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曲》有只伞

17、第十七章

　　两人一起去离学校有半小时车程的商场吃了私房菜。宋知杳之前听说过这家私房菜，但一直没机会来吃，一是因为新校区离这个商场很远，二是因为这家私房菜每天限量五桌，很难预约，所以当许蘅带他来这里又告诉自己他提前一周就预约了后，宋知杳实实在在惊讶了五秒。

　　这家私房菜的食物果然不负盛名，尤其是那道金汤柠檬鱼，鲜美滑嫩，柠檬的酸恰好中和了浓汤的腻，鱼肉中还带着一股清新的甜，宋知杳吃得快要堵到喉口了才停筷。真不是因为他偏爱吃鱼而对它评价颇高，而是这道菜至少是他近五年来吃过的最舍不得的一道佳肴。

　　宋知杳吃得太撑，许蘅便提议在步行街逛逛消消食，宋知杳点头答应下来。

　　步行街有很多夜市摊，都是卖的一些小吃和小玩意，都不是两人感兴趣的东西，两人便也只是随意晃几眼，并没有要上前细看的意思。到了一个卖多肉的摊位时，许蘅忽然停下来，像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校园宿舍里养植物的很多，尤其是女生宿舍，春夏之期能在楼下看到好多阳台上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宋知杳问他：“你要养多肉吗？”

　　“我不养，给你养。”许蘅说完指了一盆白里透粉、莲花状的多肉问老板：“老板，这个叫什么。”

　　“这个是白月影。”老板回道，又说：“多肉很好养的，把它放在光照充足的地方，春秋一周浇一次水，冬夏一个月浇一两次水就能活很好，也不占位置，非常适合你们这种学生党。”

　　宋知杳还来不及问许蘅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就听他跟老板要了一盆并付了钱。

　　“呐，老板说了，很好养的，现在入冬了，一个月给它浇一两次水就可以了。”许蘅把买的白月影递给他。

　　宋知杳惯性接过来，看了看手中的多肉，才愣愣地问：“为什么？”顿了下，补充：“要给我养？”

　　“因为它跟你很像。”许蘅说。

　　宋知杳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自己跟这盆多肉哪里像。

　　许蘅眼眸弯着，嗓音轻轻悠悠飘过来：“就是这种白里透红的颜色，和你脸红的样子很像。呐，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宋知杳感觉自己脸又在噗噗地烧，像是沸腾的水，有蒸汽飘出来模糊了他的眼睛。他错开视线不自在地左看右看，过于想藏的冲动让他埋下脑袋。

　　许蘅也没有继续逗他，只是愉悦地笑了会儿，便转身让他缓解羞涩。

　　两人在夜市逛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乘地铁回学校，出地铁时外面却下起来瓢泼大雨，地铁口堵了很多人。

　　“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我叫杨奥给我们送伞来吧。”说罢许蘅便拿出手机给杨奥打电话，对方大概是在打游戏给他挂了。许蘅念叨了一句又给陈家和打，依然得到了被挂断的回应，他只好再给冯潇打，冯潇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地铁口一堆抱怨声，无不在吐槽这突如其来的鬼天气，骂天骂雨骂天气预报。不一会儿两个大妈提着一桶伞到地铁口兜售起来，虽然溢价颇多，但比起淋成落汤鸡，大家还是忍痛买了一把匆匆往学校赶。

　　雨滴落在玻璃上的声音，落在树叶上的声音，落在地面的声音，落在水坑的声音，一串一串像是珍珠敲打在不同的乐器上，清脆又动听。宋知杳忍不住伸出手去接那些易碎的珍珠。

　　许蘅看着他眼底有柔和的喜悦，想起他画的那幅画，下意识问：“知杳，你喜欢雨天吗？”

　　宋知杳像是从幻境里被拽回，他顿了半秒，收回手，水珠顺着他细长的手指坠落。他侧头看向许蘅，说喜欢。

　　“为什么？”许蘅觉得诧异。会喜欢雨天的人很少，潮湿冰冷，天色总是灰蒙蒙的，也不方便出门，至少他目前熟悉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喜欢雨天。

　　宋知杳垂眸沉思了会儿，抬眼认真地说：“很安静。”

　　“安静？”许蘅更不懂了，哪里安静，难道不是很吵么？“这种稀里哗啦的声音，也算是安静么？”

　　宋知杳回过头，闭上眼睛像是在聆听，细声说：“只有雨声，就很安静。”

