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救不了咒术界》年一号

96、第 96 章

　　日落之后，原本还拥挤喧闹的人群，已经被工作人员强制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与谢野晶子慢慢走在空无一人的商品街上，正朝着街尾的高档水果店走去。她嘴里轻哼着“jingle bells”圣诞歌曲，高高束起的马尾正随着她的脚步有规律的晃动。
　　“百鬼夜行”的人员部署，大多数是有夏油杰来亲自敲定。枷场姐妹原本是被排除在外的，可耐不住她们精力充沛，闹着要跟过来。
　　也因此，与谢野晶子不得不分出心神来照顾她们。
　　不过还好，刚刚偶遇伏黑甚尔了。他的厨艺比起无聊的游戏更吸引她们。
　　枷场菜菜子跑到伏黑甚尔身前，叉着腰，眼睛亮晶晶：“伏黑叔叔，今晚可以吃大餐吗？”
　　“百鬼夜行”在她的认知里，只是大人们举办的一场声势浩大的游戏。因此理所当然的，游戏结束后，应该要办一场盛大的聚会。
　　伏黑甚尔面色古怪地看着与谢野晶子，想听她的看法。
　　与谢野晶子推了一把还站在自己身旁不动的枷场美美子，说：“你也去挑些你喜欢吃的东西吧。”
　　就这样，她把枷场姐妹交给了伏黑甚尔，得以独身一人行走在这空旷的大街。
　　不算特别大的水果店面，各式各样的水果整整齐齐排列在展示架上。
　　12月是苹果大量上市的时节，店里至少有一整个展示架排满了不同品种的苹果。深浅不一的红苹果表面被蒙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与谢野晶子看了又看，挑选出一颗非常苹果的苹果，它的颜色不算太红，反而综合了一点黄色，看起来黄澄澄的。她在苹果的最外层裹了一层透明玻璃纸，这让它的黄更给人一种淡淡的暖意。
　　“叮铃铃——”
　　与谢野晶子眉头一皱，这个时间，难道出现了差错？
　　“喂。”
　　“与谢野大人！”
　　是米格尔，与谢野晶子压下心头的不安，冷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拦住五条悟，他提前跑回去了。”
　　与谢野晶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安慰他：“坚持了15分钟已经很不错了，他可是被称为最强的特级咒术师。”15分钟，对夏油君来说，抢夺一个新生的诅咒应该绰绰有余。接下来，到她行动的时候了。
　　“谢谢与谢野大人！”米盖尔欣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去找伏黑君汇合吧，今晚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好的！！”
　　与谢野晶子挂断电话，带上苹果，向高专出发。

　　硝烟弥漫的废墟之上，天空被咒力不祥的赭红色。
　　残垣断壁间，两个身影遥遥对峙。夏油杰一时不察被乙骨忧太打倒在地。他翻身站起，吐掉口中的鲜血：“蛮不错嘛。”
　　乙骨忧太身体前倾，愤恨地盯着夏油杰：“我都不懂，我没见过高专以外的咒术师，所以我不知道你说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但是我，为了能继续做大家的朋友，
　　为了让我能自己觉得应该活在这世上，
　　我必须要要杀了你。”
　　他呐喊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还真是以自我为中心啊，不过这也包含了自我肯定，人生在世，这是最重要的条件。”夏油杰看着乙骨忧太，眼神中满是赞许和欣赏。
　　他眯起眼，看着乙骨忧太身上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心底暗叹：只可惜，我已经失去了自我肯定的能力。
　　随即他露出严肃的表情，猛地张开双臂，身后虚空中，无数形态狰狞、气息恐怖的咒灵如同沸腾的黑色潮水般涌现！一级、准一级，无数只咒灵扭曲着身体在夏油杰身后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
　　“【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
　　“里香！”乙骨忧太的嘶吼几乎同时炸响，饱含着超越极限的痛楚与决绝的意志！“里香，谢谢你一直保护我，谢谢你喜欢我。最后一次再借给我一次力量吧。”
　　“忧太！！最喜欢忧太了！”
　　刹那间，天地变色！
　　乙骨忧太身上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咒力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咆哮着冲向夏油杰！
　　“轰——”
　　两股巨大的力量对撞在一起，难以想象的冲击波瞬间炸开！地面如同脆弱的千层饼干般被层层掀起、粉碎！刺目的强光吞噬了一切！
　　光芒散尽！硝烟落地！
　　战场上，只剩下乙骨忧太一人不省人事地倒在地面。
　　看样子还算呼吸平稳，那……
　　夏油杰呢？

