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曲》有只伞

22、第二十二章

　　宋知杳瞠了瞠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算他的画技不是顶级的，但自从他学画画以来还没有人说过他画得不好呢，哪怕在现在专业人才齐聚的学院里，他的画技也是众所认可的名列前茅。

　　“你快重新画。”许蘅替他把绘图软件打开，颇为严肃道：“我看着你画，我给你指点。”

　　宋知杳看着他的样子，很像一个你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立马跟你上演就地打滚倔强小孩。他抿紧了唇，忍住笑意，配合着他改图，拿笔正要作画，忽然想到什么，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毯子递给他：“你披上吧，晚上很冷。”

　　许蘅接过毯子看了看，慢慢掀开，一半搭在自己身上一半搭在宋知杳身上，跟他说：“我们一起用，你也要注意保暖。”

　　“我不冷，我穿了外套的。”宋知杳把自己身上那一半挪下来，塞给他。
　　“不行，我们一起用。”许蘅又给他披上去。
　　“我真的不冷，你只穿了件睡衣，你快披好。”宋知杳再次扯下来塞给他。
　　“不行，我们一起用。”许蘅再给他披上去。
　　“你这样遮不了多少的。”
　　“不行，我们一起用。”

　　来来回回五次，许蘅都是重复这句话，重复把毯子给他盖一半的行为。宋知杳觉得，他才是个机器人，设置了重复程序的机器人。

　　宋知杳争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点，将这张毯子利用率达到最大化。

　　“不对，他的腿没有这么长，改掉。”
　　“不对，他的身材没有这么好，改掉。”
　　“不对，他的头发没有这么飘逸，改掉。”

　　宋知杳改到最后，都不相信这是自己的水平会画出来的人物，把这个稿子交给粉丝，对方肯定会脱粉回踩的。当然，他是不会把这样成品图发给粉丝的，他刚刚悄悄保存了原图，够他在明天交稿前修改好。

　　宋知杳听到许蘅打了个呵欠，看了眼平板顶端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他问：“你是不是困了，去睡觉吧。”

　　“不困，我还要看你画画。”许蘅还是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乞求一般，“知了你快继续画，我要看呢。”

　　他的眼里有太阳，明烁而炙热，流淌过来却又像水一样暖融温柔，让人不可抑制地沉溺。

　　宋知杳轻轻点头，说“好”。

　　不知是因为自己现在的构图已经大致符合了许蘅的“写实”，还是许蘅困了，他安静了许多，没再对宋知杳提出“修改”意见，宋知杳便能自由随心地继续作画。

　　蓦地，肩膀传来一点压力，令他先前卸下的紧张成倍地加回来。他咽了咽喉咙，几乎是屏着呼吸说：“许蘅，你、你要不要去睡觉……”

　　“我不困。”靠在他肩膀的许蘅还是这么说，语气却有些含糊，也许是被酒精浸泡，也许是被困意裹挟，但他仍坚持他的执著：“我想看你画画，知了，你真厉害，怎么画什么都画得这么好。”

　　“可是你……”宋知杳欲言又止。

　　“知了，要放假了。”他又突地换了话题。

　　宋知杳一动不敢动，好似骨头被冻住了，僵硬得离奇。可并不觉得寒冷，反而是一种热到脑子发懵的温度，连挤出喉口的一声“嗯”都干燥无比。

　　“真舍不得。”许蘅的语气像是呓语，却又格外清晰，他说，“知了，你回去了会跟我发信息吗？”

　　宋知杳心跳得好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会的。”

　　“会跟我视频吗？”
　　“会的。”
　　“会跟我打游戏吗？”
　　“会的。”
　　“会想我吗？”

　　“……会的。”宋知杳想，自己可能真的是机器人，只会输出肯定答案的机器人。

　　“知了，你真好。”许蘅的嗓音填满满足的愉悦。

　　宋知杳攥了攥手，颈侧传来湿热的触感，有浅浅的酒香拂过鼻息。他想他大概也有点醉了，不然他这个时候应该劝许蘅去睡觉，而不是纵容他撑着困意和寒冷教自己画画，问自己一些他醒来可能不会记得的话。

　　宿舍里响起陈家和的打鼾声，在安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但在宋知杳听觉里却微乎其微，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从他胸腔里跑了出来，在他耳边咚咚咚躁动不停，让他只能听到这份心动的声音。

　　平板上的绘图越来越怪异，宋知杳脑袋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在本就跑偏的绘图上画了越来越多错误的线条。

　　像是，他紊乱的心电图。

　　“知了，你后面排单多吗？”

　　安静片刻的许蘅兀然又发出的声音，越过他的心跳声闯入他的听觉。宋知杳找回了自己游离的意识，却不敢看向许蘅，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平板问：“什么？”

　　“我也想找你约稿。”许蘅扭头看他，认真问：“你后面排单多吗，多的话我可以插队吗？”

　　宋知杳眨了下因为长时间睁着而有些干涩的眼睛，吞咽涎水湿润同样干滞的喉咙，嗓音却还是显得干巴：“你想画什么？”

　　“嗯……随便什么都好，只要是你画的我都要，我也拿来当头像。”

　　“好，我给你画。”宋知杳说，“画完这个我就给你画。”

　　“真的吗？多少钱，我转给你。”说着许蘅就拿着自己的手机要给他转账。

　　“不用的。”宋知杳连忙阻止，看着他说：“不用钱，你、你想要，我都会给你画。”

　　“那怎么行，宋大大的约稿值千金，我怎么能白嫖，不可以。”许蘅义正词严，点开宋知杳的微信，又要去点转账。

　　宋知杳双手挡住他的手机，紧张又认真道：“真的不用，我们、我们是好朋友，不需要这么客气的。”

　　手机被挡，许蘅却没有立刻把宋知杳的手挪开，而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颇为认真地说：“知了，你的手好好看，你们学画画的是不是手都这么好看啊？”

　　宋知杳吓得瞬间收回手背在身后，许蘅本来想抓，却没能抓住，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眼眸一亮，惊喜地说：“知了，你脸又红了。”

　　他抬手用食指戳了戳他脸蛋，软软的，嫩嫩的。他笑吟吟望着他，发自肺腑般的一句夸赞：“好可爱。”

　　宋知杳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天旋地转，一个漩涡似的眼花缭乱，可是眼前的许蘅却又那么清晰明朗、那么璀璨夺目，让他移不开眼。

　　他喝醉了。

　　宋知杳跟自己说。

　　却抽离不了这种无法抗拒的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