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75、怪物

　　它们的目光都放在仇人身上，还没发现上方的夏霁。

　　夏霁却不想等了。

　　那位化学老师应该也意识到不对了，狂轰乱炸半天，摧毁的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花草树木，等它发现正主已经回到原地时，肯定会回头来找他的。

　　到时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怒气值爆表，再次上演引爆教学楼之类的壮观事迹？

　　最好还是别吧。

　　伤到花花草草就算了，伤到楼里的游戏搭子们可就不好玩儿了，对于幽灵发布的这个游戏，他暂时玩得很开心，并不希望提前结束。

　　脑子一转。

　　瞅准时机，夏霁跳进了猫猫狗狗的包围圈。

　　突如其来的未知生物把它们吓了一跳，几只小猫小狗本能地躲开，包围圈随即扩大，所有的变异动物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中间的身影。

　　“呜~~”

　　猫和狗一致地发出低沉的威吓声。

　　宛如看到另一只猛兽闯入领地，它们焦躁地踱着步子，围绕着夏霁转圈圈，用炸毛、呲牙等方式警告他不要再接近。

　　夏霁的目光在其中逡巡，忽而眼睛一亮。

　　“上午的小花猫？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说着，就要像之前那样去摸它。

　　刚蹲下来，手还没伸出去，一只熟悉的大猫又窜了出来，挥爪低吼，一气呵成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是当初那只皮毛干净的大猫，如今变得脏兮兮的，不仅被人剥去了一身好皮，血肉外露，沾满泥土；更是失去了一只眼和半条腿。

　　哪怕变成了怪物，也是一只残疾又枯瘦的可怜怪物，即便咧开嘴、努力伸爪来威吓敌人，也只能露出满口的断齿和被折断成光秃秃的爪子，造成不了一点威胁。

　　他看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可悲。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它都是那么暴躁，身为家猫，却充满了桀骜的野性。

　　这种性格，在被人捕捉后，想必是不甘不忿的。它会拼尽全力啃咬铁笼，随时伺机逃跑，被人压制伤害时疯狂挥舞爪子、绝地反击……如此烈性，最后被人敲断了一口牙、折去所有利爪也是可想而知的。

　　反抗有多激烈，遭受的折磨就有多惨烈。

　　小可怜啊，你不懂。

　　只凭你那小身板和小爪牙，平时吓唬吓唬那些不愿意受伤的路人还行，一旦有人不在乎受伤，他们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你性命。

　　你的骄傲、你的不驯、你的威风，全都建立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何其脆弱。

　　只是遇到一次坏人，你就失去了一切，包括生命。

　　是你的爪子磨得不够锋利吗？

　　是你的身手不够敏捷吗？

　　是你的警惕心不强吗？

　　都不是。

　　归根到底，是你太弱了啊。

　　你的爪牙无法保护自己，你的身手躲不开坏人的抓捕，你的警惕心再强，面对坏人挖空心思的暗算，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弱小，就是你的死因。

　　家养的猫啊，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从未离你远去。

　　自保需要力量，复仇亦是。

　　所以……

　　“别凶了，让我摸摸你。”

　　夏霁不顾残疾大猫的反对，一把将它捞过来，手掌盖在它头上，轻轻抚过它赤裸脏污的身体，抹消了那些犹如附骨之疽的磷火。

　　大猫自然不顺从。

　　惊恐之中，爆发出怪物的凶残本性，一口咬在他手腕上，残存的几颗断牙深深埋入肌肤，淌出的血液顺着嘴边淌下。

　　血腥味弥漫开来，引起周遭骚动。

　　怪物天生是嗜血的，即使它们最强的驱动力是仇恨，也不妨碍它们对活人充满了攻击性，再无往日家养宠物的温驯。

　　如果他不受伤还好，求生欲会赋予它们知进退的恐惧心。

　　现在它们看到了鲜血，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眼中绽放出贪婪的绿光，贪欲压倒恐惧，原本还有些畏惧的小动物们立刻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小花猫第一个冲上来。

　　就如往常与大猫玩耍争食那样，扑咬同一只猎物，合力捕食。

　　抓挠撕咬。

　　在它们笨拙的动作下，那只被死死咬住的手就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小鸟，只能任由爪牙撕扯，皮肉翻卷，血肉吞入肚腹，露出指骨。

　　夏霁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他没在乎它们的动作，只是一味地抚摸着它们，尤其是皮毛完整的小花猫，摸起来，享受到眼睛眯起。

