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66、来晚一步 陈晏清到死

　　文书砚趴在地上大口咳着，眼里蓄满了生理性泪水。

　　许进问道：“从宫里跑出来的钟离国的余孽，除了你，还有谁？”

　　文书砚咽下一口血水：“没有了。”

　　没有了，都死了。

　　陈晏清被支开执行任务，皇宫被屠，他和一众官员守在祭坛，除了他被人护着侥幸活了下来，其他人都死在了许进的手下。

　　许进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也是，毕竟都是我杀的，能侥幸捡回一命算你运气好。”

　　他继续问：“钟离国的事情，你和陈晏清都对谁说过？”

　　文书砚不说话了。

　　许进自顾自地回答：“你们收养的那个女孩陈钰？还是给你开药治疗疯病的沈断萤？要是陈钰知道的话，柳烟和她如此交好，应该也知道吧。她爸妈应该也知道。也不知道沈断萤是不是个嘴大的人，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长远镇的很多人都知道了我的秘密。”

　　许进一只手扶着面具有规律地敲打着，轻飘飘地给所有人定了死期：“那就都杀了吧。就像你们陈府的所有人一样。毕竟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文书砚控制不住咳嗽了两声：“你杀不了他们。”

　　许进的手一顿，透过面具恶狠狠地盯着文书砚：“你再说一遍。”

　　文书砚两只手撑在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

　　“我说，你杀不了他们，过去是，现在也是，以后也不会。”

　　许进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你以为侥幸从我手下逃走后，还能再逃一次吗？”他站起来走到文书砚面前，“你知道陈晏清是怎么死的吗？”

　　文书砚猛地抓住许进的领子，再也忍不住对他的恨意：“你闭嘴！你不准提她！”

　　许进笑了。

　　对嘛，这才对，这才是他应该有的反应。

　　许进语气得意：“我给她下了蛊，亲眼看着她身上的皮肤一寸寸溃烂。啧啧，就剩下一只胳膊了还想要偷袭我，真是不自量力。”

　　“哦对了，她的胳膊是在那时候断的吧。兽乱时，是我和你们的王君说边境有兽乱，他才派了陈晏清过去的。也是我在他们回来的路上，让陈晏清的手下全都失控。”

　　许进想象着那个画面，癫狂地笑了。

　　“哈哈哈！我就是要她看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在眼前互相残杀！你猜，她亲手杀死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文书砚气疯了，用尽全力朝着许进的面门挥拳。

　　许进用手接住，一脚踢碎了他的膝盖骨。

　　文书砚被迫半跪在地上。

　　许进不解气，手腕一转拧断了文书砚的胳膊：“你不是喜欢她吗？但是你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要是你，我就一头撞死算了。现在你的一只胳膊也和陈晏清一样废了，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文书砚死死咬着牙，看向许进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许进被彻底激怒了：“不准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又踢碎了文书砚的另一条腿，让他跪在地上：“说话啊！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陈晏清到死都不愿意喊一声疼，你也不愿意是吗？”

　　文书砚疼得想大喊，想要趴在地上，但是他死死咬着牙关，仰着头看向眼前这个恶魔。

　　许进：“逃走就算了，你们安安分分地在长远镇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翻案？为什么要把已经过去的事再拿出来讲一遍！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形象！”

　　他本来是完美的。他是完美的救世主，是天道的宠儿，献祭拯救苍生后却没有死，还成为了祭司。他是活着的英雄，全天下所有人都应该爱戴他、敬重他！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他精心塑造的一切被他们这群早该死了的炮灰给毁掉了！

　　都怪他们！

　　都怪他们！

　　都是他们的错！

　　许进松开文书砚的手，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文书砚强撑着回答：“全……都是……假的。”

　　许进没了继续和他耗下去的兴致，他随手把文书砚扔在地上，手向后伸去。

　　指甲狠狠抠进肉里，摸了骨头后猛地向上一拽，从脊背之间抽出了一把骨鞭。

　　骨鞭在空中甩了个空响，血迹缓缓渗进骨头里，原本血淋淋的鞭子变得洁白无瑕。

　　许进本来也没指望能从文书砚嘴里套出什么话。他只是想把这个假清高的人在死前狠狠地羞辱一番。

　　许进猛地挥鞭，一道又长又深的鞭痕划穿了文书砚的右脸和左肩，皮开肉绽。

　　许进：“你不是谦谦君子吗？你不是深明大义吗？你不是最看重礼节吗？今天我就要让你毫无体面的死去！就算有人闯进来，看到的也是你衣不蔽体的惨相。”

　　许进把骨鞭在手上缠了几圈，然后再次挥鞭。

　　可这一次，文书砚伸手接住了。

　　鞭子上锋利的骨刺刺穿他的虎口，砍掉了他的半个手掌。可文书砚不知道疼一般，竟然呵呵笑了两声。

　　许进不耐烦地甩鞭，皱眉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狂妄自大。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文书砚右手无力地垂在那里，左手连着四指头的半掌在半空，仅凭一点皮肉吊着。

　　许进：“死到临头了还在逞强！文书砚，今天没有人能救你！”

　　“我知道。”回光返照一般，文叔砚说话都变得顺畅了：“但是你现在不跑，就跑不掉了。”

