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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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17:50，蕲艾跟岑行在奥维利亚科技公司19楼电梯前道别。
这时段，大批刚下班的工人密密麻麻成群等在电梯前，他们都是回员工宿舍的，看样子这里一时半会不会有下降的电梯了，岑行笑笑，准备去另一端的一个小电梯。
临走前，岑行饶有兴趣地问蕲艾，“听没听说，今天晚上造星计划会在星际所有频道同步播出。”
蕲艾顿了顿，然后点头。
岑行有点怅惘地望着虚空，脸上难得显现出了难耐的疲惫感，他一向情绪都比较平和，甚至他比蕲艾工龄还长，每天和她打招呼的劲头看起来比蕲艾更像一个新员工。
他们站在拥挤的人潮外面，地上八层的穿着大多是黑灰配色，从电梯金黄色的箱体倒映过来，面目模模糊糊看不真切混作一团，看起来倒真没有什么区别。一日一日庸庸碌碌没有尽头，没有前路没有希望，只铆足了劲往上拱，和蝼蚁又有什么区别呢。有人还在做着阶级壁垒飞升的美梦，有人已经放弃挣扎，从一点一滴里为后半生省出一点资产。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的时候，蕲艾听到了一声浅浅的叹气声。
又轻又淡，似乎并不想被人听到。
霎时间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
平静的黑色人潮发出了易变，最外圈的人鼓足劲往里拱，把零散站着的方形矩阵硬生生挤成了扇形。
“你别挤我。”“你不能等等吗？”“急着重新投胎吗，反正都站得下。”
电梯到了。
蕲艾回头看了一眼，岑行的身影在方形框中孤孤单单，视力被长到超出极限的长廊吞噬，是光也射不进的地方，更何况是雾霾天。
黑点渐渐被扭曲的长廊吞噬，湮灭不见。
地面八层的生存守则第一条，不要心软。
蕲艾的出生是对这条守则最大的讽刺。
越穷就越没有资格养育下一代，自己温饱尚还艰难，生育下一代不仅是对自己的剥削，更是下一代沉重的灾难。
蕲艾至今都觉得自己的诞生很奇妙，自己的父母，两个八层贫民临时工，没有正经的工作，没有突出的天赋，更没有钱，两个混在普通人堆里找不出来的人，他们居然相爱了。
虽然没有钱买避孕套，但蕲艾的爸爸还是去做了结扎手术。
这一点蕲艾还是挺欣慰的，他们应该是真心相爱的，但这在底层人里太稀有了，所以一支独立，就成了异类。
没想到，他们凑钱做的结扎手术居然失败了，而且在7个月才检查出来。
她爸愤怒地跑到诊所，医生冷冰冰喝着茶，说着“手术本来就是有失败率的，没有手术可以保证100%成功。”
蕲艾生下来了。
他们两个过得更加艰难了。
之后的事情就像开了加速器，把他们推上了既定的命运上。
没有开宝箱开到金子，两个人天赋加起来只有一个a的人，没有生出三个s的爆种孩子。
他们失去了最后一条翻身的机会。
积劳成疾只是四个字，却贯穿了他们的一生。
在一个阴云密布的早上，蕲艾起床然后热了热昨天的剩饭，叫他们起床。
她需要上学，基础机械学院离她们家很远，她总是起的最早的，尽量包揽一点事情做。
两个人面色发青，身体僵直，叫了很多遍都摇不醒。
蕲艾拨通了人生中最贵的一个电话，叫来了紧急医疗队，他们只是简单看看，就宣判，“他们早死了。”
“什么时候？”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扒了扒她爸的眼皮，“谁知道呢？可能是昨晚，可能是今早。”
然后就打电话通知人口局，“这里有两具尸体，贫民区这边，今天过来带走销毁。”
他又看了眼呆滞站在原地的蕲艾，“备注：家里有一个小孩”，他举起扫描仪，一阵蓝光扫过蕲艾的身体，他又补充，“机械学院基础班的学生，今年16岁。”
他有点异样的看了下瘦骨嶙峋的两个死者，朝那边笑两声，“没想到，这种穷人自己饿着，还愿意送孩子去学校。”
身后的随从问他，“那这个小孩怎么办？”
“当然是送孤儿院了，还需要问我。”
随从犹疑指着扫描仪上面的信息，“可是显示她成绩很优异，有90%的概率通过奥维利亚科技公司的考试哎。”
“可离考试还有一个月，不送孤儿院谁给她吃的，谁养她。”
一直呆立、从头到尾没有发表过一句话的女生突然抬头，“我可以住在这里，照顾自己，直到考试。”
拒绝去孤儿院的意味很明显。
白大褂看了她一眼，好似被惊了一下，又涌上轻蔑，冷冷说了句，“随你。”
那是蕲艾最难过的一个月，一面她要为考试拼尽全力，另一边，父母并没有给她留下多少资产，每一天，她都是在饥饿中睡着，又在饥饿中醒来。
所幸她通过了考试。
蕲艾从来不做假设，假设和幻想都是对现实的背叛。
但在奥维利亚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她想起父母唯一一次奢侈，给她买了水果口味的营养液，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水果，但喝起来酸酸甜甜的。
她现在可以给他们买营养液了。
星际时间3075年4月16日，18:00，是星际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时段。
看着联邦新闻的一家三口正在享用他们丰盛的晚餐，突然间，电视里那个满头白胡子，军服上挂着一身勋章的上将的侃侃而谈戛然而止，端坐在主位上的父亲惊起，“怎么回事，虫族打进来了吗？”
