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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窥视之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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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思良久。
罗燕子决定不纠结感情的事了,直戳要害,轻声试探地问:“可以告诉我,抛开那种厌世感和自暴自弃,仅凭理智分析,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者说,你想通过这种方式达成什么目的呢?”
路小草的神情有点恍惚。
半晌,她才呢喃着回答:“我觉得我死了,那些离我而去的人应该会伤心、后悔……吧?那样他们就知道自己错了,知道我的好了,就像受到惩罚一样……对,我是在用死亡的方式去惩罚他们啊……”
“幼稚。”
路小草噎住了。
她转过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罗燕子,好像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柔和善的女生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难道不应该安慰她吗?哪怕只是骂骂渣男,说几句鸡汤也好啊。
情况跟路小草想的不一样。
罗燕子只是有感而发,并不带有恶意。
“我小时候也有过跟你一样的想法。”她直视着路小草的眼睛,坦然道,“有一次我偷吃糖果被我妈发现了,她二话不说,居然直接上手从我嘴里抠出糖果,还把我痛骂了一顿。具体骂了啥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那个时候心里的委屈犹如滔滔江水,哗啦哗啦的,完全止不住的记恨和悲痛填满了我的胸腔。”
“一气之下,我就离家出走,边走边想着快来个车把我撞死,我死了,我妈就只能抱着我的尸体嚎啕大哭,她就会反思自己的坏脾气,就会知道自己做错了,都是她不好所以才会害死我……巴拉巴拉的。”
“后来,我的自杀计划还是被我妈破坏了。她赶在肇事车辆出现之前,逮住了我,然后赏了我一顿毒打。那是她第一次打我,我到现在都记得,屁股上那种火辣辣的痛……啧,更让我无地自容的是,当我再次向她提起这件事时,我才知道,原来当年我吃的那颗糖是小孩子玩的小摔炮!对,就是包着火药,会爆炸的那种哈哈。”
说到这里,罗燕子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路小草则是蹙着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小孩子嘛,感觉到受了委屈又无法反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报复父母的方式,也只有自我惩罚了。”接着罗燕子话音一转,“但是我们都长大了啊,不再是当初那个默默躲在角落里、幻想着用自己的痛苦让别人感到痛苦的小孩了,你我都该知道,只有真正爱你的人才会为你的死亡而伤心难过!”
“不爱你的人,就算参加你的葬礼一百次,也只会假哭一场,然后回家继续过他们的小日子。你的死亡对他们毫无影响!没了你,他们照样活得有滋有味!等过几年,怕是连你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为这样的人而死,多可悲呀。”
“所以,这种惩罚方式真的有意义吗?”
路小草脱口而出:“黄琪她会后悔的,顾,顾哥哥他……”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变得沉默。
“看来你也不是个傻的,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罗燕子嘿嘿一笑,趁着路小草心神动摇,她看准时机,一把抢过裁纸刀,咔嚓咔嚓收起刀刃,直接装进兜里。
“我的啦。”
“你!”
“你应该就这一把刀吧?别告诉我你还有哦。”罗燕子有点担忧。
“哼。”抢不回来刀,路小草气愤得把后脑勺对准她。
“嗯,看样子是没有了。”
不然不会如此生气。
罗燕子暗自点头,不过,还得防范她借别人的刀才是,说到底,根本原因没解决的话路小草仍然没有脱离危险。
可她又不是什么心理医生,少女心海底针,她的捞针技术真的不行啊。
告诉学校和老师?
先不说这种打小报告的事有多得罪人,关键是收效甚微。比起请个心理专家来看病,学校更有可能直接一刀切,把有心理问题的孩子遣返回家,让他们父母解决问题,但如果父母真能完全理解孩子的话,那他们又怎会养出这样的孩子?
至于老师,无论他们有多关心一个学生,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生活,做不了别人的保镖。
只能路小草她自己想明白了。
罗燕子微微有些遗憾。
为了弥补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个更有能力的人,并兴致冲冲地把人推荐给路小草。
“你不是说你好姐妹突然变坏了所以才疏远你的吗?或许有个人知道她为什么变坏了,那人知道的事可多了,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去问他,他肯定知道答案……”
路小草撅起嘴巴:“谁啊?”
“就是咱们班的转学生夏霁啊。”
“夏霁?”路小草眼神有点躲闪,畏畏缩缩道,“他不是刚转来的吗?怎么会知道我朋友的事,不对,他确实认得黄琪,那天两人还见过……不过一个刚认识的人,能比我这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还懂黄琪?”
