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一条矫情蛇》鱼飞仙

57、第 57 章 取缔

　　游轮在海上漂了六天，终于要回家了。

　　天刚翻肚子，女生们迫不及待地提上行李，踏上一层甲板，有人为了拿到第一个下船的名次，直接用背包堵住下船梯的口，她们挤在栏杆前，眺望太阳从海面升起，把海面染成碎金的颜色，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太阳从橙红爬成金黄，再爬成浅浅的蛋清黄，最后挂在变空，晒得眼皮像裹了蜜一样黏稠，睁不开，游轮仍旧在海面匀速行驶，没有看见港口，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有人问路过的佣人：“什么时候到第一站啊？”

　　佣人看向前方，“下午五点。”

　　“还有七八个小时，我们这么早来干嘛？”有人小声嘀咕，然后把行李仍在这里，径直回房间。

　　挤满的船舷走廊渐渐松散，只剩下七零八落的背包在那里排队占位，那是她们精简后的行李，从山顶带出来的行李箱根本没法下山，她们扔了又扔，挑了又挑，把最重要的东西留下来。

　　一个蹲在背包后面的女生抬起头，她抬手摸一把滚烫的头发，视线越过前面一个挨一个排队的背包，落在坐在第三个背包边的女生，她是3001的张洋，怕热，外套帽子兜在头顶，脸埋在双膝，背包夹在两腿间，人群嘈杂的时候，她是这个姿势，人群散开，她还是这样。她前面的两个背包的主人也没动，面朝海面，一直望着游轮前进的远方，仿佛占据前三个位置，她们就可以抢到第一个下船人的名次。

　　黑头发被太阳晒得烫手，她摸了两下，把手贴到船舱上降温，舱壁也是热的，越降越热，她收回手，往脸上搓了两把，下定决心似的，站起身，跨过一个接一个的背包，朝脸埋膝盖的张洋走去。张洋以为是路过的人，而且她被晒得有点晕眩了，想睡觉，可她不想回楼上，回楼上代表做什么都会慢一步，有人可能拿走她的背包抢占第三个位置，下楼时可能被挤到最后面……

　　她没动，人的阴影盖到身上，她只觉得凉快了两分，她朝膝盖深深吐气，并不挪动脚让人过去，她就是一堵墙，把人堵在下船口的这边，谁都不许越过。

　　女生居高临下注视她，腿边的手发颤，她又看前面两个人，两个人背对她，看那看不清的港口看得入神发痴发呆。

　　她抬手，拍了拍张洋被帽子盖住的头顶，张洋抬头，眼神迷茫，她张开嘴，下意识想问什么事，一张揉皱的帕子塞进嘴里，接着，聚焦的瞳孔张大，她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高瘦的身体，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

　　张洋尖叫，声音堵在喉咙变成“唔唔唔”。想站起来，腿发麻，后背蹭着舱壁拱起来又滑下去，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突然一个躬身，肩膀顶在她的腹部将她扛起来，往外一送。

　　“噗咚。”
　　张洋像投海的石，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很快被侧面鲸鱼跃水的动静盖过去。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前面两个人好像听见声音，好像眼角被阳光晃花了一下，她们回神，扭头看自己身后，“张洋”扯扯衣摆、抚平胸口的褶皱，揉揉头皮，左边几根头发被张洋的外套拉链勾住了，扯疼了头皮。

　　她们看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回头去，继续寻找港口的影子。

　　“张洋”取缔张洋，占据那个位置，坐下，屈起膝盖，夹住背包，背靠舱壁，微微喘气。

　　热，又黏又热，海风把打湿的盐铺得到处都是，四面八方尽是咸味和腥味。张洋吸着鼻子，盖上外套帽子，把脸埋在双膝，躲避太阳，也躲避海风，顺便睡一觉。

　　困，她在游轮下层待太久了，那里漆黑、潮湿、咸腥，睡不好，抱着背包就像抱住结实的枕头，太阳是柔软的催眠曲，额头枕着手臂，鼻子在膝盖之间呼吸，渐渐沉缓。

　　迷蒙间，一道阴影从侧面盖来，把她包裹在阴影里，张洋感到凉快，肩膀往阴影深处靠了靠，没抬头……

　　黑暗里，有无数的光在闪烁，贪婪、期盼、炙热的眼睛，一双双盯着阳光下的甲板。

　　林雪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还剩下四个小时。

　　她答应了平月要陪她去塞尔维亚小镇，那又如何？

　　游戏里就没有真话。

　　平月在洗手间给平司司洗澡，鳞片越掉越多，它掉精神越来越差，它跟平月说要蜕皮了，所以平月隔一会儿就带它泡水，一天24小时，它有2个小时在泡营养液，8个小时在泡水，6个小时睡觉，4个小时看书，1个小时吃饭发呆，3个小时和平月玩拉锯战。

