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回家的列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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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气氛沉寂了一会，甲板上的人又各回房间。
药晕的佣人和“平月”被丢进杂货间反锁，游轮在海上行了四天，她们眼睁睁看着第二站莫多瓦港口从视野里飘过，最后停在第三站塞尔维亚小镇。
一溜的红顶白房，沿小坡排上去，每栋房子前院种满秋水仙，沿路开满金盏，有些廊檐下挂风铃，游轮停港时，风铃丁零当啷响。
“到了。”
平月抱着平司司站在甲板，眺望这个并不大的小镇。
整个小镇就八条街，街成“井”字分左右两区。
扬医生指着右边，“你可以先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实验室在五街，有问题你来找我，没问题你可以从一街离开，那里有城市快车，30分钟到最近的大城市，一个小时到机场。我也可以找车送你。”
船梯一放，一层甲板的女生们迫不及待地朝下船口涌。
秦玉在三楼甲板喊：“到了！快下来，月月！”
脚步声从走廊快快出来，秦玉小跑过来：“到了到了！快，我们快下船！在船上憋死我了，我真不爱坐船！”
一楼下梯口的人堆里挤着一个秦玉，她一面朝前挤，一面占据一个优势位置，对四楼的平月扬声大喊：“快来！我把位置占好了！”
“谁说可以占位置了！”
“谁说不可以占位置了！”
一秒的时间，下船口就吵了起来。
三个秦玉。
3055房间里还有一个守着林雪的秦玉。
平月侧头问扬医生：“哪个？”
扬医生眸光一转，从跑到她们身后的秦玉身上掠到三楼甲板，再到一楼下船口，“这个……要你自己辨认了，说实话，你们这一批，是我学姐研制考察的，我还真不一定分辨得出来，怕给你指错了。”
平月：“哪个不是？”
扬医生：“你身后。”
平月扭头就走，秦玉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
平司司扭头朝她嗅了一下，落在扬医生眼里，扬医生笑着跟上平月。
“秦玉”沉下眼，她不是傻子，不是听不懂，当即从船舷侧楼梯下去，一楼甲板和下船口挤满了人，她想找缝隙挤进去，人多得苍蝇都只能从头顶飞，挤了几次被人攘翻在地，她爬起来抽出刀。
下梯口霎时乱的，跑的跑，打的打，占位置的秦玉直接扯下舱壁上的渔网把人一兜子兜住，脚踩住网口，好奇地打量网里的“秦玉”，“秦玉”张牙舞爪地挥动，拿刀胡乱地划。
秦玉吓了，脚一缩，再踢蟑螂似地往前一踹，“秦玉”随着滚到甲板上，被网束缚得死死，挥不动手蹬不了腿，她等红了眼死死叫：“秦玉——！”
“诶！”秦玉应声，“干嘛？”
“秦玉”愣住，“解开啊！”
“你冒充我，我为什么要给你解开？”
“秦玉”：“……”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一声“嘭”响，一条蛇扑到港口的木板上，秦玉看了好几眼，发现那条蛇有点眼熟，金黄的鳞片，它扭头时一双金色眼睛在阳光里变得极浅。
黄金蟒！
不——它尾巴里还夹着一个人！
那人从黄金蟒卷起的尾巴里爬出来，一抬头，正是秦玉的脸！
她扬起笑，冲船上的人挥手！
甲板上、下船口、正在下楼的“秦玉”都朝她看的地方转头，平月抱着蛇站在船头的栏杆边。
就在她们看的瞬间，秦玉把岸边的木板往船上一架，林雪又纠结又争先恐后地踩着木板下去，韶北牵着绑住她双手的绳子走在身后，平月朝司瞳招招手，司瞳背着章思快步下去。
下船口的铁链放开，挤在那里的女生们像开闸的洪水往下泼。
铁链放开的瞬间，船上所有的“秦玉”都迟了，可她们依旧像什么都不知道，随波涌下去。
一下船，冲上进港大道，两分钟的时间，人群散到东南西北，港口一下子嘈乱，一下子安静。
秦玉追在平月身边，有点小担忧：“真没事嘛？那些和我长得像的都下来了。”
平月老实说：“不知道。”
她从韶北手里接过绳子，对后面下来的扬医生说：“我先去医院。”
扬医生：“我陪你去。”
平月：“嗯？”
“……”扬医生的心微微提起来，她发觉自己有点像变形的监视，虽然确实如此，“那我在实验室等你。”
她们在第一条街的路口分开，扬医生沿着海岸边的红房子往下，平月拖着林雪穿过红房子中间的柏油路口。
鳞次栉比的商铺，Vintage，饰品，咖啡馆廊檐下的躺椅里卧着一个看报纸的男人，中古眼镜架在鼻梁，时不时看腕表，小酒馆的树荫下放着一把木椅，中年男人反坐在椅子上，手臂横搭椅背，下巴垫在手臂上，她们走过去，他的视线跟着挪过去，快走过时，他用意大利语说请她们喝酒。
