽有三主峰，但无谷峰向来避世而居，峰主付红柒常年闭关。而这渊阁便为步入息山后山无谷峰必经之处。
　　有人要闯后山。
　　四周空无一人，徐徐清风带来几片枯叶坠。风妩立于明处，手中的雾九悄然转了一圈。一缕风带起额前的发丝，在眼睫间泛起涟漪。风妩眯了眯眼，忽身形一变，向后倒去，一枚银叶在这瞬袭来。
　　风妩脚尖一转，轻踏飞步，银叶自眉眼间交错，又紧紧贴面而来。
　　风妩面色未变，裙裾划过一道弧线，“起阵。”
　　以雾九为阵心，四周灵力迅速蔓延。
　　堕灵阵，凡阵起，震中之人皆制于施灵人。
　　“还不现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