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67、唐棠死了 别叫我母亲

　　随心和明之廷是在进宫的路上收到了文书砚被杀，谢竹失踪的消息的。

　　听到消息后的明之廷心里一阵后怕，尽管他已经做好会被报复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那人动作这么快。不过这也说明，他们周围潜伏着许进的眼线。

　　或许在长远镇的时候，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他的监视之下。

　　随心和明之廷进宫之后直接被王君请去了偏殿。

　　听到消息的王君也很震惊：“天机阁暴乱？文书砚也死了？”

　　随心脸色凝重：“许进比我们想象中的要不好对付。”

　　“证据还没照找全，你怎么就确定凶手就是许进。”王君眯眼看向随心，“还是说你们天机阁又得到了我不知道的情报。”

　　随心没有否定，只是说让王君再多派一些兽师保护明之廷。

　　等明之廷走后，王君这才又看向随心：“现在没有外人了，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猜你是想用你手里的情报和我交换点什么。”

　　随心坐在一旁，姿态稍微放松，一只胳膊靠在把手上，豆蔻色的指甲轻点着脸。

　　眼神里永远带着还不掩饰的算计。

　　唐权一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她还不叫唐权一，她叫殷小，是殷家不起眼的庶女，谁也没想到她能爬上皇子的床，更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皇子最后当上了华都的王君。

　　而她从妾升为侧妃，后又抬为平妻，当上皇后垂帘听政。

　　所有人都认为她命好，但是他们不知道，皇子是她殷小在精挑细选定下的，太子之位也是她出谋划策帮忙夺过来的，而从太子登上皇位开始，就已经成为了她的傀儡。

　　兽乱时，是她亲手把毒药灌进了她枕边人的嘴中。

　　登基称帝，这是她出嫁被从侧门抬进王府时，就为自己计划好的后半生。

　　她才不是命好，她的好命是自己拼出来的。

　　殷小这个名字她不喜欢，所以称帝后，她给自己改名叫唐权一。

　　她要权利，她要事事争第一。

　　唐权一的视线始终落在随心姣好的脸上。

　　随心像她，又不像她。

　　随心可以不择手段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但是却重情重义，不过这一点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虽然有缺陷，但是瑕不掩瑜，唐权一看向随心的眼中满是欣赏。

　　唐权一开口问道：“想好了吗？”

　　随心放下胳膊：“五年前，你让我去查唐棠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

　　唐权一：“当时你调查的结果是没有。”

　　“对。”随心看向唐权一：“因为，唐棠本身就是那个可疑的人。”

　　唐权一瞳孔骤缩。

　　随心继续解释道：“王君，十年前那场大病过后，您的女儿就不再是您的女儿了。”

　　“闭嘴！”唐权一重重拍桌，“随心！欺君可是要杀头的！”

　　随心面不改色：“王君，您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唐权一拿起杯盏猛地砸在了随心的脚下。锋利的瓷片划破了随心的脚踝，一连串血珠瞬间从伤口渗出。

　　唐权一看着那一抹刺眼的红终于回过神。

　　对啊，她早就猜到了。

　　那是她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唐棠站起来走路先奔向的是她的怀抱，第一句话喊的是母亲。

　　唐棠每一天的成长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换人了呢？

　　从那个冒牌货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开始，她就意识到了。不然她也就不会暗中托随心调查。

　　唐权一坐在高处，眨眼间神态又恢复了威严：“证据。”

　　随心摇摇头：“这件事情我们还在调查。”

　　没有和离温商量之前，穿书者的事情，她不能告诉任何不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我可以用命做担保，唐棠已经不是以前的唐棠了。”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片刻后，唐权一冷静地问：“唐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离温说过，只有在人死后，那些穿书者才能占据她们的身体。

　　他们永远都回不来了。

　　随心抬头，在唐权一脸上看到了一丝堪称痛苦的表情。

　　唐权一垂眸抬了抬手，随心知道这是赶人的意思，于是起身离开了偏殿。

　　外面天已经黑了，远处雷声滚滚，隐隐有暴雨将倾的迹象。

　　要变天了。

　　随心走后，唐权一长呼一口气，缓缓从高台上走到摆满了瓷器的墙边。

　　她伸手转动青花瓷瓶，沉闷的声音响起，整个架子翻转了九十度，露出了墙后的暗道。

　　等唐权一抬脚走进去之后，木架又自动恢复原状。

　　暗室不大，只放了一张桌子和一间牢房。

　　这里本来是关押刑犯的地方，唐权一怎么也想不到会用在唐棠身上。

　　白天，离温在祭坛之上射了唐棠一箭，射中了要害，但是唐棠却没有当场死亡。

　　唐权一吩咐下去让太医吊着她一口气。

　　太医看到王君来了之后立刻跪在地上行礼：“王君，皇太女的伤情太严重了，恐怕是……”

　　唐权一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牢房地上一动不动的唐棠。

　　她身上还穿着她亲自挑选的华服，左胸前那里曾是一个洞，现在则被渗血的纱布层层包裹着。

　　“她还能活多久？”

　　太医低着头，诚惶诚恐：“最多还有一刻钟。”

　　足够了，唐权一心想。

　　“下去吧。”

　　太医拿着箱子，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暗室。

　　唐权一走进牢房站在唐棠面前。

　　唐棠气若游丝，眼珠子微微转动，本来死气沉沉的眼睛看到唐权一的时候又有了光。

　　她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挪动手指，抓住了唐权一的衣摆，然后开口乞求：“母亲……救我……”