　　暮色浸染的高专操场上，整整齐齐平躺着三名高一新生。
　　禅院真希藏青色制服颜色变得更深，狗卷棘脸色苍白似乎是遭到了咒力的反噬，胖达蓬松的毛发间夹杂着焦黑的裂痕。
　　家入硝子随意坐在附近的台阶上，神情倦怠。
　　远处传来咒力相撞的轰鸣，她望着自己映在地面的细长影子，漫不经心地用鞋跟碾着碎石。
　　她不懂战斗，也不喜欢战斗，但是一想到晶子的计划完全将自己排除在外，就莫名地感到不爽。
　　夏油杰对这些学生没有下重手，只是让体表的伤口看起来有些狰狞。这种程度的出血量，对于咒术师来说并不会危及生命。
　　所以无论她留不留在高专，她们的性命也会无虞。
　　禅院真希原本就在学校，她的受伤可能是意外，那后面赶到的狗卷棘和胖达，应该就是五条悟的手笔了。
　　家入硝子瞟了胖达一眼，它身上的伤口不是【反转术式】能治好的。胖达是咒骸，没有伤到根本，不过修复工作只能交给夜蛾正道来处理。
　　该说不说，五条悟和夏油杰真的是挚友，距离夏油杰叛逃已经过去了十年，还能有这种程度的信任。五条悟应该是确信夏油杰不会无缘无故地杀死年轻的咒术师才派胖达和狗卷棘回到高专的。
　　不过他就这么坚信相处了还不到一年的新生们就有这么深的羁绊了吗？
　　还是说，他也在怀念当初的时光。
　　一声巨响，操场的地面传来剧烈的震颤。
　　这时，躺在地上的禅院真希悠悠转醒。她是第一个醒来的，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躺在旁边的胖达和狗卷棘。
　　“这是？”
　　“他们没事。”家入硝子平静地回答。
　　“乙骨呢？”
　　“还在前面。”
　　“我要去帮他！”禅院真希不顾身上的疼痛一骨碌翻身站起。她一脸决绝，“夏油杰在前面，我不能让乙骨一个人面对危险。”
　　看着禅院真希焦急的神情，家入硝子微微一笑道：“已经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禅院真希有点茫然。
　　“‘百鬼夜行’结束了。”家入硝子拍了拍白大褂下摆上的灰，迎着夕阳向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她猜不透晶子在计划什么，难道还猜不出夏油杰想干什么吗？

　　男生宿舍，高大建筑的阴影下。
　　夏油杰捂着断掉的左臂，失去所有力气，只能靠墙给与支撑。他脸色苍白，胸膛剧烈地起伏，似乎已经快要走到末路。
　　粗壮的喘气声，在寂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此刻，在寂静无人的角落里。常常挂在夏油杰脸上那狂热的、悲悯的、扭曲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缓缓从怀中拿出与谢野晶子给的药丸，放在右手心，犹豫着要不要吞服下去。
　　“呵……呵……”他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嘴角却勾起一个说不清什么意味的弧度，仿佛释然，又仿佛带着一丝苦涩，“其实……现在死去也挺好的……可这样就没办法知道悟的表情了……唉，我还是舍不得大家，舍不得……悟。”
　　尽管夏油杰内心百转千回，可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又一次站在了托盘天平面前，左右两端分别是死亡和“死亡”。
　　他斟酌着，纠结着认真地思考，尽量做到客观公平地为两端添加不同的砝码。
　　死亡这端的托盘上被放上的是无法让他发自内心欢笑的世界。
　　另一端托盘上还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他想，其实就算自己死去，也不会影响到晶子的计划半分；长大了的枷场姐妹也找到了她们要走的路；盘星教的事物交由小理子负责也不会出现差错……死亡本就应该是他的归宿。
　　他想了很多，每一件无不是在为对面的托盘增加砝码。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直到一声“杰”的出现。
　　“杰！”
　　赤橙的晚霞只留下一抹余韵，夏油杰在荞麦的香味中慢慢闭上眼睛。那双曾经燃烧着疯狂理想的灿金眼眸，渐渐失去了所有神采，纤长茂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落下死亡的阴影。
　　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向下缓缓滑落，破碎的袈裟在风中无力地飘荡，最终像是知道他的心意一般，盖在他的脸上，为他挡住了可能会洒下的月光。

　　五条悟站在背光处，神情呆滞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夏油杰。疯狂涌入六眼的信息，告诉他一个事实——那是挚友的尸体。
　　他突然感到胃部一阵紧缩，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上喉头。
　　世上最强的特级咒术师，踉跄着、失去了所有的风度，狼狈地扶着沾满了灰尘的墙面，弯着腰想要吐出些什么东西。
　　他想，自己不该是这种反应。本来这次行动的目标就是要祓除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而现在眼前的尸体，正是行动圆满成功的证明。
　　明明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可为什么自己会感到空虚呢？
　　难道是？难道是因为——不是自己亲手杀死的杰吗？
　　我的挚友，和我并称为最强的挚友，不就应该死在我的手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