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高中》洛一笑

10、诅咒课桌

　　罗燕子被吓了一跳。

　　任谁走在路上，心里想着事情，突然有个人跳出来喊自己，都会惊悚。

　　尤其是那一句“你也逃课了”。

　　她惊疑不定。

　　夏霁什么意思？难道他怀疑我了？

　　不应该啊，这一世她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两人又不熟，夏霁就算再厉害，难道还能看穿她壳子里的重生者记忆不成？

　　虽说这次逃课确实是一个破绽，她也是确信这节课上自习课，才放心大胆鸽了的。

　　但这也不是没有借口可以糊弄。

　　“好、好巧，我只是被大雪困住了回不来，谁知道上个厕所，外面会突然下那么大雪……”

　　“叮——”下课铃声打断了她的解释。

　　罗燕子站在台阶上，上前走也不是，后退又显得心虚，想看夏霁的脸又不太敢，低头数脚趾头，可这道铃声实在太漫长，她感觉尴尬极了。

　　如果时间有快进键，她一定按按按按按。

　　但当铃声停下，寂静袭来，她又后悔了。

　　这特么更尴尬了。

　　好在夏霁并没有多计较她旷课的原因，他点点头，好像认同了她的话，继而话题一转，问道：

　　“罗燕子同学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老谭说的火箭班，那里面的人好像就有你，下周你们要去高三学习了，我可以问一下，你是去高三的哪个班吗？”

　　闻言，罗燕子轻松了不少。

　　这算什么问题，她毫不犹豫回答了：“高三（2）班。”

　　“高三前两个班都是火箭班，人不多，我们提前参加高考的人分成两半，塞进去也不会太挤。”

　　“既不会影响他们的学习环境，我们自己也能享受到最好的学习氛围。”

　　“不过（2）班比（1）班管得松一些，听说他们班很多老师都不怎么管学生，学习全靠学生自觉，根本不像咱们班的英语老师那样卷。”

　　说到英语老师，罗燕子感慨道：“英语老师以前虽然也卷，但确实也是为了我们好，他其实是个挺认真负责的好老师，不过变成那啥之后，就纯是坑人了。”

　　“是这样的么。”

　　夏霁眯了眯眼，果然是高三（2）班。

　　那个跟高二（1）班一样的事件高发之地。

　　他没有在意英语老师，变成怪物后，再如何善良正义的人，都会彻底扭曲人格，变成一个原先的自己根本认不出来的样子。

　　这很正常。

　　不然，也不会有赶尽杀绝的怪物对策了。

　　怪物之所以是怪物，可不仅仅只是那点皮囊变得恶心丑陋了而已，异化是自内而外的，外表的畸变恰恰是心灵的扭曲具象化了。

　　“我想去看看，你要一起么？”

　　夏霁想了想，还是做出邀请。

　　“现在才刚下课，快去快回，能赶得上下一节课。”

　　罗燕子以为他只是好奇，答应下来，跟他一起走下楼梯。

　　高三在一、二层。

　　高二、高一依次往上，他们班在三楼，现在要去的就是一楼。

　　高三（2）班门口。

　　可以看到，与刚刚路过的（1）班相比，这里明显更嘈杂一些。

　　（1）班的人下课了还在埋头苦学，寥寥几个人来往也是上厕所之类的，学习气氛十分紧张。而（2）班的人虽然也有在学习的，但三三两两聚众的也不少，时常可以听到一些说笑声，看到人蹿来蹿去。

　　罗燕子还在伸脑袋观察，夏霁却是抬腿就走进去了。

　　“喂，不是说只是看看吗？”

　　她就知道，这人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跺跺脚，罗燕子也跟进去了。

　　无视了其他人，夏霁悠哉游哉把整个班都逛了一圈，不出所料，在这里见到了不少新闻主人公，同时，也看到了那张最显眼不过的课桌。

　　它孤零零立在垃圾桶旁边。

　　桌面上到处是缭乱的笔画，黑的蓝的红的，好几种字迹，就像是有不同的人依次给它涂了个鸦，看上去脏脏的。

　　夏霁正要上前看个仔细。

　　一个戴着眼镜的妹妹头女生忽然叫住了他。

　　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抿嘴微笑：“这位同学？”

　　“你是不是走错班了？这里是（2）班哦。”

　　或许是他大摇大摆、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太过真实，这个女生问得也很不确定，但这人不是他们班上的同学，这点她还是肯定的。

　　跟着她一起的，还有杜诗雨，和几个男生。

　　他们本来围成一个圈子，聊天说地的，十分投入。

　　谁知一个陌生面孔突然插进他们中间的过道，让他们不得不退后一步，让出了空间，更气的是，这人跟皇帝出巡似的高视阔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都是仪仗队呢。

　　更别说，最后这人还盯着他们打量了一会儿。

　　那眼神，虽然只是好奇没有恶意，但任谁被一个不认识的人盯了都不会感觉舒服。

　　所以，杜诗雨给妹妹头使了眼色。

　　妹妹头会意，这才有了一问。

　　“哦，没走错，就是（2）班。”夏霁把罗燕子拉过来，“我们是高二的，听说下周就要搬来火箭班一起学习了，有些好奇高三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过来看看。”

　　罗燕子撇了他一眼。

　　这才是他邀请她的用意吧，当个工具人挡箭牌？

　　“原来是学弟学妹。”

　　杜诗雨这群人听了，眉头舒展开来，也都有些新奇地打量着他们，就像在看会一起学习生活的未来同学。

　　“要不要我们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班的同学？”

　　“谢谢不用，快上课了。”

