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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京城里(上) ...


  •   为什么会进无光阁?

      怀藏只记得那是个碧空浮云,春光明媚的日子。

      母亲才去世不久,嗜酒的父亲照顾不来他们几个小孩,家里又很穷,父亲整日的唉声叹气,脾气暴躁。

      记忆中那一日不知道为何,他们一家到了一片田野里,怀藏跑到田垄沟蹲下摘朵黄色的蒲公英,忽然有个男人立在了她面前,手在她身上摸了一下骨,眼底闪过一抹亮彩,转头问她父亲:“这孩子卖不卖?”

      “骨肉肯定是不能随便卖的,但女孩子嘛……只要给的价钱合适……”

      父亲说那话的模样,她仿佛至今犹记得。然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怀藏就被黑衣男人抱走了。

      家里的四个兄弟,当时还若无其事的围在一堆玩小石头。

      幼小的记忆就这么一些儿,或许是因为她不肯多想及过去了多年,又或许是因为往后的记忆,实在太过可怕、不好了吧。

      痛苦便会深刻,仿佛烙印在了骨髓里,件件都是清晰,以致很多小时候平淡的记忆反倒浅去,不知不觉遗忘在了哪个旮旯。

      然而那些都已过去,怀藏不愿总是去想,眼前总有眼前的事,眼前她觉得“独儿”这名,真的有毒。

      自从无光阁的人让她取代早夭的玉独的身份寓居梅花观中,到十几年未过见女儿的玉家爹娘接她回家,而后因美名扬得太远引得大胤当朝太子殿下登门,她被带进了太子府中调教数月。

      那以后至自觉喜欢上“独儿”之名的这一刻,她其实已经流转几个男人的身边了。

      却似乎都应了名字中的“独”字,没一个人亲近到她。

      他们或是天潢贵胄,或是贵门公子,性情各异,无不文武风流,但有她在旁儿,那些芝兰玉树竟皆瑕显枝折,闹出来一番或大或小的动静。

      譬如她被送予的第一个男人——二皇子南风白壁,原本在京城中他的口风颇佳,流传着一句话“不知白壁之姣者,无目者也”,便是夸赞他的绝世姿容。

      彼时他风度翩翩文采耀眼身边却又从不狎近女色,是以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束身自好不沉俗欲,然而在太子将怀藏送给他的当夜,什么云中仙鹤的自以为都碎了一地,有无数少女嚎晕。

      其实那是三皇子南风朱境莽撞才闯出来的真相。

      在太子府的时候,南风朱境就几乎日日的跑去找怀藏,某日清晨与怀藏因点小事拌嘴离去了,傍晚时却又到了太子那里张口想要讨走怀藏,然后一下得知了自己既喜欢捉弄又喜欢逗着笑的小丫头,竟然被送给了二哥,他瞬间发疯似的带着人冲进了南风白壁的府邸。

      那一冲真的很快,门房护卫没谁拦得住,通报的人都没他掠得疾,竟然直接给冲到了南风白壁的跟前,然后他下巴掉了,嘴巴歪了一整宿——与二皇子趴在榻上嘿咻的竟是个大男人!

      南风朱境是怀藏跟的第二个男人,确切来讲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如若不是出了那门子的糟心事,也不会收到无光阁异议的命令的话,怀藏想必这辈子是跟着他了。

      只是没有如若。

      在怀藏的感受当中,原先的南风朱境很爱笑、热烈似骄阳,常爱把自个觉得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比如送她一只黑漆漆的天水牛,也爱带着她到处跑,却偏偏就是他非要跑那么一遭,才会以后再也做不成男人!

      他的两腿间被马蹄踏得血肉模糊。

      怀藏看到时,心空白了一下,再想想那对他意味着什么,突然对他心生怜悯了。

      她并不讨厌南风朱境,相比太多太多人,他好太多太多了,虽然有时候很孩子气胡闹,以及做法叫她不理解。

      出发前她说了烈阳太晒,是不想去的,他说他就是想去啊,让她就在阴凉的树下坐着,一点都不晒。

      倘若她那时执拗点儿就好了,很多时候她会这样想。

      出事后,南风朱境整个人萎靡不振,性情大变,谁进房间都发脾气砸物乱骂,唯独没对怀藏发过脾气。

      那日他拉着她的手坐在床畔,头靠在她的肩膀偷偷淌过泪,当息她心里的感受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见了。