看她样子,明显不信。
不得已,罗燕子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久,把夏霁夸得那叫个天花乱坠,就差原地封神,说他百知百晓、百试百灵了。
最后路小草还是半信半疑,但答应了她明天会去找夏霁试试。
罗燕子因此松了口气。
她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说了这么多,重点不在于夏霁是否真的知道答案,她只是想寻个由头转移一下路小草的注意力,让她别过度沉迷于自暴自弃,对明天多少有点期待……这样或许有点用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在最后一次课间休息的时候,罗燕子提议回去看电影,路小草没有拒绝。
她便陪着路小草一起回到教室。虽然没有看到完整的电影,但亲眼看到路小草恢复正常的模样,融入到大家的氛围中,她也没太遗憾。
只是,当手又摸到兜里,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的镜子时,她不由得面露忧虑,再次愁眉苦脸起来。
……
树林里。
“呜咕——呜咕——”
不知哪里传来几声鸟叫,幽凄异常,听得叶昊浑身发麻,好不得劲。
他不禁放慢了脚步,于这茫茫大雾中四处张望……树影重重,枯叶满地,明明刚才还能听见风声虫鸣,看到草木摇曳;现在却是死寂一片,仿佛所有的生物都被凝固在了雾中,就剩下他一个活人。
这般诡异的情况令他心里头直打退堂鼓。
不对劲,这林子有问题。
那几个剑人喊他过来绝对不安好心。
真是交友不慎啊。
不行,哥不奉陪了,哥得赶紧离开这儿……
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叶昊果然选择认怂,胆子本就不大的他完全不想跟那几个剑人玩这种真人版的恐怖游戏,而且这哪里愉快了?惊险和刺激倒是能沾上边,还有那个桂姐姐,吗的该不会是鬼姐姐吧?
嘶,真尼玛坑啊。
不就是经常在直播间里嘲讽狗子,立了个爱看恐怖直播的人设嘛?那是因为躲在屏幕后面,还有一堆观众弹幕保驾护航啊,站在岸边,那自然是心高气傲想喷谁就喷谁;真要被拖下水了,他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肯定是生死难料。
脑海里闪过午夜凶铃寂静岭等童年阴影,叶昊脸皮一哆嗦,赶紧转头回去。
刚走没几步。
心中的不祥预感,骤然变得浓烈起来。
仿佛再往前走会更加危险。
叶昊僵在原地,抬起来的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他迟疑又纠结,不敢不信邪,所以回头路肯定是不能走了,可是往深处走似乎也很危险,难道真要听那几个家伙的话去老教学楼找他们?
嗡嗡。
“狗子:耗子你咋恁磨叽呢,不是说已经来了吗,怎么还没见到你人啊?”
看了手机后,他果断再掉头,直奔老教学楼。
什么都不管,埋头向前冲。
加速加速。
或许是雾气感应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莽的念头,所以没再显现出怪异现象吓唬他,让叶昊顺利树林,一头扎进楼栋里。
……
不多时,叶昊穿出的树林里恍惚多了一道人影。
它悄悄伏在树后。
站在雾气的边缘掩映处。
探出一对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叶昊消失的背影。
手执凶器,杀心自起。
郝邵此时满眼血丝,内心正疯狂叫嚣着:快去杀了他,快去杀了他!
杀杀杀杀……
自从品尝到鲜血的味道后,它对这种滋味已然上了头,无比的痴迷和追捧。这世间的万般美好都在杀戮盛放的激情中失了颜色,唯有毁灭生命,才能让他感受到鲜活,感觉自己仍然活着,而不是像个行尸走肉。
袭杀目击者的愿望落空后,回去的路上,它越想越气,看向身边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恶意,要不是跟踪狂说组织需要潜伏,不能大开杀戒,它早就在小区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不过跟踪狂也知道它压抑得难受,后来也默许它用其他方式发泄。
比如给小区里的猫猫狗狗下药,毒倒一大片。
选择一些幸运儿搬上实验台,成为它试药的小白鼠,供它研究自己的神秘武器,同时也能欣赏生命从挣扎到濒死的美妙过程,愉悦身心。
仅仅数小时,就消耗超过了二十只小动物。
实验台上沾满血迹,残肢断体堆成小山,而它仇家的屋子已然彻底变成了一座屠宰场,如果有人误闯进来,恐怕会吓个半死,以为自己走进了恐怖片取景现场。
等到夜晚降临。
它终于记起来自己还要送仇人一家团聚。
于是,结束实验,打包所有的尸体,扛起铁铲,再次回到它失忆前的埋尸地——废楼附近的树林里,挖坑填埋。
活干到一半。
它正准备把袋子里的小猫小狗倒进坑中,与那一家人作伴,不成想,耳边隐约传来了其他人的说话声,先是一惊,很快又意识到这片树林里有不知死活的家伙进来了,离得不远,可惜它暂时没空去查看。
郝邵讨厌半途而废,它是把在坑填好后才循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的。
本以为过了那段时间,说话声音都没了,那些人也应该都走了,结果好巧不巧,它撞见了被骗过来的叶昊。
荒林野地,夜晚大雾,孤身一人。
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不存在目击者的现场。
埋尸之地就在不远处。
这,这是多么的……诱人啊!
至少没杀过瘾的郝邵看得心痒痒,手里不自觉地摇晃起试管,脑子里想好了这个学生的十八种死法,窥视的眼中也情不自禁流露出渴望的杀意。
还没等它实施具体行动,那个怂怂的学生却像是有了警觉,竟然转身就跑。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它急忙去追。
直到追至雾气边缘,满心的杀意已是熊熊燃烧成炽火,灼得它双目通红,仿佛一个输光家当的赌徒陷入最后一把疯狂,充满了不死不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