她们没听懂，继续走。
男人起身，追着她们走两步，又用英语招呼。
秦玉加快脚步，转过一条街，她回头看，见人没追上，她呼着气跟平月说：“这里的人好讨厌。”
银白的老爷车呼啸而过，敞篷大开，绿毛小子朝她们吹口哨。
秦玉走得更快了。
穿过第三条街，一家西餐厅人满为患，透过落地窗，方餐桌上白瓷碟盛着小腿肉，颜色裹了蜜一样油润，高脚杯里的红酒如血，戴宝石项链的女人透过落地窗看她们，手里的餐刀上带着肉血。
对上她的视线，秦玉莫名其妙哆嗦了一下，她靠近平月：“她、她干嘛一直看着我们？”
平月朝司瞳侧脸，“谁背个尸体走路上都招人看。”
还是个蛀虫腐烂发臭的尸体，苍蝇嗡嗡。
秦玉：“……”
司瞳走开两步，和她们拉开距离。
穿过第五条街，秦玉问：“我们去哪儿？”
平月：“车站。”
秦玉：“坐车去哪儿？”
平月：“你想去哪儿？”
秦玉：“……回家啊。”
平月看了她一眼，平司司也看了她一眼：“……”回头对平月嘶嘶叫，是不是跳错人了？可它记得秦玉就是这个味道呀，它收缩颊窝狠狠闻了一下。
秦玉：“……”
司瞳在后面幽幽地说：“坐车回家。”
秦玉：“……”
“诶！”秦玉忽然叫起来，“游戏就这样结束了？Snake怎么不放广播了？我们真可以走吗？”她开始翻背包，拿出护照再三确认，“还好我的是半年签，等等……我们现在在意大利吗？假如我们没在意大利算不算偷渡？”
她又拿出手机点开地图，导航刷新一下，“诶！有网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嘟嘟哒哒响，微信提示音，手机短信，未接电话雪花似的铺满屏幕。
秦玉有点被爆炸式信息搞懵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司瞳语速飞快地说：“报警！”
秦玉：“啊？哦——报警！”
刚点开拨号键，她问：“打110管用吗？”
韶北：“先别报。”
在二楼吊了两个月，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观察，观察无处不在的蛇，观察无处不在的佣人，观察墙壁上的摄像头，观察头顶脚下走过的人，她们说话的声音，推开门的声音，走路的脚步声，一切声音、一切影子、晃动的静止的都是她观察目标，是她的生活。
她只有去看，去观察，才没那么在意快要断掉的手腕、疼痛的腹部、缺失的肝脏、嘴里的干涸、肚子的饥饿、排便的需求、漫长的时间。
墙上是固定的摄像头，她是可移动可旋转的活体摄像头，观察成了她的惯性，下山时她观察平月的脚步，在船上她观察平月的踪迹，在“平月”里锁定她，走在柏油路上她观察周围的一切。
“我们还没出去……”她指的是游戏，“那些人……下船的女生们都不见了，我只看见了两个。”在她们被酒馆门口的中年男人招呼时，她看见接口背面有两个女生向一家快餐店求助，她们借了他们的座机，之后再也没出来。
“刚才开过去的车尾有蛇的图腾，和山上房子大门上的雕刻一样。”双蛇首尾相环，中间一颗眼睛，车开过去，图腾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
她说着，去看平月，想得到平月的肯定，她想平月一定比她看得更仔细。她观察是出于暂别痛苦的走神，那会让她稍微好受一点，而平月观察是出于达成目的。
平月点头：“再走走看。”
穿过第七条街，秦玉的手机识别出了汽车站，沿着开满金盏的路走五百米，小小的车站里停着四辆大巴。
大巴车门开着，有两辆空的，有一辆已经坐了好几人，秦玉探头朝车上一看，都是熟人——船上下来的女生。
3029的何柿如，3094的谢允，3072的范疏，3058的朱研丹。
四个。
秦玉记得下船的人至少20个，总不能都走散了吧，小镇这么小……她缩小导航地图，卡通头像的坐标立在一片蓝色的汪洋大海上。她再缩小，四面八方都是海，缩小几次，坐标都在海上，放大还是在海上，明明是个小镇……
懒得看了，她登上大巴，那四个女生紧张地朝她看来，那不安的眼神让秦玉心头猛跳。后背被人推了一把，秦玉仓促扭头，是平月，她速度很快地跨到驾驶座位，秦玉脑海一闪，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大巴到门“嘎吱”关了。
“轰隆——”引擎启动，大巴犹如一支满弦上的利箭，射了出去。
车启动的瞬间，Snake的声音鬼魅般从广播里传出来——
“恭喜你们，登上回家的列车，本班列车开向塞尔维亚国际机场，请你们做好登机准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