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蕲艾在电脑上又搜了一个问题，关机离开了。
她没回原来住的破旧旅馆，那里反正只留下了一个皮包和几件破衣服，假证是最重要的，已经被她随身携带了。
高高的摄像头安置在电线杆之上，树木的枝叶成了它的遮挡物。
蕲艾知道它在那里，摄像头下冷不丁闪过的红灯昭示着它正在有条不紊工作着
她从网吧走出来，没有抬头，好像完全没看到它，直直的走过路口，最后一步踏出巷口，一股夕阳的暖光整个的笼在她身上。
出来了啊。
自由了。
走出那个地方，走到阳光下，蕲艾才有真心实意活着的感觉。
巷口之外，是一片敞亮但略有荒意的大路，路旁是前面的建筑被推倒留下的一堆断壁残垣，沙石土块，生活垃圾。
一辆公交车在她面前停下。
她上车，跟着公交车的线路晃晃悠悠转了把郓珑市转了个遍，等到司机好心提醒，“小伙。下车吧，我们回公交站了”，她才佯装睡熟惊醒般连连道谢下车。
她在公交车驻站点偷偷找了个位置，垫着破纸箱睡了一晚上。
朦朦胧胧间，她好像听到了冷冰冰的机械提示音，但她太困了，翻了个身，意识又昏沉过去。
第二天，蕲艾是被太阳照醒的，长期生活在阴暗的无光的环境下，虽然她对阳光十分向往，但也不可避免的，对光照十分敏感。
她先是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温暖，后来是一种微微渺渺看不真切，但有些灼的红光穿过眼皮。
紧接着，她醒来了，坐了起来。
腰间传来的不适的麻痛提醒她，自己在公交站点的一个角落的地面上睡了一晚上。
还顺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不在地面八层，不是正经公民，没有工作，没有住所，还在被通缉中。
唯一的好处是，新的一天醒来，不用工作。
但是有任务！她猛然想起，睡着的时候，好像有提示音说她完成了任务。
她点开直播间，右侧出现了一个显眼的1字红色圈标，挂在任务上，她点开。
是一条名称叫做“躲避旅馆搜查”的任务。完成度是100%.
可不是100%了吗，现在她的位置大概离旅馆有半个郓珑市的距离，再被抓到也应该是另一个任务失败。
游戏比较良心的是，奖励的东西十分丰富。
整整有10积分呢！
任务栏更新成功，上一个任务从黑字变为灰字消失了，下一个任务的名称像从水面下，缓缓往上浮现着。
这比10积分都令人心动啊！
必须要记得，她上一个任务期间，完全没有任务提示，要不是她觉得不对事先跑路，她肯定会在睡梦中扭送回星际监狱了。
但这行任务名称真正出现的时候，她瞳孔一震，像没看清般又看了一遍。
没有错，她的新的任务名称仍然是,“躲避搜查”。
少了旅馆两个字。
一股沉重的死亡阴影仿佛笼罩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自己成为了笼中鸟，瓮中鳖，无论她去哪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夜里盯着她，让她躲不开，逃不掉。
这说明，她要马上转移新的地点了，联邦军人已经在查找她的新的位置了。
她唤起冷冰冰的游戏提示音。
“我现在的10积分可以做什么？”
“报告玩家，理论上，您可以购买道具，或者对游戏设定进行改造。”
“……”
蕲艾知道自己放弃购买道具够呆的，没想到这个游戏助手还嘲讽她。
她开口问，“我可以更改怎样的游戏权限，我可以把自己的通缉犯身份改掉吗？”
“游戏权限由游戏认可度决定，认可度越高的事件，更改就需要越高的积分，您通缉犯的身份，获得了1亿3千5百万社会传播度，远远高于您的10积分。”
蕲艾就知道，这属于基础设定，改不掉的，但这还是让她有点灰心丧气。