　　再救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来的机会吧……

　　系统刚才判定她没有价值不肯让她用积分兑换保命的道具，现在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这位母亲身上了。

　　只要她能活下去，她一定会杀了离温！

　　唐权一看着这张脸，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杀意。

　　真正的唐棠不是这样的，她和她这个冷漠无情的母亲不一样，她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想着想着，唐权一的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小唐棠的笑容。

　　“母亲……”唐棠又喊了一声。

　　“别叫我母亲，我恶心。”

　　唐权一从唐棠手中抽出衣摆，踩在她的五指上，用力碾了碾。

　　“为什么要选我的女儿？！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女儿？！”

　　指尖传来剧痛，唐棠痛苦地呜咽说不出话，本就苍白的脸此刻皱成一团，难看至极。

　　什么意思？这个老女人什么意思？

　　她疯了吗？

　　我可是她唯一的女儿！她最疼爱的女儿！

　　唐棠偏头看向唐权一。

　　唐权一随手拿起一旁带血的布盖在她的脸上，挡住她的视线。

　　她不想看见这个人用着她女儿的脸，却做出不符合她女儿性格的表情。

　　都是她的错。

　　是她早些年故意流产、喝药避子，等太子登基，她成了后宫之主后，才意外有了唐棠。

　　她的身体本不易再孕，但太医说这是奇迹。

　　唐权一摸着还不凸显的孕肚，下定决心生下来。但是她没想到，唐棠不仅是个早产儿，还从小就体弱多病。

　　唐棠肯定是埋怨她的，怨她没有给自己一个健康的身体，所以在生了一场大病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她以为唐棠只是暂时离开，和某些人互换了身体，所以性格才变得如此娇纵蛮横。

　　没关系，她会等的。
　　所以她事事都依着这个冒牌货，努力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

　　养面首，频繁出入风月场所，还为追求谢轻烧了方圆十里的房子，这些她都忍了。

　　就算她做再多混蛋事，她都愿意给她收拾烂摊子。

　　因为她要让唐棠的外貌维持在最好的状态，她要唐棠必须活着，她真正的女儿回来。

　　手下唐棠还在挣扎，沾满血的纱布盖住了她的口鼻，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呼吸汲取那少的可怜的氧气。

　　但是她的心脏早就被离温一箭射了个口。唐棠呼吸的越剧烈，死得就越快。胸口又被血一圈圈殷红。

　　唐权一伸手捂住了唐棠的嘴，连最后一点生路都不愿意留给她。

　　可现在随心告诉她唐棠回不来了。
　　真正的唐棠根本没有挺过那场大病。而这个冒牌货却顶着和她女儿一模一样的脸，用着她女儿的身体，消耗着她对女儿的爱。

　　唐权一恨极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不顾形象跪在唐棠身边狠狠掐着她的脖子。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还给我！”

　　殷家只看重她的利益，她的丈夫也不爱她，她唯一的女儿也死在了那个冬天。

　　“为什么！凭什么！老天爷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就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了啊！我不求她，我只希望她健康快乐的长大我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连我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

　　唐权一发泄着积攒在心里多年的委屈。
　　在殷家被下人虐待她没哭，在太子府被人陷害流产她没哭，登上皇位后被人毒害、刺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她也没哭。

　　可她现在不是什么王君，只是一个得知自己女儿死亡噩耗的母亲。

　　唐权一两只手掐着唐棠的脖子，哭成了一个泪人。

　　唐棠的意识逐渐涣散，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唐权一发现了她穿书者的身份了吗？还是她真的疯了？

　　她有点想不动了。

　　她感受到的唯一情绪，就是不甘。

　　眼前猩红一片，唐棠瞪着双眼。

　　好不甘心……

　　明明就差一点，她就得到爱了……

　　穿书前她是孤儿，长相平平，成绩平平。小时候不讨喜，长大了也没人真心待她。

　　于是她究其一生都在渴望从别人身上得到爱。但是直到加班回家的路上被疲劳驾驶的司机撞死，也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

　　可为什么就算穿书了也没有人爱她……

　　谢轻救她，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她吗？

　　对了，谢轻……

　　她好像不爱谢轻，她只是想要有一个人能像谢轻对离温一样，无条件地爱她……

　　耳边隐约传来唐权一的哭声。

　　其实这个母亲对她很好，为什么她之前没有感受到呢？

　　如果她认真的扮演唐棠，不去招惹离温，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过算了，都结束了，活了两世她也活够了……

　　唐权一感受到手下的人渐渐不再挣扎，最后死鱼一样，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她这才缓缓松开了手，颤抖着去拿开唐棠脸上的血布。

　　唐棠终于还是死了。
　　她的女儿也死了。

　　唐棠的表情意外地平静。
　　唐权一伸手合上了她的眼。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这个唐棠才会短暂的和她记忆中的女儿重合。

　　唐权一坐在地上，轻轻把唐棠放在腿上，然后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胸口。

　　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里，小唐棠犯病整宿睡不着的时候一样，唐权一一遍一遍唱着摇篮曲，不厌其烦地哄着她。

　　“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不会痛了。”

　　我的女儿啊，下辈子不要再回到母亲肚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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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天，穿书者总数1651人，死亡人数1人，剩余人数1650人。”

　　离温脑子里的机械女声又响了。

　　她知道，唐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