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救不了咒术界》年一号

77、第 77 章

　　帐破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羂索站在不远处，粉发无风自舞。
　　它本就擅长结界术，眼前的帐实在是有点不够看。
　　它早在与谢野晶子捅穿咒胎的时候就来到了这里。它之所以没有着急把帐打破，完全是因为它想确认【咒灵操术】的潜力。
　　夏油杰对术式的使用说不上完美，但依旧有可圈可点之处。
　　它微笑地看着夏油杰，在他准备对重伤下的漏瑚施展术式后，才出手制止。
　　漏瑚现在还不能死。
　　羂索从树丛后踏着落叶施然而至，一身雅致的樱花和服上，点尘不染。
　　它将目光放在与谢野晶子苍白的脸上，似乎想看一下她的反应。
　　于是它弯起眉眼，笑意盈盈地打招呼：“与谢野小姐，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顿时，与谢野晶子呼吸一滞，只觉得胃部翻江倒海，想要呕吐。
　　她难以相信罪魁祸首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掀开眼皮，想要看清这个咒灵的模样，却忘了自己没有眼睛。
　　夏油杰注意到身旁与谢野晶子的失态，想要扶她一把，却看见她比了一个手势。看见手势，他心下了然。
　　与谢野晶子“盯”着羂索，冷声道：“我不记得我们以前见过。”
　　羂索还是那副笑脸，眼中淬满恶毒之意：“贵人多忘事忙，我明白。不过看见您现在的模样，我替中村小姐感到欣慰。”
　　羂索的话犹如利刃般一刀刀扎在与谢野晶子的心上。
　　仇人就在眼前，她却什么也看不见。她的心在往下沉的过程中，被揉捏成碎末。
　　她痛苦万分，可面上却平静无波。
　　她勉强自己继续和它寒暄，只为给夏油杰争取时间：“你不配提起她的名字！”
　　羂索笑得更加愉快：“我当然配，你不觉得你和这个世界联系太紧密了吗？”
　　瞬间，与谢野晶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乎透明：“你知道什么？”
　　羂索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杉木旁巨大的黑色的球已经完全裂开。一只枯木似的手臂从里面伸出，蜿蜒的藤蔓将裂缝撑开。紧接着出现的巨大的、分叉的树枝状犄角。
　　特级咒灵花御一出现，就带来一股清香。
　　它所站立之处，地面上迅速生长出大量花朵。密密麻麻、五彩缤纷的花簇拥在一起，奋力散发花香。
　　夏油杰闻到花香，恍惚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眼前的漏瑚被藤蔓包裹住，瞬间消失在原地。
　　夏油杰脸黑的像锅底一样，在花御出手的瞬间抽出咒具游云欺身而上。
　　与谢野晶子也察觉到羂索的气息消失，向花御的方向飞掠而去。
　　花香四溢，花瓣飘落。寒光带着寒风直冲花御而去。
　　空中漂浮着无数的树鞠，除了花御它们所站立的树鞠之外，每个树鞠都伸出两根枝条，当空劈下。
　　与谢野晶子神情凝重，砍断迎面的枝条，几乎已经逼近羂索。
　　她将要抓住羂索，却感到身体一重。
　　“呃……”与谢野晶子闷哼出声。
　　在漫天花瓣中，她重重落在花田上。拥挤的花朵占满她的身体，浓郁的花香让她的头脑昏沉。
　　只听得空中传来羂索的声音：“真是有趣的表情，”
　　羂索站在高处，饶有兴致地欣赏与谢野晶子的表情——疏离的冷面上露出裂纹，没有人不会为之动容。
　　另一旁，夏油杰横眉冷目，右手手腕猛地一抖，握在手中的第一节短棍带着破风声“呜”地甩出，紧接着腰腹发力，带动整条手臂划出一个流畅的圆弧。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甩出的三节棍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抽打在袭来的藤蔓中段。棍身蕴含的强横力道直接将坚韧的藤蔓硬生生荡开，攻势为之一滞！
　　花御本就不想过多和她们纠缠，朝着夏油杰掷出数枚咒种。
　　夏油杰借着回旋的余力，被甩出的第三节辊身狠狠扫过咒种。
　　前方的咒种四散溅开，然而有一枚咒种瞄准了夏油杰的后背。夏油杰下意识施展咒力想要防御，却没想到咒种在碰到咒力的时候，瞬间实力暴涨，狠狠咬在他的后背上。
　　花御趁机抓住机会，将自己和同伴一起隐入树根中，随后气息消失。
　　馥郁芳香的花田随着主人的离去，已经变得衰败。
　　夏油杰皱眉坐在一旁凸起的树根上，静静等与谢野晶子醒来。
　　背上的衣料早已损坏，留下一个巨大的破洞，破洞边缘的血迹已经干涸，上面的咒种已经被夏油杰扣下。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种子，许久才将它碾成齑粉。
　　从未见过的咒灵，能够吸收咒力的咒种。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兴奋。
　　他很确定，这不是咒灵的极限，这同样也意味着不是自己的极限。