她是良民啊，从小到大在法律和规则下长大，这种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感觉太难受了。
蕲艾的肚子适时咕噜了一声，一夜没吃的饥饿感传来。
好了，现在兜里总共有三块钱，是一顿都没吃到了。
她又斟酌着开口，问了游戏助手一个问题，这次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十分钟后，蕲艾的10积分消失了，她重新成为了穷光蛋。
外面喧闹着调笑的声音传过来，然后她听到了门口的铁门开锁的声音。
蕲艾躲在一辆车后，看着司机们鱼贯而入，刺眼的光被两侧的铁门放进来，将尘封了一夜的冷意驱散，再撒播上独属于太阳的希望的种子。
蕲艾也握拳，暗自鼓励自己。
随后偷偷上了一辆司机没注意的车，晃晃悠悠跟着公交车驶出了车站。
她看着公交车顶端的路标，暗暗选中了主意。
她要去融源大厦！
融源大厦是这趟旅途最中心的地标，一般来说，也会是最繁华或者最重要的地标。
但公交车摇摇晃晃在公交站牌停下的时候，蕲艾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旅馆的巷口。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荒凉的，只有工厂的地方，怎么会取名叫融源大厦。
不像大厦这种极具现代科技的名字，像是工厂集合体，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不同的工厂挤在一起，他们的外形相似极了，白色瓷砖外立面，每个外立面都相同，每个房间都相同，像是一个工厂间复制黏贴出所有的形状。矮墩墩，像极了被压扁的正方块，长楞楞，则像是正方块又被挤成了长条。
蕲艾看到这些，第一反应是，颇具超前意味啊。
对奥维利亚的工厂格子间以及棺材房有极强的借鉴意义。
远处的工厂正在不断运行工作着，沉闷轰鸣的低声响起，伴随着浓雾巨烟的排出，管道直直的伸向天空，工厂正上面的湛蓝整个被蒙上了散不开的灰白。
现在是白天，星际时间8:20，蕲艾站在阳光下，看着远处阳光下的工厂，却有一股寒意缓缓从脚底升起，一个猜测大胆的、迫不及待蹦到了面前。
艾贝卡在做正经生意吗？
融源大厦是艾贝卡旗下最为支柱的两大产业之一，新闻里对它的描述是，生物制药。
融源大厦每年产出的药品利润可以占艾贝卡旗下的产业总利润的40%，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蕲艾了解过制药，这个行业是一个暴利，但也需要前期投入的产业，在正常情况下，投入长达几年时间研究发明，才能制造出符合规格标准，批准投放上市的药品。
艾贝卡不会是那种吃老本的人，或者说，在商业上有一席之地的人，都具有一定的风险意识和前瞻策略，他们并不会将太多资金流转换为现金流，而是以研究发明或者投资的方式，实现钱生钱。
艾贝卡到底是怎样实现的，在研发投入需要高额收入的同时，保持这么高的利润的呢？
蕲艾在融源工厂外面的各个角落逡巡了很久，最后走开了。
在工厂高高围墙的缝隙中，蕲艾发现，虽然融源工厂配备了一些巡逻机器人，但蕲艾觉得这个机器人应该不具备当场击毙的权限，只有受联邦军事授权的机器人才可以，所以蕲艾准备晚上来这边探一探。
不能当场击毙，就只能移交给军人呗，蕲艾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军人了，反正躲一个是躲，躲两个也不多。
她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渐渐走上了放飞自我之路。
擅闯别人家的工厂，还是在工厂配备了安保设施的情况下，这种事是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星际时间19:00.