　　风吹树动的声音、虫鸣声、人声，全都变成了雨声，天地间只有这一种声音，就是安静。

　　许蘅还是不太能理解，他也学着宋知杳那样闭上眼睛。

　　啪答，啪答，啪答。

　　车辆飞驰的声音，他人抱怨的声音，街边吆喝的声音仿佛骤然消失，世界只剩下雨声，各种的雨声。

　　他睁眼，看向宋知杳。他正看着外面像是水晶珠帘一样装饰着这个世界的雨，眼底有着明显的喜欢。

　　许蘅想，好像真的很安静。

　　十来分钟后，冯潇赶了过来，他自己撑着一把，手上还拿着一把，嘴里骂咧着傻逼司机不会开车什么的。宋知杳低头看到他裤子湿了大半。

　　他把手上的伞递给许蘅，说道：“呐，救命之恩，期末可得帮我复习啊。”

　　“就让你送把伞还给你送出英雄荣誉感来了。你怎么就拿了一把？”许蘅接过来，撑开发现还是把小伞。

　　“没办法，宿舍就只能搜刮出这一把了。”冯潇收了伞走进来，拽着自己裤腿拧了一把，坠下的水不比外面的雨势小。

　　“你不会找其他同学借一把么？”

　　冯潇：“哦，忘了。”

　　“……”许蘅无语地看他，把手上这把小伞递给他，又拿过他靠在一旁稍大一些的伞，说：“你打这把小的，我跟知杳一起打你那把大一点的。”

　　冯潇接过小伞，思考着它能不能遮住自己庞大的身躯。脑子里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又没想明白，转眼看到许蘅已经一手撑着伞一手搂着宋知杳的肩膀走进了雨中才反应过来，自己想问的是——为什么不是许蘅跟他打一把大伞，宋知杳一个人打那把小伞？
　　哎，算了，好像差别不大，不管怎么组合，就这雨势都会淋湿。冯潇撑开那把小伞，也跟了上去。

　　许蘅拿的这把伞也不算大，于两人应付中小雨倒是足够，但目前的雨势还很汹涌，走出地铁站没多久下半截裤子就已经被打湿。

　　宋知杳被许蘅紧紧搂着，即便穿着偏厚的卫衣，他似乎也能感受到对方偏高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头顶藏蓝色的伞偏心地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他看到许蘅露出伞外的那一小截身子依然被雨水湿透，他去抓着伞柄试图把伞移正，说：“你不要全往我这边撑，你自己都没遮住。”

　　“怎么没遮住，这不遮得好好的吗。”许蘅拿伞的手动了动，不让宋知杳碰，笑道：“这么大的雨不管怎么遮都有人会被淋到的，我一个人淋湿比两个人一起淋湿好多了。”

　　“可是——”

　　“不用担心，我火气旺身体好，淋这点雨没关系。”许蘅打断他，将他又搂紧了些，“倒是你，现在是流感多发季，要注意别着凉。”

　　“就是宋知杳，你不用担心许蘅，就他那身体素质就是淋雨跑回去也不见会有什么毛病。”冯潇也跟着附和，“倒是你这小身板，不保护好了，指不定就病倒了。”

　　宋知杳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劝说，他便不好再争论了。许蘅护着他，他就护好许蘅送他的白月影。

　　回到宿舍后，杨奥和陈家和果不其然在打游戏，见两人回来，杨奥随口说了句“回来了啊”，便继续打他的游戏。陈家和倒是憨憨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舍长，我俩刚打游戏不方便接你电话，你是有什么事找我们吗？”

　　许蘅乜了他一眼，没什么语气地说“没事”，对着宋知杳温和道：“知杳，你快去洗澡换衣服，别感冒了。”

　　宋知杳看着他湿了半边的衣服，说：“你先去洗吧，我没怎么淋到。”

　　“怎么没被淋到，你看你裤子都湿了一截。”许蘅边把他往他床位推，边拉开他柜门，“赶紧去洗，我先收拾一下。”

　　“可是——”

　　“听话。”

　　许蘅揉了揉他脑袋，宋知杳一怔，呐呐地“哦”了一声，机械地在衣柜里找干净的衣服。许蘅见他听话，才转身回了自己床位，脱下湿衣服湿裤子，找来干净的毛巾擦头发。

　　许蘅也洗完澡出来时杨奥叫他一起打游戏，许蘅拒绝了，在自己的位子上戴上耳机看电影。宋知杳看了看他，他的语气和表情没带任何火气，但宋知杳觉得他可能有点生两人的气。

　　许蘅总是带笑，对谁都客气礼貌，似乎没有任何差脾气，阳光温暖到让所有人都被吸引着喜欢他，宋知杳还是第一次见到会生气的许蘅，却并没有失望意外的感觉，反而觉得这样的许蘅更鲜活明朗了些。

　　宋知杳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点开自己下载了好久的王者游戏app，戴上耳机在另外两人吵闹的声音中点开一局人机1V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