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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真相 我文书砚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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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温被陈钰的反应吓了一跳,谢轻解释道:“这就是你让我找的人,文书砚。”
离温震惊看着谢轻,谢轻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又转向地上蓬头垢面的乞丐。
文书砚是钟离国的最后一位丞相,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听明之廷说,他为人谦卑有礼,温文尔雅,无论什么时候待人都如朗月清风,人前从不失君子风范,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离温很难把眼前的乞丐和明之廷口中那个谦谦君子联系在一起。
明之廷也吓了一跳。
王君皱眉看着文书砚。
她知道文书砚的大名,而且,在她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去钟离国时还见过文书砚。
李渊刚才强迫他仰起头露出脸时,王君还以为只是长得像,完全没想到是一个人。
十五年前,钟离国大乱,拥护先皇的人都死了个精光,文书砚终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没想到他竟然从那场大战中活了下来。
王君看着明之廷,不久前他写信说有要事禀报,现在看来,这件要事和钟离国脱不了干系了。
她抬脚走进大理寺:“把人带进来。”
乌泱泱一群人跟在王君后面进门,李渊忙招呼人把这个看起来有些痴傻的乞丐抬进去。
“滚!”
陈钰护着文书砚,拿着一把断剑挥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明之廷叹了口气,过去帮着一起把文书砚扶起来,进了大理寺。
离温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几个来回后才把心头那股莫名奇妙的颤栗感压了下去。
谢轻关心地问道:“不舒服吗?”
离温摇摇头:“剩下的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了,牵连其中对你也没什么好处,谢轻,你回去吧。”
离温把谢轻赶走后,也跟着进了大理寺。
出乎意料的,谢轻没有反驳她,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去。
明明该高兴才是,但是离温心里还是堵。
文书砚没有被带到大理寺审讯犯人的地方,王君让人给他换件干净衣服,简单清洁之后再和陈钰一起来会客厅。
王君坐在会客厅正上方,李渊在一旁站着,揣摩着她的心思,最后认为自己还是太倒霉了。
就算是冤案,也没有一国之主来断案的道理。
要是平常,他断案十分简单,听一下事情前因后果,再把有关的嫌疑人都抓起来,管他是刑讯逼供还是怎样,只要有人愿意出来当这个替死鬼,手印一盖,这桩案子就算结了。
他不在乎真相。谁心里还没有点苦了,有冤情又怎么样,反正又不是他干的。
他本盘算着这次也这么干,结果今日没赶上好时候,惊扰了王君,他在心里啐了一口,这老乞丐绝对是故意的!
离温在一旁喝着茶。
王君突然开口问她:“你认识那两个人?”
离温点头:“陈钰和柳丞相之女柳烟是好友,机缘巧合之下我救过柳烟,在皇太女的生日宴上也见过。”
言下之意就是见过,但是不熟。
“至于陈钰口中的文叔,不认识。”
柳丞相搬来京都之前,在长远镇安家,和陈府的关系稍微一查就知道了。
况且一会审起来,可能会通知柳烟过来,毕竟离温是以她的名义去陈府查案的。
明之廷收拾妥当后先到场,他跪下给王君行礼之后,要求屏退无关人士。
王君点点头,只留下了明之廷和离温两人。
李渊一直弯下的腰被气得直了起来。
他才是大理寺卿,什么案子要屏退他?
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李渊虽然心里不甘,但是在王君面前也不敢发作,只好低眉顺眼地离开。
王君:“明大人上座。”
走到门口的李渊听到了。
明不是个常见姓,他看着那张脸也越来越觉得眼熟。
明大人?
明之廷!?
七年前辞官的大理寺卿?
他回来了?!
李渊想起来了,自己哪里是什么寺卿,他是少卿,只是代理处理寺卿的工作。明之廷辞官后,寺卿的位置就一直没有人坐了。
时间久了,日复一日听着下人的恭维,李渊早就把自己的身份和寺卿划等号了。
守在门口的主簿看到李渊一脸魂不守舍,上前问道:“寺卿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李渊听到后一激灵,连忙捂住主簿的嘴:“别瞎喊。”
主簿了然地点点头:“我懂我懂,王君在呢。”
主簿的话提醒了李渊,明之廷回来了,他应该早做打算了。
会客厅内,明之廷把陈府灭门一事从头到尾,详细地讲了一遍。
听到陈晏清的名字后,王君的面色开始凝重。
蛊虫,人皮傀她都听过见过,但那是在十五年前钟离国还没灭国的时候,她有好些年没见过这种东西了。
当年的兽乱,华都连自己都无暇顾及。
兽乱前她就已经垂帘听政许久,后来时机成熟,趁着兽乱逼宫,作为新皇登基。
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钟离国已经改朝换代变成无央国了,之后就开始闭关锁国。
王君登基后,尝试过和无央国缓和关系,但是送过去的东西都被拒之门外。她知道无央国的皇帝只是傀儡,背后都是许进这个祭司的意思。
况且,许进找的借口是陈晏清通敌叛国,但是她当时探过太子的口风,被告知根本就没有这件事。
刚登基那段时间,她还没有在朝中彻底站稳脚跟,还担心许进会不会以这个为借口,朝华都发兵。
直到后来她把所有有异心的人铲除之后,华都兵力也强大了,还从天机阁得到无央国越来越孱弱的消息。
王君对无央国的态度就从忌惮变为虎视眈眈。
白送的宝地谁不要呢?