　　“还是毛茸茸的摸起来更舒服，要是身子再温暖点就好了……小猫咪呀小猫咪，原来你们摸起来的感觉是这样的……”

　　因为天生不受小动物欢迎，他还从来没摸过猫。

　　这次也算弥补遗憾了。

　　……

　　正沉迷吸猫时，等候多时的那个人终于从树林里走出。

　　郝邵带着满腔怒火回来了。

　　它身披烈焰，脚踏毒云，甫一出现就立马引得所有小动物转移了目标，就连近在眼前的血肉都不管了，只仇视地盯着它一个。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郝邵却只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然后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夏霁身上。

　　它眼里冒火，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家伙，又耍我！”

　　说着就要冲上去拼命。

　　“你看你，又急。”夏霁慢悠悠地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再从兜里拿出手机时已是伤势痊愈，一点都不妨碍打游戏。

　　他倒不是故意气它。

　　只是刚刚恰逢尖叫的回合，另一边的指挥者正忙着跟幽灵躲猫猫，暂时顾不上游戏，等到尖叫结束了，游戏要重开了，它正好又回来了。

　　不过，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并不耽误打游戏——

　　脚下的两只猫仍然在专心舔舐着地上的血。

　　仿佛痴迷于美味，对外界没有一点反应。它们舔着舔着，身上开始长出血肉毛发，伤口愈合，断肢重生，残缺的爪牙替换成更大更锋利；身体也从小巧玲珑一步步膨胀成庞然巨兽，肩高一层楼，体重堪比一辆半挂。

　　浑身苍白，唯有双眼血红。

　　两只超级大猫一前一后的站在夏霁身边。

　　吼！

　　对面的郝邵来袭，它们抬起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犹如虎啸山林，低沉雄浑的吼声震颤空气，吹散火焰，穿透灵魂。

　　郝邵被这阵强风吹起头发倒竖，怔在原地有些懵。

　　它看着那两只奇异的巨兽。

　　如果不是它曾经亲手处死过它们，又亲眼见证了它们的变化，它怕是不会将眼前的巨兽与两只小猫咪联系起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送了我一场烟火，我当然也得回礼一份。”夏霁看向郝邵，笑得就像个真心送礼的好朋友，“礼物的名字就叫复仇，希望……你喜欢。”

　　话音一落。

　　两只巨兽按爪冲出。

　　它们的样子变了，可心中的仇恨始终没忘。

　　那已经腐败变质的脑子里，时时刻刻不在翻腾着生前遭受折磨的画面，痛苦、绝望、憎恨，这些情绪残留在身体里，腐烂发酵，将它们变成了如今这般面目全非的怪物。

　　自从爬出土坑，异变的灵魂已然得不到安息。

　　唯有复仇方可解恨。

　　又或者恨上加恨，至死方休！

　　“哈哈哈，你的反击就是这两只猫？”郝邵不甘示弱地哈哈大笑，“猫就是猫，变大了又能怎样？我能杀它们一次，就能杀它们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来啊！”

　　这一声大吼，倒有几分气势。

　　可惜比起那声虎啸还是差了点，只能壮壮自己的胆，根本影响不到两只已经被仇恨支配的冲锋巨猫。

　　不到十米的距离，两道白影一晃而至。

　　郝邵操控着大量的磷火与毒烟往前扑去，同时它自己后退两步，谨慎地躲到半截树干之后。

　　这个决定救了它一命。

　　飞扑而来的巨兽完全不受高温与剧毒的影响，穿过来时，毫发未伤，仿佛那些致命的攻击只是一场幻觉。因为目标更改了位置，所以它们只是一巴掌拍碎了树干，溅起碎屑，轻微划伤了郝邵的脸颊。

　　郝邵狼狈地翻滚逃开，没空管脸上的伤，而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两猫。

　　它发现一个不妙的消息。

　　如果说先前的猫咪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被神秘力量唤醒后，强化到了略微超过普通人的地步。

　　那么现在，它们才算是真正的怪物。

　　那庞大的身躯，仅仅只是加速冲击，带起来的风都能刮走一层地皮。

　　那锋利的爪牙，根根犹如短剑，闪烁着森森的寒光。

　　那猩红的竖瞳，天然带着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极致冷漠，此时又混杂了仇恨与残忍，看着它的目光中散发出极端嗜血的意味。

　　当面迎对它们的冲锋，就如同直面两辆直冲而来的火车头，那种吨位与加速度的配合所带来的压迫感是无与伦比的，任何胆敢站在它们面前的人，都要面对被绝对的力量碾压、摧毁的下场。

