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40、唯一的仵作 “剖。”她

　　简单的案情交流后，离温已经大致了解经过，但是具体的细节还是要自己亲眼去看。她提出要去看看尸体，明之廷也没多说什么。

　　天气虽不炎热，但是尸体原本就是腐烂的，时间一久可能会破坏证据，能保存的时间也就没有新鲜尸体那么长，因此验尸时间只能提前。

　　仵作原定的验尸时间是在明天。
　　陈老太本名陈书砚，是个心善之人，府上的下人都是买回来的无家可归之人，甚至还有一家老小都在陈府做事的。

　　一番调查下来，明之廷发现除了陈钰是陈老太的养女之外，其余死者要么没有家属，要么家属也死在了那天晚上。

　　三十四具尸体被放在镇上的太平间里，无人认领。

　　离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平间是什么地方？”

　　明又廷解释道：“这是我们镇上的仵作用自己的房子改造的，专门用来暂时存放尸体。名字也是她起的，想来是希望亡魂能够安息的意思。”

　　离温想起阿姊的剑也叫“太平”，只不过意思是人间安定，百姓能够过上宁静的生活。
　　同样的字，截然不同的解读。

　　“按照流程，验尸的时候，死者家属必须在一旁。但是现在情况比较特殊，尸体太多，工作量太大，我们镇上又只有一个女仵作，所以就先把其他的尸体解剖了。至于陈书砚的尸体，就等陈钰回来问过她的意见之后再做打算。”

　　明之廷领着离温一行人，前往他口中提到的太平间。

　　虽然华都倡导男女平等、职业平等、身份平等，但是并没有办法消除每个人心中的偏见。
　　有人愿意整日与尸体为伴，也就有人忌讳死亡。

　　太平间在长远镇最北边。那里荒无人烟，再走个几里地就是乱葬岗。

　　剩下的路又窄又崎岖，马车停在路口，几人下车步行。
　　小桃和离温互相搀扶着。

　　众人上了个小坡后，目的地就到了。

　　从外面来看，这个“太平间”和普通人家的宅院没什么两样。
　　明之廷上前敲了敲门。

　　“沈姑娘。”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阴风吹了出来，前院空无一人，小腿高的杂草间横七竖八放了几口棺材，只在中间留了一条通往主堂的石板路。

　　在场的人身上都不自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离温也不禁打了个激灵。

　　明之廷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招呼着众人进来。

　　小桃吞咽了一下口水故作镇定。
　　“小姐，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离温抚上她有些颤抖的手。
　　“好。”

　　明之廷在前面带路走到主堂。
　　这里布置得像个灵堂，案上烛火长明。正中间放了一个蒲团，蒲团前有一个火盆，里面还有些烧完纸留下的余烬。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纸灰打着旋飘出来又落到地上，案上的蜡烛摇曳了两下。

　　巨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上方盖下来，映在墙上挂着的引魂幡上。

　　离温警惕起来。一边警觉的随从瞬间拿出武器围在她旁边。
　　小桃虽然害怕，但还是移了半步站在离温前面。

　　“谁！”

　　众人转身时，一道黑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明之廷赶忙拦住要追出去的人。

　　“没事，是沈姑娘的黑猫。”他朝门外喊，“麻烦告诉沈姑娘，我带人来看尸体。”
　　门外传来草动的沙沙声。

　　明之廷一脸歉意：“抱歉各位。沈姑娘的黑猫比较有个性，喜欢吓人，沈姑娘在地下室的时间居多，不被这黑猫捉弄一下，它是不会去通知沈姑娘的。”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小桃长呼一口气，回过神来后小声埋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我们也可以装作被它吓到的。”

　　明之廷无奈道：“这黑猫聪明着呢。你是真怕还是假怕，它能分辨出来。”

　　说话间，黑猫已经通报完回来了，它迈着步子昂着头踏过门槛，皮毛油光水滑，顺得发亮。绿色的竖瞳巡视过在场的众人，准确地锁定了最怕猫的小桃。

　　它小步走到小桃面前，猝不及防地三两下跳上她的肩。
　　“喵~”

　　小桃已经被吓呆了，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小……小姐……救……救我……”

　　离温在她身后偷偷探出红线，谁知那黑猫竟然不耐地甩了甩尾巴。

　　离温心底暗自惊讶，这么有灵性的猫竟然不是相生兽，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那位姑娘，不要碰它。它已经两天没洗澡了。”
　　撞玉般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离温猛地收回了手。

　　沈断萤走近，把托盘放在桌案上，里面放着几个白色口巾和看起来像是肠衣缝合的手套。
　　她带着口巾，浑身散发着冷气和奇异的香味，露出来的皮肤苍白没有血色，眉眼间满是疲惫，一双眼睛看谁都毫无波动，像是一潭死水。

　　“口巾一人拿一个，要碰尸体的需要带上手套，然后跟我进地下室。”

　　她又看向小桃。
　　“你不能进。”

　　“为什么？”离温问道。

　　“存放尸体的地方我点了特制的香，她过敏。”
　　沈断萤用下巴指了指盘在小桃肩上的猫。
　　“这只猫能分辨出来，所以才赖着人家。”