      出事情之前,怀藏于南风朱境府邸呆了两个月,虽然日日跟她相处,可南风朱境并没有碰过她。

      有时性子急躁,想冲进房间喊怀藏,也是在门口停住了,只挥了挥手叫身后的丫头进去,这可能是他唯一懂礼知事的一面了。

      有回,他也曾认真地拉着她的手与她讲,等她再长大些,就把她收进房里,眼里赤忱的光,似乎是怕她担心不安。

      然而话在那一马蹄下成了东去的水,比最遥远的天尽头还遥远。

      瞧怀藏眼神里多了一丝柔软,每日端茶送水也细心体贴了,南风朱境突然揽过她的脖子,亲吻了她,那是他做得最出格的事。

      几日之后,他命人请来了好友太常府的小郎君曾瞻榆,让怀藏跟着人走说:“曾郎君才貌品性皆好,是我最放心的人了,往后他必会好好善待你。”

      可是南风朱境不知道怀藏后面的路,并不是他安排妥的那样静好无波。

      太常曾瞬根本不允许儿子未娶妻之前,收什么妾室,何况还是一个长得明艳无俦,教其瞧一眼就不禁心怦怦然,容易给家宅引来祸患的女子,逼着儿子将怀藏赶出去。

      君臣父子,忠孝为大,把怀藏赶出门却也是不想的,曾瞻榆很重情守信,既不愿辜负朋友的嘱托,也不能太违逆家严,就偷偷安置了怀藏于外宅。

      只是虽然从未久留,一切皆似往常,却到底没能瞒天到过海。

      曾瞬大人闻知时,怒翘了须,直骂逆子,命令家仆趁着逆儿不在,悄悄去把怀藏能送多远送多远。

      因为大把年岁一向尊礼如他,看着怀藏都会怀怦怦然,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一个能安宅的女子,不会使家门祥和生福。

      曾瞻榆闻风赶到别宅时,瞧见家仆额头披血,以为被闭内力外状柔弱的怀藏受到欺负,于是怒而把来的下人都踢踹了一顿。

      踢到一半,家严却亲至,自然又变成了他捱打不能还手。

      眼见怀藏快要被人欺身带离,他瞬间上前大鹏展翅挡住了所有人,喝令丫鬟阿宝速带怀藏走。

      阿宝是在太子府时,怀藏唯一肯亲近温待的人儿。

      彼时南风朱境一副轻薄的模样,距离怀藏很近,脸几乎都贴到她脸上了,可她安稳如山。

      南风朱境惊讶于她胆子大,于是几个起落、携她掠到了一堵高高的墙上,想要吓唬吓唬她,便自己跑掉不见,等着听呼救。

      然而怀藏缘着傍近墙壁的一颗李子树,下了地面,落进一间院子里。

      那是太子最宠爱的妾——许良娣的庭院。

      她听到花榭中有两个女人在讲话,听了须臾转身沿小径离去,却被说话的女人们发觉。

      有个侍女绕出花榭,抓根藤条冲了上来,那时进院来寻觅怀藏的阿宝也过了来,见到情形赶紧替怀藏说话求饶。

      当侍女不信是南风朱境带她们来的、而藤条狠狠落到怀藏手臂时,阿宝替怀藏挡住了,在手背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痕。

      很快南风朱境赶了来,那侍女才让她们走了。

      但自那怀藏对阿宝不再是彻底拒之于外,肯亲近一点儿,与南风朱境去哪里都会带着她,以及到了南风朱境府上,不习惯由别的女孩子梳头递帕,怀藏让南风朱境把阿宝也索要了来。

      直至住进了曾瞻榆的别宅,阿宝都一直跟在身边。

      当下,听到曾瞻榆的喝令,阿宝瞬间醒了神,不再呆愣,“哦哦”两声,挽着怀藏的胳膊就跑。

      怀藏虽是被拽着跑,脚步却不慢,甚至有反拖着阿宝的趋势,不过她内心很平静。

      直到擦过池塘许远,突然听到凌乱的扑水声及呼喊声,她回眸看了一眼,只见有几道身影于塘里凫水、挣扎,似乎是在救人。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救的曾瞻榆。

      出了曾姓别院,她与阿宝回了太子府,有一日与阿宝闲聊,都说不知道曾瞻榆怎么样了。

      阿宝说去打探消息,然后回来告诉怀藏:“曾郎君不知怎么落水,差一口气淹没了,还卧在床上养着呢。”

      怀藏立马想到了当时,在水中扑腾的白色身影——

      她觉得确实给曾瞻榆添麻烦了,闹得他家宅不宁还出事。

      其实南风朱境让她跟着曾瞻榆走时,她是并不乐意的,因为不喜欢被那样送来送去,只是没说什么。

      至于对曾瞻榆较深的感觉,可能就是那日坐在马车里离开南风朱境府邸时,见她盯着车窗发呆,曾瞻榆以为她是盯着路过去的糖葫芦,让人停车去买了一串糖葫芦给她。

      那时她略有所感。

      然而由于做不了任何事,此案也就慢慢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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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5年9月18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