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 ...
-
孙娟和宋朗也没和他说过话，只是吃饭的时候会给他带饭。
护士看他们一家人相处模式有些奇怪，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只是能照顾的地方就多照顾照顾宋远书。
“谢谢，我没事。”
宋远书强撑着道了谢，因为许久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护士姐姐见宋远书嘴唇都干了，好心道：“水房有水，就在厕所边上。”
“没带水杯。”
宋远书的书包里没水杯，刷牙洗脸都是就着水龙头接的，但水房里只有热水。
“来来来，这有一次性纸杯。”
护士看得心疼，从护士台拿了纸杯过来，还顺道接了水，“拿着，有什么就和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宋远书本来就生的白，这两天又清瘦不少，显得年纪更小。
“谢谢。”
宋远书接过纸杯，杯子里热气腾腾，明明烫的手心都红了，宋远书也没放手。
“烫不烫啊？”
护士又拿了矿泉水，给宋远书杯子里加了点。
宋远书一口气喝得干净。
“谢谢。”
护士叹了口气：“有什么就来护士台找我。”
等许医生从ICU出来，孙娟连忙上去问情况。
许医生言简意赅：“好消息，醒了。等会儿你们就可以进去探望了，但是时间不要太长。”
孙娟没忍住，擦了擦眼泪，说：“好的，好的，谢谢许医生！”
孙娟跟着护士去换衣服准备进ICU。
宋远书不死心地跟在许医生后面。
“你跟我干什么？”
许医生刚过半百，头发已经花白，带着眼睛，有些胖。
“真的不能再捐次骨髓吗？或者其他什么的，我有的，都可以捐。”
从第一次捐骨髓的时候，许医生就是宋与期的主治，这么些年，他从主治到主任，对宋与期的情况最了解。
“说过多少次，再次捐骨髓也救不了你哥！”
当然，对宋与期家里的情况，许医生也了解的差不多。
“还有，你有什么？还什么都可以捐！你以为是以命换命那么容易？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
宋远书低着头，没说话。
少年单纯地以为医生一定能治病救人，妙手回春，把希望都放在了医生身上。
医生只是一份职业，不是神人，不能拯救每一个患者。
宋远书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留着一分念想。
“你哥哥情况很不好，这一点我很早就和你们说过。我只能说我尽力救，但并不是每一个我都能救活。”
“我知道你很难受，知道你很痛苦，但医生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么久的相处，说没有感情是假的，许医生也不希望宋与期有事。
“现代医学的发展是很快，能救很多人，但也没那么快，救不了每一个人。”
“现在，你哥醒了，是好一点了……”
……
“小雨让你进去。”
不一会儿，孙娟就出来了，打断了许医生和宋远书。
许医生：“那我先走了。”
孙娟感激地朝他点了个头：“您忙。”
宋远书沉着脸换好衣服，本来想换个轻松一点的表情去见宋与期，但一看到宋与期浑身插着管子，他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哥。”
一开口，宋远书就有些哽咽。
“远，远书，你，你来了。”
宋与期艰难地隔着氧气罩说话，宋远书贴近之后才能听清。
“是，我来了。”
宋远书红了眼，强忍住没掉眼泪。
“别，别哭。”
宋与期撑起眼皮，本想抬手，但实在没有力气。
宋远书掖了掖被子：“我没哭。”
“哥。”
宋与期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知道，为什么，我，我让妈妈，喊你回庐城吗？”
宋远书吸了吸鼻子，鼻子和眼睛都红得厉害，但还是笑着开口：“知道。哥快生日了，要我回来给你吹蜡烛。”
宋与期闭着眼，微微勾了勾嘴角。
果然，宋远书还是很了解他。
“今，今年，我想，提前过……”
宋远书抬手摸了摸眼泪，摇头道：“不，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过。”
“我，我想现在，就许愿，你，你答应我……”
宋与期没答应宋远书。
但宋远书无论如何都会答应宋与期。
“我答应，你说，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远书，我希望，你能开心，不，你，你要开心。”
宋远书没办法止住眼泪，这么多年的眼泪。
“哥，哥，你别说了。”
宋与期没办法不说，这么多年的话。
“我怕，怕以后没机会，说了。这么多年，是我，是我对不起，对不起你。”
小时候，仗着爸妈的宠爱抢宋远书的玩具、水果、书本，直到懂事，才意识到，宋远书是他弟弟，不是他仆人。
谁都不是天生就该让着谁的，谁都不是天生就愿意把一切让出来的。
“不，哥，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的。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公园野营，一起去旅游……哥……”