　　而平月的一天24小时，8个小时陪平司司泡水，4个小时看书，其余12个小时都在盯着林雪。她没有觉，林雪没见她打过哈欠，经常她睡前，平月坐在对面，她睡醒，平月仍旧睁着眼坐在对面。

　　水声哗哗，洗手间的门从里面反锁。

　　林雪动了动手，手腕一道被绳子勒出的淤紫，麻绳绑得很紧，她一动，粗糙的毛刺刮得淤紫生疼。她忍着没出声，食指和拇指轻微摩擦，一个响指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她盯着洗手间的门，水在流，门没开。

　　她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网纹蟒从窗口翻进来，顺着沙发爬到她腿上，她撕开它的嘴，找到排牙之间的刀片，抬着手腕把麻绳放上去。

　　两分钟后，她轻轻拉开门，穿过走廊，随便进一间开着的房间，换一件不知道谁留在衣柜里的衣服，头发盘在脑后，带网纹蟒下楼。

　　楼梯转角阴影里立着一个人，穿一件暗色的短袖，长发披在后背，与黑影融为一体。杂货舱的门开一条缝，露一双黝黑的眼睛，那双眼睛盯着林雪，一直盯着她转过弯踩下一层楼梯。
　　床底的眼睛，门背后的眼睛，货架后面的眼睛……林雪掠过她们，这些从地下三层实验室放出的人，她的目标不是她们，而是“自己”中的和平月下山的“自己”，注射过S-1037的“自己”。

　　只有那个“自己”不能被放下船。

　　如果船上有八个她，八个她都运气很好的躲过佣人的监视而跳进港口，这种运气值是80%，剩下的20%她赌她们不可能平安上岸，除了注射过S-1037的自己。

　　一想到有个“自己”注射了S1037，下海后能躲避海底的蛇潮，她就气恨，气得想撕死平月，可她身上的伤还没好，打不过平月，也跑不过平月……一想到这里，林雪咬得后牙槽疼，看那些人的眼睛迸出火焰一样毒辣的光。

　　只有找到“她”，杀了“她”，然后……自己上岸。

　　林雪有点想念段离了，段离总是比她更果断一点，要杀就全部一起杀，杀不了就去海里再杀……林雪抱住柱子，额头撞在柱子上，一下，一下，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微微响，网纹蟒回头嘶一声，声音在半途迷惑地转了个弯，这让她又想起平月的蛇，那样人性化，仿佛说什么都能听懂，假如是那条蛇在这里，它会疑惑吗？

　　手从背后绕来，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照着她的脖子刮半弯，林雪猛地往后一撞，手里的水果刀狠狠贯进身后人的腹部，她后倒，把人重重压在地上。

　　网纹蟒终于反应过来，扑起来咬住那只拿匕首的手，狠狠一撕，匕首“哐当”落地，鲜血迸溅，手臂开裂。

　　林雪颇着腿从地上爬起来，她扭身看地上的人，肚子上插一把匕首，血染红身上的衣服，有手腕鲜血淋漓，她却一声不吭，只是皱着眉，纸上的狮子一样瞪着林雪，却凶不到林雪面前。林雪扒开她的衣领，在那个仿佛复制粘贴自己脖子的脖子上找痕迹。

　　从地下三层把另一个“自己”放出来时，为了做分辨，她在“她”的脖子，衣领那一圈下面点了一颗痣，那颗痣不是一点就显，而是在后面的日子慢慢浮现，看起来就像新长出来的，从“她”离开地下到现在，接近一个月，那颗痣应该长明显了。

　　没有。

　　不是她要找的那个“自己”。

　　林雪挥开舔血的网纹蟒，抓起人的腿，拖着走，血走走廊拉出一片痕。“林雪”抬起手，把手腕的血甩了她一身，林雪烦躁地皱眉，她没有注射剂，血味很容易引蛇发狂。

　　网纹蟒已经朝她狂吐蛇信，蜿蜒到她身边，支起脖颈兴奋地叫。

　　林雪加快脚步，拉到栏杆边，把人翻进海，她飞快钻进一间空房，换掉染血的衣服，洗干净脸上的血。

　　水声哗哗，镜子里倒映出身后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抱着一条半蜕皮的蛇，正盯着她。

　　林雪有所感，带着满脸的血水抬头，血珠滚在睫毛，给视野蒙了一层晃动的水纱，门口空无一人，房间空无一人。

　　把手放在水下冲血，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背后响，手反射性抓起台面的水果刀转身，是网纹蟒，朝卫生间爬来，鳞片磨擦地板在空寂的房间发出沙沙声。

　　她吐出一口气，扭过网纹蟒的头朝外走，继续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