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68、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她选择把

　　文书砚是咬舌自尽的。

　　仵作验尸后这么说道：“脸上是鞭伤，不过寻常的鞭子没有这么强的杀伤力。这个凶手应该是个兽师，鞭子也不是寻常的鞭子，表面是有类似鱼刺一样尖锐的装饰。”

　　离温和陈钰看着仵作用白布盖上文书砚的尸体，陈钰背对着三人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这个断掌处的伤口也有点奇怪，从连接处来看，这一鞭应该没有彻底将手掌刺穿。”

　　仵作叹了口气：“所以我怀疑，断掌可能是被死者自己硬生生扯断的。”

　　仵作离开后，离温和柳烟都没有勇气再去掀开白布看文书砚最后一眼。

　　陈钰也没有。

　　许进并没有彻底杀死文书砚，并不是他不想，是因为来不及了。

　　谢轻说他和九常赶到的时候，文书砚的血还是热的。

　　柳烟走到陈钰身边搂着她的肩膀：“挑个好日子给文叔葬了吧。”

　　陈钰摇摇头。

　　刚才仵作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

　　陈钰声音闷闷：“烧了吧，骨灰我带着，回长远镇和我娘葬在一起。”

　　柳烟轻轻嗯了一声。

　　柳司颉本想最后再给文书砚办个丧礼，但是陈钰也没同意。

　　后来柳司颉就专门请了个兽师，在柳府的院里，将文书砚的尸体烧成了灰。

　　大火顷刻间包裹住文书砚的尸身，火光摇曳在离温的眼底。

　　柳母拿着帕子擦着泪，依在柳父的怀里。

　　柳烟则一脸担心地看着陈钰。

　　陈钰拿着罐子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

　　离温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怕火了，也看不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火光里朝着自己招手了。

　　半刻钟后，尸体变成了白灰。陈钰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罐子，一捧一捧地往里装着。

　　柳烟靠过来，小声地贴着离温说：“刚才天机阁的人来传话，说他们阁主请你、我、还有陈钰去天机阁商议事情。”

　　柳烟既紧张又不安，九常她倒是听离温经常提起，但是天机阁阁主随心她真没有见过几次，也没什么交情，她不知道这一趟是不是鸿门宴。

　　但离温知道。

　　前几日天机阁暴乱后她和随心匆忙说了穿书者的事情，两人约定找机会要好好谈谈。

　　穿书者一千余人，而且躲在暗处，想要彻底铲除，仅靠离温一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所以离温和随心商量过后，定下了密谈邀请的人选，地点选在天机阁。

　　离温、柳烟和陈钰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随心和九常翻着册子，这几日她和九常没有停，一直在通过天机阁的情报网，筛选可能存在的穿书者。

　　谢轻坐在一边百无聊赖。

　　要不是随心跟他说离温也在，他根本就不会来。

　　离温踏进门时，谢轻同时抬头，金色的瞳孔亮了又亮。

　　陈钰跟着离温，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走到屋内。

　　倒是柳烟有些看不明白这是个什么。

　　“柳烟小姐。”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柳烟猛地回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殷十。

　　“你怎么也在这儿？”柳烟很惊讶。

　　她捕捉到了空气里一丝细微的特别气味，眼睛撇了一下殷十手里的茶壶。
　　“阁主邀请我来的。”看柳烟盯着自己手里的茶壶，殷十解释道：“这屋里的茶我喝不惯，自己去泡了点。”

　　这茶壶里装得不是茶，分明是药，还是她配的药。

　　王君有令，所以柳烟每隔两天就会扮成老医师的模样进宫给殷十扎针。

　　现在殷十的腿已经能正常站立了，短距离走路也没什么问题。

　　柳烟无意揭穿，只不过让她更惊讶的，是殷十竟然和天机阁有关系。

　　随心看到殷十又挂着一副温柔的假笑在搭讪，开口催促道：“殷十，别装了，赶紧进来商量正事。”

　　殷十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

　　柳烟赶忙给了个台阶下：“我也才刚到，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殷十拿着茶壶进来后没好气地坐在九常的旁边，低声抱怨：“能不能管管，好歹在柳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九常翻册子的手一顿，缓缓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殷十。

　　一切尽在不言中。

　　殷十无奈摆摆手：“算了算了。”

　　众人选好位置后坐下。

　　随心终于放下手里的册子，抬头看向众人。

　　“今天把各位聚在一起，是因为有些话想对各位说。”

　　“这件事不仅关乎到各位的性命，也关乎到这片大陆所有人的命运。你们都是我和离温信任的人，如果离温说完之后，有不愿意参与进来的，我们也不强求。”

　　“但烦请各位保守秘密，不要把今天会上的任何一个字透露出去。”

　　说完，随心看向台下，朝着离温点了点头。

　　柳烟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她就坐在离温身边，扭头看着她。

　　离温环视四周，把每一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谢轻、随心、九常、殷十，在遇到他们后不久，她就在梦里看到了几人在原本剧情里死亡的惨状。

　　柳烟和陈钰则是计划之外，她亲手选择的朋友。

　　因为自己，这些人会陷入危险之中。

　　她要保护这些人，但前提是他们有知情的权利。

　　离温在心里做好准备，突然感觉手背一暖，一抬头，发现原来是柳烟把手搭在了自己的手上。

　　“我愿意。”柳烟说，“无论你要说的事情是什么，计划是什么，我都愿意加入你们。”

　　离温心里一暖，正准备，突然发现自另一只手也覆上了一片柔软。

　　离温扭头，谢轻认真地看着她：“我也愿意。”