画面切转到了一个厚厚的舞台红幕布状的东西，一个身穿白衬衣黑西装，戴着黑色礼帽的家伙跳了出来。
一家之主不满极了，“这个小丑一样的家伙在干嘛？”
他儿子却没什么动作，还在撕着鸡腿肉，看到父亲惊惧又愤怒的表情缓缓解释。
“这是平界娱乐新推出的节目，会在全频道同时播出，今天是第一天。”
他爸的表情不仅没有和缓，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些戏子、这些浪费纳税人钱的家伙、这些败类。”
他儿子没吃完鸡腿，也还为平界辩解，“人家不是联邦企业，属于公民企业，不会浪费你的钱的。”
“呵呵，那又如何，他们制造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上次那个戏子，居然在排名中击败了联邦元帅，你说可耻不可耻。”
这句话儿子没法反驳了，因为他也是联邦元帅的迷弟，当时他也生气了很久。
“不看，换频道。”
父亲狠狠骂道，用自己的终端连上投影，跳了好几个频道，结果都是这个小丑在这又唱又跳的。
所有频道切换的很丝滑，倒是一分钟都没错过。
还真邪了门了，这个平界娱乐真把所有的频道包圆了。
妈妈伸出手来摁灭丈夫终端，“你耐心看吧，挑挑拣拣的。”
儿子瞅了他妈妈一眼，他记得，他妈妈喜欢的艺人好像就在平界。
父亲一脸余怒未消又忍气吞声的样子，他默默闭了嘴。
此时，从地面一层到地面八层，无数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使用着不同的工具，千千万万个投屏和旧式电视机齐齐转播，上亿人被迫观看起这场声势浩大的直播。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直播间。”
黑礼帽男人缓缓摘下礼帽，对着镜头行了一个绅士礼，他全身穿戴整齐，像是位了不起的绅士，独独脸上，浓墨重彩，又红又绿，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乖张肆意。
红红的颜料长长扯到嘴角，唇齿翕动间，像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般，牙齿又白，衬得无比诡异。
礼貌的行为过后，小丑骤然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他的眼里闪出狂热的神色，嘴唇突兀大张，神情蕴着几分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欢迎大家，欢迎大家。”
他被浓黑墨色涂深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屏幕，语气认真到了极点，几近祈祷时的忏悔，又好像在喃喃自语。
“最伟大的游戏，星际最伟大的游戏就要来了！”
无数人呆坐在频道前，摸不着头脑，平界这是疯了，找了个疯子上来主持。
一只白皙的手从侧边把他往后猛地一扯，一时防备不及，小丑跌落在地，在同样红色的绒布地毯上，大大的摔了个屁股蹲。
成千上万的频道前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个戴着银白框眼镜，一身白衬衫西裤的正装女生代替他出现在荧幕中央，她长了张圆脸，眼睛也是圆圆的杏眼，手举着话筒，文文静静的。
镜头后面还出现了，试图扑过来，但被女生一个回首掏狠狠摁住的小丑身影。
这下是真的小丑了。
女生温和自然又热情洋溢地跟大家打招呼。
“哈喽大家好，欢迎来到星际造星游戏直播间。”
“接下来，我们会每七天直播一次，时间是18:00，正式游戏时间是18:30开始，欢迎来到我们的第一次直播。”
不同频道是可以发弹幕的，此时星际最大的频道，星际一频的弹幕因为女生的出现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我是游戏的设计师默默，接下来为大家简单介绍我们游戏的概况。”
“大家一定在好奇，我们大量投放广告，最后选择了多少位玩家吧。”
默默眨了眨眼，大声喊出，“1000名！”
“但是，大家猜，我们接收到的简历有多少份？”
她静默几秒，“足足有300多万份哦。”
弹幕诡异静了几秒。
“再给大家一个惊喜吧。”
“大家看到我们的广告宣传里，关于底层公民翻身的部分了吧，这次我们也选择了一些底层公民，他们来自不同层级，身份不同，但技能满满，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哦。”
弹幕突然炸开般疯狂往上刷。
“不会最后就选了几个六层的意思意思吧。”
“五层办的活动，谄媚味真够重的，又是给联邦献礼的指标吧。”
“相信平界还不如相信九层罪民能一跃变成一层贵族呢。”
“你们忘了平界的前科了吗？那个尤金居然比联邦元帅排名还高。”
“五层的平民又开始找存在感了，这辈子都跨越不了四层，只能做一些小丑行为了。”
默默突然话锋一转，“哇哦，我们的1000名玩家已经全部登陆完毕了。”
她指着手表，“已经是18:21了呢，那我们就直接进入加载区吧。”
她朝着镜头认真微笑，“各种丰富的玩法，等待大家探索哦。”
镜头一黑。
又重新亮起。
这是一个装潢精致的会客厅，一个身穿棕色绒衣的男人坐在主位，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下一秒镜头又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