宋远书的眼泪断了线般地掉落。
宋与期声音依旧虚弱，却强撑着说完：“远，远书，记住，你，你就是你自己，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好好活下去，连带着，带着我那份……”
“哥……”
最后，宋远书开口能说得，似乎只有这一个字。
“好了，探视时间到了，明天再来。”
护士催促着宋远书离开。
宋远书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勉强扯出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笑的笑容：“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先出去，好不好？”
“你，你先答应我……”
宋与期突然睁眼，盯着宋远书。
宋远书不忍心看宋与期，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哥。”
护士已经见惯了这副场景，但还是柔了语气，劝道：“明天再来吧。”
宋远书依依不舍地和宋与期约定：“哥，我明天再来。”
“好……”
宋远书答应了宋与期，宋与期松了口气，安心闭上了眼睛。
从ICU出来，宋远书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第一次，他去了医院门口吃了碗热乎的面，接过宋朗递过来的钥匙，回家洗了个澡，不敢耽搁太久，没两小时，又赶了回来。
在门口的椅子上眯了一会儿，宋远书才恢复精神。
继续陷入等待——
只是，没等到第二天再见面，宋与期再次陷入昏迷。
夜里，许医生从家里赶了回来。
宋与期紧急抢救之后，又进了一次手术室，等到凌晨三点才从手术室出来。
孙娟依旧喊着宋与期的名字，只是声音更加沙哑，更加轻柔。
宋朗沉默着陪在孙娟身边，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宋远书跟在最后，换了件书包里带的夹克，整张脸几乎都埋进竖着的领口。
他就这样一个人窝在椅子上。
“给你，”一个看着年纪不大、个子不高的女医生递过来一杯热牛奶，“听说你一夜没睡，累坏了吧？”
宋远书抬头，他认识这个女生，工牌上写得是住院医，姓潘，昨晚宋与期抢救就是她在值班。
“不用了，昨晚谢谢潘医生。”
潘瑜是许津的学生，对宋与期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昨晚，刚值完夜班，下午过来，就听护士说了。门口的少年没合过眼，饭也没吃，潘瑜顺手就把刚买的热牛奶递了过去。
被宋远书拒绝，潘瑜只是把牛奶开了口子，轻轻放在宋远书旁边的椅子上，笑着调侃道，“不吃饭，等会儿低血糖晕倒，我还得抢救你。”
下午潘瑜本来就放假，不放心医院里的患者，才过来看看。
“身体是自己的，你在外面可得撑住了，别你先倒下了。”
宋远书迟疑了一会儿，才拿起牛奶小口喝了起来，片刻，沉沉地问了句：“医生，我哥，真的，情况很差吗？”
宋远书根本不敢抬头，明知道答案，却还是问了出来。
潘瑜轻轻叹了口气。
刚上临床的时候，每逢生离死别，她都忍不住落泪。
过了这几年，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这些，但看见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不眠不休地守着哥哥，小心翼翼地向她寻求希望，她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嗯……”潘瑜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到底回答什么，只好道，“吉人自有天相，你好好的，你哥在里面才有力量撑过去。”
宋远书不是三岁小孩，知道潘瑜只是在安慰他。
“谢谢。”
但此刻，他还是选择相信。
又过了三天，宋与期的情况时好时坏，一直没清醒过来。
不知道宋与期什么时候会醒，所以宋远书根本不敢睡。
孙娟和宋朗也消瘦的厉害。
三人都很沉默。
除了护士和医生找他们的时候，拿药、交钱、检查，像打了强力针，三人立马弹起来四处奔走。
但人一走，事情一做完，三人就安静地坐在门口。
等待，本来就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
祈祷，本来就是一件没尽头的事情。
夜里快十二点，宋与期突然醒了，坚持要见家里人。
正好值班的是潘瑜，和护士那边沟通之后，才同意让宋远书他们探视。
本来应该是件好事，但宋远书还是心慌得厉害。
孙娟和宋朗轮流进去见了宋与期，出来的时候都在默默流泪。
宋远书更不安了，缓了好一会儿，等潘瑜过来，他才进去。
宋与期看上去，比上次似乎精神了不少。
“哥。”
宋远书轻轻喊道。
宋与期的手上满是针孔，干瘦的厉害，他有些不忍心去看。
“远书。”
宋与期睁着眼，看到宋远书，脸上还带了笑意，关心道，“吃了没？”
宋远书鼻头一酸，喉头发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