趁着翻案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进入无央国。王君从陈府这件事里看到了绝无仅有的机会。
明之廷把案子的大概讲完没多久,就有人带着陈钰和文书砚来了。
两人跪在地上行了个礼,就被王君安排坐在一旁。
文书砚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清明,和先前痴傻的状态判若两人。
王君开门见山地问道:“钟离国是怎么灭国的?”
文书砚眼睛盯着正前方的虚空,张了张嘴,发出了呕哑难听的声音。
陈钰连忙递了一杯水。
文书砚接过,一杯水下肚,他的嗓子才好了些。
“陈晏清不是卖国贼。”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之后文书砚又定定地看着虚空,陷入了回忆,关于钟离国灭国的真相,他讲述了一个和民间流传的完全不同的版本。
兽乱前十年,钟离国的祭司预言到了救世主许进的存在,钟离国将人接到宫中好生照顾培养,许进和皇太女钟离满成为了玩伴。
可兽乱当日,前线来报,钟离国与华都的边境线出现大批失控的相生兽。
陈晏清接到任务,带着钟离国最精锐的小队前往,到达目的地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陈晏清下令立刻返回,但是随行的士兵突然失控开始自相残杀。
陈晏清断了一条胳膊,尚有一丝意识的手下集体自尽。
等陈晏清拖着最后一口气回到钟离国皇城时,发现许进并没有按照计划献祭,兽乱还在继续,皇宫被屠,即便侥幸逃出来后也在被那群人追杀。
后来是钟离满拿着噬命箭,阻止了兽乱进一步扩大。
明之廷摇摇头:“不对,如果救世主没有献祭,噬命箭从哪里来?”
文书砚淡淡回答:“不是只有救世主的骨肉才能锻造出终止兽乱的武器。”
王君打断:“许进不是预言家,对吗?”
文书砚点点头:“他不是。许进自称是预言家的时候,上一代预言家还没死。”
王君又继续追问:“她在哪?”
文书砚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王君说笑了。世界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预言家,现任的就在你面前,上一个当然已经死了。”
离温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假装预言家的事情要暴露了。
不过文书砚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装的,还来配合她。
文书砚看着离温,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一个家长在安慰孩子。
这种笑容离温很熟悉,在小渔村时,所有长辈都会对她这么笑,陈姨也是。
文书砚说完,突然站起来面向王君,跪下去,头伏在地上。
闷闷声音从地板传来:“我文书砚起誓,如果所说有半句虚假,则人神共弃,天地不容!我代表钟离国所有因为许进枉死的冤魂,求王君替我们讨回公道!”
文书砚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刚洗干净的脸又被血污糊住了眼睛。
陈钰也跪在了一旁。
王君看着眼前壮烈的画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这笔买卖不一定划算。
现在的无央国虽然孱弱,但是前朝留下的东西并不少,要是把事情挑明,许进急了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华都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文书砚和陈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明之廷转过脸不愿再看。
王君最终看向离温:“祭司大人,你怎么看。”
离温笃定道:“要查。”
要查出来陈晏清没有通敌叛国的证据,要揭穿许进虚假伪善的真面目。
王君点点头:“明寺卿,你去天机阁一趟,请阁主随心来皇宫。”
明之廷慌张下跪:“王君,臣只是一个小小的总司,担不起……”
“你担得起。”王君肯定道,“你要是担不起寺卿的重任,谁能担得起?李渊?况且你愿意回来不就是准备好了做回大理寺卿的打算了吗?”
王君让明之廷去天机阁,也是想让他露个脸。
明之廷突然想起来在回都城的路上,陈钰问他愿不愿意调查钟离国灭亡一事。他当时推辞了。
可后来,陈钰提到了明珠。
当初自己一心扑在大理寺的案子上,他坚守了自己的本心,秉公断案,刚正不阿,最后却害得全家妻离子散。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问自己:如果再来一次,他会选择哪方。
明之廷想起来了,明珠曾经说过,她不惜命,自己和大义面前,她希望自己能选择大义。
看到陈府三十四具尸体时,明之廷也做出了选择。
明之廷郑重地行礼:“臣,誓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