　　黄昏已去，夜雾浮现。
　　与谢野晶子悠悠转醒。她像是做了一场美梦，神情轻松。
　　可当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脸色却苍白了几分：“夏油君，我们没拦下它们。”
　　夏油杰想了想说：“它们逃走了。”
　　与谢野晶子身形恍惚间，碰到了掉落在一旁的刀。重新握紧刀，她就像又有了主心骨一般，肯定道：“它们还会再来的。”
　　夏油杰明白与谢野晶子的意思：“它们没有机会再逃走了。”
　　森林是花御的主场，只要它想，所有的花草树木都会帮助它逃走。
　　与谢野晶子说：“它们想要你的身体。”
　　夏油杰也反问道：“它们想要我的身体。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与谢野晶子摇摇头，她不知道的事情变得更多了。就像不知道它什么说出那句话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它想要夏油杰的身体。
　　她的来历是一个谜，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夏油杰的身体特殊在哪里呢？咒灵强调的重点在身体。
　　它说的不是活生生的人，难道是冷冰冰的尸体！
　　与谢野晶子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夏油杰会死。
　　它们想要夏油杰的尸体，可有她在，夏油杰怎么会死呢？
　　她现在不使用术式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她不想。
　　那她在什么时候，会不想使用术式呢。
　　这下答案已经清晰明了。
　　与谢野晶子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走到夏油杰身旁，郑重严肃地看着他，问：“你想死吗？”
　　夏油杰看着与谢野晶子认真的脸，突然笑起来：“没有人会想死。”
　　与谢野晶子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她见过太多想死的人了。
　　“你会想死吗？“
　　“最起码现在不想死。”
　　“你想死的时候，会让我救你吗？”
　　“绝不会。”
　　“你想死。”
　　夏油杰听到她笃定的话，一下子站起身，金色的瞳孔蒙上一层阴影。他盯着与谢野晶子说道：“我只会死在一个人手里。”
　　与谢野晶子追问道：“谁的手里？”她已经变得不像她了，可人总会变的，不是吗？
　　许久，夏油杰慢慢吐出三个字：“五条悟。”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阴森、衰败、荒凉的深林里。
　　两个人笔直地面对面站着，俱是面如死灰。
　　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死在五条悟手下的夏油杰绝不会想让与谢野晶子把自己救活。他不能忍受自己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活着。
　　——与谢野晶子也不会想救活死在五条悟手下的夏油杰。她不能再让同伴活在痛苦中。
　　枝叶茂密，夜雾浓稠，天已经完全黑了。
　　与谢野晶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慢慢承诺道：“那时我绝不会救你。”
　　夏油杰微笑道：“多谢。”
　　“可它们想要你的身体。”
　　“那就把这具身体给它们。”
　　“怎么样能让它们知道你的死了。”
　　“所有人都相信的事，它们也会相信。”

　　可为什么那个咒灵想要得到夏油杰的身体呢？
　　很快，禅院直哉带来的画像就给出了答案。
　　画像因保存不当而褪色，人物面容已不甚清晰。夏油杰端详许久，才确认道：“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缝合线。”
　　明治时期，月代头在贵族中依然流行。加茂家作为传统贵族，族中子弟皆留此发型。身为重点培养的继承人，加茂宪伦自然也不例外。
　　与谢野晶子问禅院直哉：“你当时有说过他是加茂家的继承人吗？”
　　禅院直哉没好气地反问道：“你记性这么差了？”
　　加茂家的继承人，意味着它的术式一定是【赤血操术】。
　　而现在它换了一具身体，术式也发生了改变。
　　难道？
　　与谢野晶子惊愕地“看”向夏油杰。
　　它觊觎的并非是夏油杰的身体，而是他的术式。
　　术式镌刻在大脑中，那么，这个咒灵的术式几乎已经昭然若揭——读取死者大脑，使用死者术式。
　　这一点不仅与谢野晶子想到了，夏油杰自然也想到了。
　　但问题在于【咒灵操术】对咒灵是绝对的压制，但本就是咒灵的它为什么会想要这个术式呢？
　　“除非……”夏油杰的思绪骤然一滞，随即如电流般贯穿全身，“除非【咒灵操术】它不仅能够操控咒灵，更能攫取它们的术式？”
　　想到此，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几乎想立刻抓来一只带术式的咒灵剖开研究，看看那咒灵的术式能否被剥离使用。
　　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他现在手头上拥有术式的咒灵不算太多，对自己有用也术式则更少。如若贸然将【咒灵操术】强行作用于这些稀有个体，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但没关系……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收复足够多的咒灵。
　　夏油杰缓缓勾起嘴角，眼底暗芒浮动。
　　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