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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入梦 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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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正站在一个手术室里,周围身穿手术服的医护人员来来去去,有人收拾器械,有人推着病床向外走去,床上躺着一个闭紧眼睛的孩子。
门外传来家属极其大声的问询,以及护士耐心的解释。
“医生,我孩子没事了吧,手术成功了吧?”
“手术很成功……转到普通病房……”
有人经过她身旁对她说:“褚医生,手术结束了,您还有其他交代吗?”
“啊,没了,结束了,好。”
褚言非回神,也进去隔壁准备室,脱下身上的手术服,换上平日的白大褂。
她出了手术室,左转,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往办公室走去。
经过导诊台时,不远处拐角传来争执的吵闹声。
她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前面围着一堆人,有人正拿着一把水果刀挥舞着,周围的人都近不了身。
“小心!”
褚言非从背后拦下来突然挥刀刺向对面的人。
众人都惊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放开我!还我孩子命来!放开我啊!”被褚言非拉住的人不住的挣扎着,手中的刀胡乱的挥舞着。
“哐当!”
在她手腕感到刺痛的一瞬间,刚赶过来的两个保安将人制服了,那人手中的刀也被打落在地上,刀面上沾着一抹鲜红。
“快!送褚医生去包扎伤口!”
“褚医生,我们往这边走!”
耳边一声接着一声,都喊着褚医生。
恍然之间,右手腕的痛消失了,她低头去看,上面缠绕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纱布。又试着去活动手腕,左右晃动都没有问题。
“褚医生,你手腕恢复的很好。”眼前办公桌后面的短发医生边敲着键盘,边叮嘱褚言非:“只是,在完全好之前,您最好不要再动用右手。还有其他注意事项,我就不再多说了,您肯定也清楚。”
褚言非点了点头,又轻声问:“我以后还能操作手术刀做手术吗?”
“这个……恐怕是不行了,但日常活动肯定是没问题的。”短发医生迟疑地瞅了一眼她,缓慢的说道。
褚言非抬起她的那只左手,用手指摸了一下纱布,再没言语。
没过几日,休假回家的褚言非接到医院来的电话,她左手接起来,来人说之前刚做完手术的那个孩子,病情又恶化了,得再次做手术,问褚言非什么时候回去。她刚想说现在就可以去,但突然想起来,自己右手的纱布昨日拆掉了,今日却连双筷子也握不住。
于是她只能告诉电话那头:“抱歉,我手还做不了手术。”
那一头沉默片刻,也只回一句“抱歉,褚医生”就挂断了。
后来,她去医院复查手腕,得出一个再也不能使用手术器械的诊断结果。同时从复查医生那里了解到那个孩子的后续,病发而亡了,医院里除了她没人再有把握能做那个手术,而病发得很急,送去其他大医院也来不及了。
这时,手腕处涌上来一股潮湿的感觉,她低头去看,什么也没看到,正困惑不解时,又听到一声“喵”。
眼前的一切突然陷入一片黑暗里,她闭眼又睁开,眼中一片雪白色,原来是雪团从床尾走到了床头,正舔着她露出在被子外的手腕。
她抬手摸了摸雪团松软的毛发,又长又白又软,触感十分好。
她起身靠在床头,雪团也跟着窝在了她怀里,手下摸着雪团,她慢慢的又回到了梦里未尽的过去那段回忆。
刚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拿起手术刀的她,恰好得知那孩子没下手术台的消息,正感到惋惜和愧疚以及后悔时。又接到自己母亲病重的消息,便干脆又请假回了老家。
在老家,她在医院里照顾了母亲一个月,看着母亲病痛复发,而她什么也做不了,悲痛之下,她想起自己平日总是十分忙碌,和母亲聚少离多,几乎没怎么照顾过她,又想起自己的手来。
她在母亲住院一月后,病情稳定,要出院前,正式从那家工作的医院辞职了。
后来五年,她和母亲住在老家,陪着母亲度过了一段轻松快乐的时光。
但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五年后,母亲与她长长久久的离别了。