　　夏霁也没彻底拒绝，趁有机会，他直接指着那张怪异的课桌问了出来：

　　“那张桌子，你们知道是谁的吗？我看那个位置挺好的，好像也没人坐，搬座位的时候不知道可不可以选那里？”

　　借口。

　　罗燕子瞄了一眼，那个“垃圾的王”之座，周围不是垃圾桶，就是打瞌睡吃零食的，垃圾袋丢得到处都是，一点学习氛围都没有，她看不出哪里好了。

　　“啊这……”

　　几人面面相觑。

　　妹妹头眼里更是有一丝隐晦的厌恶闪过，几个男生悄悄看她脸色，被她狠狠瞪了回去。

　　罗燕子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夏霁却是默默记下了他们所有的表现，那些细微的、伪装下的情绪，在他眼里，就像灯泡一样明亮，无所遁形。

　　这里面，只有杜诗雨一无所知。

　　她见大家都不开口，倒是果决地站了出来，说道：

　　“那是罗念儿的位子，她退学了，不会再回来了，你要坐的话随便。”

　　她认为告诉夏霁没什么大不了的。

　　却不知，这话里“罗念儿”的名字一出，不止是她背后的男生，但凡是离得近的同学听到了，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排斥的表情。

　　仿佛那不是个人，而是什么垃圾一样。

　　“谢谢，我晓得了。”

　　夏霁依然笑着答谢了她，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还走到那脏兮兮的桌位上，看了看，一派考察的模样，不仅看了，而且还作势就要坐下。

　　“你在干嘛？”

　　罗燕子本能拉住他：“你没看到这个位置很不对劲吗？”

　　说到后面都用的气声，她也担心别人听到。

　　毕竟是个陌生的班级，不像他们班，哪些人有问题，哪些人没问题，基本上心里都有个数。

　　这张座位，上面那些字写的可都不是什么好话。

　　密密麻麻的句子里，十句有九句都在骂人，有些网络流行梗她听都没听说过，只能隐隐约约觉得很脏，很脏。

　　尤其是那一排“死死死”，赤裸裸的诅咒。

　　恶意简直都快溢出来了。

　　在这个鬼学校里，遇到这么一个鬼位子，明眼人都知道危险吧？怎么还凑上去了？

　　“放心，我就试试感觉。”

　　夏霁轻轻推开她的手，擦了擦椅子，然后大大方方坐下了。

　　双手放在桌面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先是眼前一黑。

　　无数混杂的声音汹涌而来，就像是那些写在桌面上的文字拥有了声音，而且还是不同的人的声音，杂七杂八的声音，他们的倾泻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坐在这个座位上的人。

　　指责，污蔑，唾骂。

　　用词极其不堪。

　　仿佛要毁灭一个人的自尊，折断一个人的骄傲，泯灭一个人的所有价值。

　　当情绪有了力量，山一样挺拔的脊柱都会被压弯。

　　夏霁承受着这份压迫，维持着意识清明，耐心等待变化。

　　眼前依然一片黑暗。

　　但慢慢的，黑暗里也能渐渐看到一些影子。

　　十分模糊。

　　对他来说，已然足够。

　　他认识一个人，向来不止是通过外貌，无形的气质甚至是灵魂的气息，他都能辨认个一清二楚。

　　那些阴影，囊括了这个班的大部分人。

　　看不清五官，也看不到衣着，只有一双双凝视着这张座位的目光，饱含恶意。

　　在阴影的阴影里，还有更深层次的黑暗在蠕动。

　　黑暗里的那些气息，繁杂、陌生而又晦暗，却又好似与那些人形的阴影隔了一层，两者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喂，你还好吧？”

　　罗燕子伸手在夏霁的眼前晃了晃。

　　她看到夏霁坐上去后，就跟被勾了魂似的，目光聚焦在空处，令人悚然。

　　“我还好。”

　　夏霁眨了眨眼，阴暗消散，世界又恢复了明亮的色彩。

　　“还有啊，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的，你直接喊我夏霁就好。”

　　“小燕子同学。”

　　他说着，站起身来。

　　微微一顿。

　　而后故作无事，抬腿就向着门走过去。

　　“这就回去了？”

　　罗燕子还以为夏霁会整出什么幺蛾子事来，结果就真的只是来看一圈？那个诡异的座位好像坐了，也没什么事？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夏霁打断了她的幻想：

　　“你可别好奇那个位子坐上去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不能坐？我看你也没啥事儿啊？”

　　这个诡异的座位不在她的前世记忆里，也可能是遗忘了，反正罗燕子很好奇，这个夏霁专门跑过来调查的目标，到底有什么秘密？

　　能不能提供掌握神秘力量的方法？

　　还有，她一直没说出来，罗念儿，这个名字，其实她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想不起来自己跟这个早已退学的人有什么关联。

　　就连高三（2）班她也是第一次来。

　　不过，就这个班的气氛，真让人知道了她跟罗念儿有关系，她怀疑走在半路上，都有人套她麻袋。

　　麻烦的人，还是不深究的好。

　　对于她的疑问，夏霁只伸出了一只胳膊，在她面前上下摆了摆。

　　宽大的袖口露出半截匀称的小臂。

　　纤长有力，筋脉分明。

　　“你在看哪里？看我手背。”

　　罗燕子一惊，连忙把视线太高，嘴里还嘟囔着：“看什么，难不成答案写在上面不成……”

　　话音未落，她已经瞪大了眼。

　　只见夏霁的手背上，就像有人恶作剧似的，画上了一排熟悉的黑色字迹：

　　“死死死!”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越发刺目。

　　“看到了没？”

　　“看到了。”罗燕子有些沉郁，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这是什么？”

　　夏霁倒是语气轻松：“诅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