　　文书砚缓缓转头看向门口：“他们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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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钰和柳烟在凉亭里聊的投入，谢轻和九常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时，两人被吓了一跳。

　　看到陈钰和柳烟没什么事，九常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

　　柳烟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了？”

　　九常：“我长话短说。我们讨论过后，认为许进的嫌疑是最大的，而你们牵扯进了钟离国的事，现在已经被他盯上了。”

　　柳烟和陈钰对视一眼，表情沉重。

　　柳烟：“其他人呢？”

　　九常：“别担心，明大人和随心已经进宫，谢竹那边有离温，我和谢轻会保护好你们的。”

　　柳烟点点头。

　　谢轻忽然皱了皱眉头，鼻尖轻微地耸动：“怎么有股血腥味？”他看着三人突然问道，“文书砚呢？”

　　九常：“对啊，怎么少了一个人？”

　　柳烟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可能：“文叔在客房里，谢家主，你说的血腥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谢轻指了一个方向，柳烟和陈钰的心顿时坠入谷底，柳烟几乎要站不稳，还是陈钰手快拖了一把：“那是文叔房间的方向。”

　　柳烟话音刚落，九常和谢轻两人就快速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柳烟和陈钰也紧随其后。

　　在路上碰到小桃，柳烟让她通知柳府各处，守好所有的门，谁都不能出去。

　　两人散心走的远，凉亭离客房有一段距离，她们没有九常和谢轻速度快，但也是一刻不停地赶过去。

　　九常不敢耽误，谢轻确定血腥味的来源后，他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九常看向脚下，血水已经蔓延到了门口。

　　九常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和谢轻走进去，果然在床前看见地上有一个人蜷缩在血泊中。

　　九常走过去，伸手将人翻过来。

　　文书砚的一张脸血肉模糊，左右掌只剩下连着大拇指的一半，剩下一半被随意地扔在一旁。

　　九常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

　　谢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已经死了。”

　　“噗通”一声。

　　谢轻和九常同时向门外看去。

　　刚刚赶到的陈钰和柳烟恰好听到了谢轻的话。

　　陈钰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沿着血迹手脚并用地朝着文书砚爬过去。

　　谢轻皱了皱眉，挡住了陈钰的路：“别看了。”

　　九常知道陈钰和文书砚的关系，谢轻说的对，文书砚现在这个模样还是不要让她看见的好。

　　陈钰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滚开！”

　　谢轻站在原地不动，陈钰就用自己的血手去推他。

　　“让我看一眼……我求求你最后再让我看一眼吧……”

　　陈钰看着谢轻身后脚下模糊的人形：“我连我娘的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文叔是我最后的家人了，我求求你让我再看一眼他吧。”

　　九常叹了一口气：“谢轻，让她过来吧。”

　　谢轻挪动脚步让开了路。

　　陈钰爬到跟前，看见了文书砚的尸体，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半掌。

　　“手呢……手呢！”

　　陈钰跪在血泊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看不清东西，她下意识用沾满血迹的手抹了一下眼，结果更看不清了。

　　九常看不下去了，把断掉的四指头放在她能够得着的地方。

　　陈钰终于摸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她把那半个手掌小心翼翼地放在衣服上擦了擦，轻轻地举起文书砚的左手，想要把它安回去。

　　陈钰被捡回陈府时，已经过了启蒙的年纪，所以教书的任务就交给了文书砚。

　　陈钰的名字也是文书砚起的，是文书砚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后来，文书砚的疯病越来越严重，沈医师开的药也不肯再喝，经常从陈府偷跑出去，几天半个月后，再一身泥泞的回来。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晏清虽然心疼，但是没办法。

　　她能做的只是吩咐为文书砚准备好晚饭，在陈府为他留一盏灯。

　　但是文书砚也有不出门的时候，一身素袍，端正地坐在书房，招呼路过的陈钰过来，然后像小时候一样，握着陈钰的手教她写的名字。

　　可陈钰已经二十岁了。

　　文书砚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面色掩饰不住的窘迫，给自己找台阶下，说自己左手也能写字。

　　陈钰这才知道，原来文书砚两只手都是常用手。

　　断掌又掉了下来。

　　陈钰再也忍不住，趴在文书砚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文叔！文叔你别死！”

　　“我求你别留下我一个人！”

　　“我不想一个人啊文叔！”

　　“文叔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陈钰啊。”

　　“文叔！”

　　离温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柳烟倚着门框倒在地上，紧紧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文书砚倒在血泊中，身旁还有断掉的半个手掌。

　　陈钰还在凄厉地痛哭。

　　九常别过脸。

　　谢轻站在尸体旁，绷紧了下巴。

　　还是来晚了一步。

　　血腥味冲的人鼻子发酸。

　　离温咬紧下巴。攥紧手，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她想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要让许进对钟离国的人赶尽杀绝。

　　算上文书砚，三十五个活生生的人被他折磨致死。

　　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其他人在她眼前死去吗？

　　离温把涌上来的泪压了下去，只剩下泛红的眼眶。

　　她不想再听到哭声了。
　　她不会再让她身边的人和一个人死去了。

　　许进，我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