是蕲艾观察的融源工厂三个小时一交班的时间。
在19:00开始的15秒内，原有的巡逻机器人会全部关闭权限，在第二个15秒内，新的巡逻机器人会慢慢打开权限。
所以她最多的混进去的时间是30s。
天色已晚，如果是正常的工厂应该已经下班了，但蕲艾不确定融源工厂会不会有加班行为，所以对于会不会在里面遇到人，她也忐忑，但对于不确定的事情，最好的态度就是假设它已经被完美解决了。
否则的话，为了可能性不高于50%的事，反而对现在必做的事心态产生畏缩的心理，会很容易心理不安全，人不安全了就容易觉得自己不行，越想就越不行，越不行越想，恶性循环之下，可能直接抱头痛哭，觉得自己在世上是一事无成了。
蕲艾心安理得，她蹲在一个大概三米的高墙之后，手上是一个刚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时钟，没有外观没有装饰，只有一个显示屏，后面还裸露着电线。
其实是她在垃圾堆捡来的，找钟表老板调成最准时的模式，她提出的要求是，一秒都不能差。
最后还献出了最后三块星际币。
不过她这一天还是吃了东西的，在垃圾堆捡钟表的时候，旁边有一袋没开封的面包，就是过期了半个月。
不过当她看到过期的时候，已经吃完了。
蕲艾舔舔手上的面包渣，吃完了的话，那就是没过期。
距离19:00越近，蕲艾的心跳就愈发猛烈，咚咚咚咚的心跳几乎要穿透她的胸腔，在寂静的夜空里十分明显。
她的腿和手臂紧张到痉挛，几乎接近无力，脑子还在一遍一遍复盘下午的计划。
这里是融源工厂机器人最少的一个地方，每次交班的时候，只有两个机器人在场，一个在19:00会失去权限，一个在15s后才能唤起权限。
15s，15s，最多25s。
她必须在25s穿过空旷的广场，进入那栋矮建筑。
这是一个类似三角型的一个广场，她所处的位置，正是三角形的尖端——两座高墙围绕而成。
这个角落幽僻，处于融源工厂的外围斜坡，前面正是那群高高矮矮挤在一起的方块的起始点，一栋最矮的方块厂。
她目测过距离，直线距离大概有300米左右，她估量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能够试一试。
蕲艾现在学会了一个万能句式，每当她觉得自己可能不行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反正可以回头嘛。
跑到15s发现过不去，那就跑回来，巡逻机器人智能只能在园区内把守；发现不了任何东西那就明天再来嘛，今天就当积攒经验了；被抓住了就被扭送监狱嘛，反正一直躲着，一定会被抓住。
蕲艾想起那个任务名称内心就发寒，联邦军方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捕自己，她一闭上眼，就仿佛能看到黑暗里，有无数双绿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她必须拼一拼自己有限的时间里，能不能发现足够的线索推动故事线。
星际时间18:59，天气晴，深墨色的夜空里可以看见点点星痕。
这是一个缺少摄像头，只有巡逻机器人存在的角落，万籁俱寂，只有机器人的滚轮在地上划过的咕噜声。
某一刻，咕噜声停止。
同一刻，蕲艾攀上一块凸出的墙头，翻身而过。
机器人的样貌显现在她面前，头部圆形液晶屏，传统机械臂，滑轮底盘。
令她瞪大双眼的是，机械臂上居然架了一杆小型机枪。
两管黑洞洞的枪口直愣愣正对着她。
蕲艾毫不怀疑，如果此时它在待机状态，冒着烟的子弹会怎样毫不犹豫的穿过她的皮肤，抵达心脏。
她的心脏骤然紧缩，肾上腺素极速调动，拼命往另一头跑去。
预估错误，艾贝卡居然敢在民营企业里配备军方机器人！
这次她真的跑不过会死啊！
蕲艾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拼命。
她的肺部熊熊燃烧，大腿已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只是有风在身边呼啸。
200米，100米，还有最后50米。
命就在前方。
死亡的滚轮声在耳边咕噜噜响起。
他离这里多远，她已分辨不出距离。
她不知道新的接替机器人会在哪一秒出现，可能是下一秒，也可能是这一秒。
意识和身体彻底融为一体，化为一片混沌，机械般摆臂迈腿，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前面那个矮建筑黑漆漆的入口。
黑暗啊，也是重生。
在新的接替机器人出现的前半秒，她扑进了那片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