　　茶杯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离温连忙把手抽了出来，咳了两声。
　　殷十一脸抱歉：“不好意思，手滑了。”

　　刚才亲眼看到殷十把茶杯捏碎，又欲盖弥彰把瓷片扔在地上的随心和九常：……

　　殷十放在桌子上的手轻点，宽大的袖袍里突然凸起一块，凸起向袖口移动，最后竟然蹦出一只柔软蓬松的紫貂。

　　紫貂跳下桌子，二话不说拿起碎瓷片就往嘴里放，嚼了两口后就咽进了肚子里。没一会，地上就变得干干净净。

　　处理完主人的烂摊子之后，紫貂打了个哈欠，爬上殷十的肩膀，身子一团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殷十第一次在除了随心和九常的其他人面前故意展示自己的相生兽。

　　随心知道，这是表达信任的意思。

　　一段小插曲过后，所有人都端正坐好，等离温开口。

　　离温也不再紧张，她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本书……”

　　离温把几天前给随心和谢轻讲过的东西又讲了一遍。

　　她坦诚地将所有告知，包括在坐的所有人都可能会因她而死。

　　等离温说完后，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

　　离温知道他们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她刚开始也只以为自己疯了，直到后来，她梦里的事情一件件成真，她又不得不信。

　　最后是陈钰先开口：“我想要纠正一点。”

　　众人看向她，陈钰继续说：“陈府的人不是因你而死，我们也不会因你而死。真正的凶手是许进，是那些穿书者。”

　　九常：“我觉得陈钰说的对。”
　　殷十开口：“我同意。”

　　柳烟则是想的更远：“或许除了离温，还有其他人知道穿书者的事情。”

　　听到这，随心轻笑了一声：“真聪明。”

　　众人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了一个木盒。

　　随心从里面拿出几张形状不规则的旧纸：“我们老阁主留下了一些密文，我和殷十解出来了一些。”

　　“因为这些内容，我才怀疑钟离国灭亡的真相，然后让九常去调查陈府的事情。哦对了……”

　　随心拿出一张格格不入的纸，看向离温：“不好意思，你在陈府找到的密文，九常觉得眼熟就记下来了。不过你知道殷十解出来的内容是什么吗？”

　　离温没有因为九常的擅作主张生气，好奇地问：“是什么？”

　　随心笑了：“上面说‘你们是朋友’。”

　　离温愣住了。

　　随心放下纸：“当时我们刚察觉到不对劲，搜罗了一堆可疑的人准备细查。结果转眼间你就借刀杀人，用预言家把这些人都处理掉了。要不是这条信息，我还真没有办法把你和这一连串的事情联系起来。”

　　柳烟：“所以天机阁老阁主也知道穿书者的存在？”

　　殷十：“我觉得不止。钟离满、陈晏清。文书砚……这些过了十几年，许进都在追杀的人，很有可能都知道。许进应该不止想掩盖钟离国灭亡的真相，也想抹去他是穿书者的事实。”

　　九常：“但那个时候，离温应该还没有出生。他们没有那个……”

　　九常还不习惯这个叫法，他捋顺了舌头继续补充。

　　“任务对象。”

　　柳烟皱着眉思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我们的世界，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任务对象。”

　　柳烟解释道：“我们可以以离温的出生为节点。穿书者一直存在，可能是几十年前，也可能是几百年前，在离温出现之前，每个人都可能是任务对象，攻略了就能通过系统得到他们想要的奖励。就暂时叫他们第一批穿书者。”

　　殷十理解了柳烟的想法：“就像绿萝那种？任务已经结束选择了留在了这个世界。而且这类人，虽然在穿书者总数里，但是没有办法通过离温的预知梦预言到。”

　　柳烟点点头：“第二批穿书者是在离温出生之后才来到我们这里。因为离温是反派，她的情绪数值更值钱，也就是说，攻略她能得到的奖励更多。”

　　“所以我们这些人的命……”九常指了指屋内一圈人，冷笑一声，“只不过是他们的垫脚石。”

　　几个人在激烈地讨论分析，却没有一个人说自己要退出。

　　离温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插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她选择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包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时，就忘了其实有更多的出路。

　　“都杀了就可以了对吗？”

　　谢轻冷不丁地出声，众人都被他的发言吓了一跳。

　　离温甚至有些迷茫。

　　随心：“为了一千多个人去一万个人是不对的。谢家主，我们不能错杀。”

　　谢轻不吭声了。

　　随心不管这个满脑子只有离温的人了。

　　她总结了一下：“所以不管是第一批还是第二批，区别只在于离温能不能用预知梦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最终目标还是离温。”

　　离温说：“而且我认为，这些穿书者有自己的大本营。”

　　随心：“怎么说？”

　　离温继续说道：“穿书者如果在我周围，我很快就能发现，但是这一个月来，我一共才解决了83人。那剩下的一千多人在哪？”

　　“所以，就算他们没有类似营地一样的聚集地，肯定也有可以一个特定的交流信息的地方。”

　　离温点点头继续说：“而且最近我没有做过预知梦了，我用预言家的身份一下子杀了十六个穿书者，可能已经惊动了剩下的那些，他们起疑心，不敢轻举妄动。”

　　殷十：“这是好事，我们也能喘口气了。”

　　离温：“但这也意味着线索断了。”

　　对，总的来说他们仍然处于被动状态，只要穿书者缩在龟壳里不出现，离温就拿他们没有办法。

　　空气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思考可能破局的办法。

　　突然，一直沉默的陈钰出声：“其实没有断。”

　　众人看向她。

　　九常心里一突，有个不好的预感。

　　陈钰：“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能还存在穿书者。”

　　她抬起头，缓缓开口：“乌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