再后来,她离开了老家,来到了如今的枫城,远离了以前长时间呆过的两个伤心地。
在这里,她靠着存款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个春天,夏日之际,她冒出来一个写文的念头,说起来其实是从小就有的念头,只不过那时的兴趣终究不能作为生存的方式,于是她学了医。
如今,不说也罢了,总之,她开始写小说了。
不出所料,第一本扑的意料之中。
在开始创作第二本前,她做了大量的练习和资料收集,认真准备了大半年,又一个新的年头,总共两年的时间,她写完了第二本书。
这本有了一些读者,也有了收入。
她于是接着写了第三本,很幸运的,书火了,她的生活有了保障。也许是在这方面真的有一些天赋啊,她此后就以此为生了。
“喵~喵”
怀里的雪团不知是饿了还是被她摸烦了,又开始喵喵叫着。
褚言非松手,猫冲下了床,她跟着下去,一直走到了客厅放猫碗的地方,里面空空如也。
她无声笑笑,打开袋子,抄起满满一大勺,添满了猫粮。
雪团立马埋头苦干。
日子照常重复着,直到她有一日被雪团叫醒。那日下了一夜的大雪,窗外看出去一片白色,屋里也冷了几度,但到了晚上,暖气便热了起来,又温暖如春。
她当时正梦到叶知明在他眼前倒了下去,背后一条长长的印子,渗出大片大片的鲜红。就在她想要给他缝合包扎的念头出现时,原先周围破败灰暗的仓库,突然变成了一间整洁干净的手术室,头顶的光直直照着他们,她不由看向四周,是她很熟悉的地方,身旁手术器械俱全。
她简单又仔细地为叶知明清洁伤口又消好了毒,拿起一把手术刀,准备清创时,发现自己手腕一点也使不上劲。
她几次尝试,最后右手抖得完全握不住刀,掉在了地上。
她哭着,喊着叶知明,无一丝回应,用手探去只发现他的身体越来越凉,最后冷了下来。
在意识到叶知明“没了”这个事实时,她跪坐在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梦到此为止。
褚言从梦里退出来,抽了床头柜上的两张纸擦干眼泪。
和之前一样,下床给雪团添好了粮。
自从暖气热了后,她又坐在书桌前码字,时间也从晚上改成了下午。
今日份的字数写够后,她刷起来手机,“叮”一声,弹出一条自动推送,写着“腊八节……喝腊八粥……”。她又点开日历去看,今日即是腊月初八,手指下翻动着,注意到了二十几天后的春节。
从前母亲在的时候,她很看重这些传统节日习俗,腊八节是一定要煮腊八粥来叫她喝的。而褚言非生在北方,她母亲便用了红枣、花生、莲子、红豆、绿豆、芸豆、薏米、糯米、黑米九味食材,清洗干净,放入电饭锅兑水煮好,又趁热加入冰糖,待冰糖焖够时间融化就好了。
本来还要放入枸杞的,但褚言非打小就不爱吃,母亲便再没放过。
下雪的日子,喝一碗暖烘烘的腊八粥,暖暖胃,是一件令人感到极其舒适的事情。
往日她都是自己出门买一碗现成的随便喝喝,想到故人,褚言非便决定今年自己煮了。
准备好所有食材后,兑好水开始煮粥,她又去冰箱拿冰糖,找寻时,扫过一瓶昨日买的牛奶,很普通的牛奶,却使她想起来一件事。
关于叶知明的事情。他曾给自己做过一碗八宝粥,和腊八粥食材差不多,她随口问了一句。他却说自己煮的腊八粥不一样,他会在加入冰糖时,同时加入牛奶,煮好后的粥会飘着一股寻常粥没有的奶香味。
他还说,今年腊八他就煮给她喝。
后来走的那日,他又说春节前一定回来。
等褚言非回到厨房时,粥已经煮好了,该加入冰糖了,她抬起手发现,手里除了几块冰糖外还有那瓶牛奶。
拿都拿来了,她便把牛奶也倒了进去。
不到5分钟,冰糖融化,她盛出来一碗,果然飘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尝了一口,嘴里充满了甜甜的奶香。
甜粥喝完,外面天色尚早,时钟刚过六点。
还在思考要做点什么的褚言非,意识归拢时发现自己已经又坐在书桌前,并打开了电脑。
但今日的字数已经写够了,她便叉掉码字软件,转而打开了多日没打开的评论区。
许久未见,画风大变。
“亲爱的大大啊,我再也不说你感情线写不好了,但这有点太虐了吧!【大哭】”
“求大大心疼一下读者的小心脏,虐文伤不起啊233”
“大大,在小情侣甜回来之前,我就先不来了吧”
褚言非再一次沉默了,看这些评论,自己好像感情线越写越顺手了,获得一致认同啊。但好虐又是怎么回事,自己写的很虐吗,应该还好吧,她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她又翻了几章评论,无一例外,从半个月前的一章开始后,评论区不时出现“好虐”的字样。
难道我写的真的很虐吗?不行,我得重新看一下自己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