　　即便是身体素质更强的恶鬼，在纯粹的力量上也弗如远甚。

　　郝邵正是判断出这一点，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退避，那一声口号所带来的胆气完全不足以弥补它不擅长肉身搏杀的缺陷。

　　它本以为能建功的化学攻击也扑了个空。

　　这才是最令它吃惊的。

　　两只大块头拥有超模的物理攻击就罢了，居然还拥有更强大的防御能力——虚化。

　　那一瞬间，它以恶鬼的视力看得清清楚楚，那两只大猫完全不闪避，只是在攻击落到身上的刹那间化为虚无，躲开攻击后又变回了实体。

　　它隐约察觉到，它们本质上恐怕是一种更加虚幻的存在。

　　就像飘渺无踪的云雾。

　　聚则成形，散则无相。

　　看不穿规则的人无论如何攻击，对于它们而言都是微风拂面，毫无影响。

　　这样下去，它只能被动挨打。

　　看着学会了前后包夹、变得更加狡猾的猫咪们，郝邵老脸漆黑，低沉着声音问道：“它们是什么怪物？”

　　夏霁低头打着游戏，随口回答。

　　“梦魇。”

　　他的眷属。

　　等阶几近领主，只是没有领域，仅靠本能驱使规则行动。

　　在赏析完这个炼狱恶鬼有趣的武器后，他早已看出来，对于自己的专属武器，这个恶鬼操控起来却是颇为生疏，只勉强达到了熟练使用的地步。

　　那可是规则级的神秘物品，按理来说，上限可以引出其中的规则，直接化身领主。

　　不过规则从来都是一道坎。

　　即便拥有规则武器这道捷径，能跨过这道坎的也是少之又少，以它的熟练度，连规则都感知不到，一点都不稀奇。

　　两只小猫咪对付它，足够了。

　　所以他不再关注战场，目光重新回到游戏上，因为他们几个人已经打通了前面所有的关卡，只剩下地图最复杂、难度系数最高的第十关了。

　　最后一关，当然要全力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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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灵霸占了整栋老教学楼。

　　受到它的影响，楼内的所有人都对外界一无所知。

　　外面闹得轰轰烈烈，声光四射，里面依旧幽深晦暗，寂静的空气中缓缓浮动着积年的尘灰，时光好似在过去中凝固了。

　　叶昊跑到二楼转了一圈。

　　他很幸运，不仅恰好没有爬上那多出一级的怪谈楼梯，而且由于胆子特小，在二楼浅尝辄止后，就匆匆忙忙下来了，路过大厅也没看见那些画满墙壁的诡异笔迹。

　　一路有惊无险。

　　除了没找到人、不敢继续再找的小问题之外，他暂时是最自由的一个人。

　　直到他回到大门口。

　　一抬头，就望见了红红火火的树林景象。

　　深蓝的夜空被染成了橘红，烟雾笼罩大地，最显眼处有个人正在被两只怪兽追杀，它们们翻翻滚滚，途经的任何事物都承受不住它们的破坏力，就连大地都被震开裂缝，掀起风尘，卷着热浪和碎片飞溅开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那道人影就被两只怪兽同时撕得粉碎。

　　鲜血喷溅，血肉横飞。

　　两只怪兽各自叼着残肢，撕扯吞咽，大快朵颐，边吃边仰头高声咆哮，引得周围各种小动物争相齐鸣，躁动不已。

　　“完事了？回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

　　叶昊的心跳猛地吓漏半拍。

　　听到呼唤的怪兽们，迅疾如风，以比他扭头还快的速度回归主人的身边，并一头扎进他脚下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在火光的照耀下，那道影子正好延长到他的跟前。

　　先前没注意，现在低头再看，那原本还有个人形的影子在吞掉怪兽的一瞬间，乍然分裂成数股，如尾巴般摇曳，如触爪般张开，一口就兜住了两只自投罗网的怪兽，吃得干干净净，蠕动片刻后，便重新恢复了原样，不再动弹。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他瞳孔骤缩，慌忙移开眼。

　　顺着延长线的方向，他看到了那个站在影子之上的人。

　　如有灵犀般。

　　夏霁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脸，瞥了一眼废楼的门后。

　　“啊！”

　　门后顿时一声惊叫。

　　那个瞬息。

　　叶昊正好看到，夏霁的脸孔一半处在光中，看似正常；一半处在暗里，回眸那一眼，竟闪耀出比火光更加夺目的血红色彩！

　　就像那两只怪兽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怪物。

　　这两个字几乎立刻浮上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