　　被指到的黑猫从小桃肩上跳下来，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听到这离温反而松了一口气，还没进门的时候，小桃就已经害怕得手抖了，但是还强撑着挡在她面前。下面那么多尸体，她不去反而对她更好。

　　离温看向小桃：“身体要紧，你就别下去了。”
　　小桃身体一震：“不行。”

　　离温安慰道：“放心，这里应该不会有危险，而且我带的这些随从也不是吃白饭的。”

　　沈断萤在一旁补充道：“除非我亲自带着下去，不然谁也进不去地下室。”

　　小桃答应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情还是有些紧张。
　　黑猫又跃上去，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卧在她的腿上眯起了眼。

　　有个伴也好，离温心想。

　　明之廷带上口巾和手套，趁空介绍了一下离温。
　　“这位是柳丞相的爱女，柳烟。柳家出身于长远镇，和陈家交好，柳丞相十分在意这次的灭门惨案，派柳烟小姐来查案。”
　　话罢，他又补充道：“柳烟小姐身体不好，地下室过于阴寒，您看……”

　　沈断萤看向离温，眼里终于有了一些波动，带上了一丝玩味。

　　“身体不好？”

　　离温有些心虚，后背下意识地绷紧。
　　好在那股视线没有停留在她身上太久。

　　沈断萤转身带路：“那就速战速决，地下室冷。”

　　离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转身迅速取下面纱带上口巾，然后跟了上去。

　　沈断萤带着众人来到一间看起来正常的屋子，她移开架子上的花瓶露出凹槽，在里面按了几下。
　　面前的墙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的暗道。
　　一股冷气涌了出来。

　　沈断萤率先下去，离温和明之廷紧随其后。

　　楼梯又长又暗，只有墙上嵌着几个发光的脸盆大的珠子。
　　那股奇异的香味越来越浓，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太平间才算是真正到了。

　　这里的空间很大，温度也很低，四个墙角点着熏香，简易的木床上摆着尸体。
　　离温查了一下，不多不少，整整三十四具，被分成两部分摆放。

　　“这边是没解剖的，那边是已经解剖过的。”

　　离温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沈断萤走到一具解剖过的尸体面前，掀开上面的白布。

　　“从目前解剖过的尸体来看，所有的尸体上除了这些腐蚀性的伤口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外伤。身体表面的伤口没有明显的规律。唯一的共同点是食管破裂。”

　　离温疑惑道：“食管破裂？”

　　离温和明之廷凑近观察，沈断萤指给两人看。
　　“这里就是食管，口腔咀嚼后的食物会通过食管进入人的胃部开始消化。”

　　红色的食管上有一个小洞，直径和她的小拇指差不多。

　　离温观察着这个伤口。伤口的边缘不整齐但是平整，不像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捅穿，更像是被啃食了。

　　“虫子咬的？”

　　沈断萤点点头：“只能说有可能。这些尸体体内并没有被虫子啃噬的痕迹，如果是虫子的话，它咬破食管后就立刻又钻回去的可能性不大。而且，这个伤口不是致命伤。”

　　离温点点头：“毒血攻心，心脏衰竭而亡。”

　　她又去观察心脏。
　　整颗心脏都是黑紫色的。

　　离温记得陈钰的伤口一开始也是黑血，柳烟将毒血放干净之后，才开始止血治伤。

　　“我想看看完整的尸体。”

　　沈断萤带人来到另一边，掀开白布，白布下面是一具断臂女尸。

　　“死者陈书砚。”

　　这具尸体和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身体皮肤溃烂，边缘呈烧焦状。

　　沈断萤又掀开相邻几具尸体上的白布：“这具尸体有一个特别之处。她伤口的溃烂面积明显比其他人的要小许多。毒血在体内流动造成皮肤溃烂，最后毒素在心脏堆积导致心脏衰竭。但如果她在中毒之前心脏就已经开始衰竭，血流速度就会变慢，伤口就会变小，甚至等不到毒素在心脏聚集，她就已经死了。”
　　“但是导致血流变慢的原因不止心力衰竭这一种，也可能是血栓、外部挤压等等。具体是什么原因，必须要解剖才能看出来。”

　　明之廷在一旁问道：“明钰什么时候能回来？”
　　离温摇摇头：“不确定。”

　　沈断萤将其余尸体的白布盖回去。
　　“在这种环境下，尸体最多能放七天不腐。但是尸体一开始就是腐烂的话，只会加快速度。”她看着离温，“最多等到明天。”

　　离温在思考。
　　沈断萤的意思很明显，三十四具尸体，只有陈书砚的是异常的，而这很有可能就是突破口。
　　柳烟告诉她，陈钰要几日后才能醒过来。
　　等她醒来后赶来长远镇做决定，那时候就晚了。

　　离温看着这具女尸，她的右臂自肩下一掌处断开。
　　面容安详，嘴唇也不似其他尸体般乌青，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婶婶。

　　离温甚至有一种死亡对她是一种解脱的错觉。

　　“剖。”她说，“现在就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