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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制敌 ...

  •   既然跑不了,商栩索性停下,惠泽剑反指为首的年轻人:“与我一战,赢了,山海令归你,输了,你们撤出谷兰沙漠。”

      秦声摊了摊手,瞥了眼跟在身后的两三百号人,纵使夜色深垂看不分明,单凭马匹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也不难感知其煊赫威武的气势。

      反观对面,沉晦月色罩着那么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实在是孤独又孱弱。

      秦声勾起唇,无声地笑,同在东曜那么些年,他竟不知这位离群索居、沉默寡言的商小师叔有着这般的孤勇。

      虽说连解无虞都打不过的,和他打也多半是个输,然而商栩的挑战,秦声却是不敢接。

      只要剑招出手,他枉顾师命,冒充鸿乂派弟子前来夺令之事便会败露,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不说,师父任青霄又岂会放过他?

      “怎么,不敢吗?”商栩厉声喝问,身形与剑一般笔直,青袍衣摆于夜风狂沙中烈烈抖响。

      平心而论,秦声与商栩实在没什么仇怨,若换作旁的事情,他大可以网开一面,放他走就是。

      但眼下不行,且不说山海令被商栩捷足先登,谷兰沙漠中有一个随时可以识破他身份的人,这太容易产生变数。

      然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只要这位商小师叔一死,就地埋于黄沙之下,才算剪去了这横生的枝节。

      到时再让人回东曜报个失踪,假模假样地找一找,找不着也就不了了之了,与当年丁撷英的失踪如出一辙。

      秦声不言不语,当即扬手下令,人群中跃出五六人齐齐攻来,商栩横剑欲接,眼前忽然漫起一阵滚滚浓烟,迅速遮蔽了视线。

      四五尺外,妙果使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过来,将他引至另一匹马上,继续北向而去。

      明明打中了人,兵刃穿过烟雾却发现只是一个幻影,真正的商栩已不知所踪,在场诸人皆是满脸疑惑。

      “追!继续往北追!”秦声命众人重整态势,区区障眼法罢了,他一定跑不远。

      太阳墓筑于一片高垣之上,表面平整厚实,向下挖出成百上千个墓穴。

      每个墓穴首尾相连,呈特定的弧度连成一个圆,正中葬着第一任神子,也是拓跋氏的先祖,此后每一代死去的都围绕着正中葬成一个圆:男人葬在上面一层,下面较小的墓穴里葬着女人和夭折的孩子。圆弧自中心向外越来越大,自上及下一丈余深,寓意着拓跋氏开枝散叶,万子千孙。

      若俯瞰整个高垣,墓地的确很像迦叶摩量内八面镌刻的太阳图腾,无怪乎被称为“太阳墓”。

      中原话里用“狡兔三窟”形容兔子狡猾,太阳墓中,仅是没有安置棺椁的空穴都能让中原各派绕上好一阵。

      好在西垣人不讲究惊扰先祖安眠的规矩,他们反倒认为,前辈们耗费大量精力和时间筑下此墓,就是为了在紧要关头庇护后人。

      修筑墓穴时留下的通路在墓穴完工后,因地制宜置入了机关。

      张鹤林曾提过,商氏一门工匠辈出,世代给皇帝修筑宫殿和陵寝,技艺高超,世间罕见。

      商栩跟随妙果进入陵墓墓道,见墓穴内机关精密,若他生父还活着,定然想见一见这般宏大规模的西垣贵族墓群。

      走下一段台阶,转两个弯,穿过一个墓穴,通过一道暗门,月光恰从上方凿出的孔洞里漏下来,被映亮的方寸之间,拓跋烨负手立在那里。

      “你来了。”拓跋烨、妙果没有收到拓跋熠的密讯,料想总坛的情形恐怕不是很好。

      “拓跋掌教。”商栩险些丧命于他的烈焰掌,不成想,他们还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妙果将中原各派追击到此的情形描述给拓跋烨,与原计划不同的是,许多教众为炸药所伤,拓跋熠放弃了纯粹的周旋和拖延,亲手打死了鸿乂派宋钧,是以大伙儿都不必跟他们客气,若各派胆敢损坏拓跋氏祖墓,同样叫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轻易闯进来。”拓跋烨唤道,“妙果。”

      妙果从怀中取出一枚小香囊递过去,拓跋烨从中倒出一些怪异的矿石粉,洒在假山海令上。

      此处光线不甚明朗,唯有一缕月光静静洒落,那粉末附于假令之上,散发出柔和莹亮的微光。

      “江湖至宝,总要有个江湖至宝的样子。商掌派,你说是不是?”

      拓跋烨说话的时候,总是淡淡的、恹恹的,没什么力气,不知有什么顽疾。

      商栩想着,待此番事了,他与迦叶摩量也算化敌为友,看在拓跋烨是阿游大伯的份上,得请欹先生来给他瞧瞧。

      “明知墓内危险重重,可为了山海令,他们还是会来。”

      “不过是些凡俗之人,哪里克制得住欲望呢?”

      拓跋烨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之声,追上来的各派人士趁夜摸黑,毫无顾忌地闯入了太阳墓。

      然而拓跋烨并没有即刻动手的意思:“说起来,你是第一个进入太阳墓的中原人。小游说出他想法的时候,我原本是不同意的。”

      商栩抱剑,略一欠身:“实在无意冒犯,但今日情势危急,我不得不这么做。”

      拓跋烨摇摇头:“你不必道歉,小游是下一任掌教,死后也会葬入此处,你若要与他同葬,提前让祖辈们看看你,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说话之际,妙果身形飘忽,又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与之同时,闯入的各派人士开始对着墙壁敲敲打打,他们初入陵墓,无人指引,和睁眼的瞎子差不多。

      “我出去阻拦他们。”商栩提起剑,欲往外走。

      “不,不用你出手。”拓跋烨阻拦道,“不是看轻你的意思,小游说,此后你们还要回中原,他那样珍重你,不想听见旁人说你难听的话。”

      商栩一怔,心下慨然,在他不知情的时候,阿游已为他考虑了那么多。

      自从阿游认回亲生父亲,确实与从前不一样了,他在慢慢地把事情扛起来,自己对他来说固然重要,但在他心里,迦叶摩量与西垣百姓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吧。

      “既说到这,小游是我侄儿,我便以一个不太妥当的长辈身份向你提个请求。”拓跋烨忽然开口。

      “拓跋掌教客气了,有话不妨直说。”商栩道。

      “拓跋氏虽为父子相传,但我和拓跋熠是不在乎血脉延续的。我们巴不得中原与西垣相安无事,各族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需要我们。然而世道总难如愿,西垣丘遍地黄金玉石,如迦叶摩量一般,怀璧其罪,但凡有雄心的中原皇帝,皆以踏平西垣丘为毕生功勋。拓跋氏能做的不多,率领不了西垣联军,抵挡不了千军万马,唯一的用处便是庇护那些可怜人,让失去亲人的老弱妇孺有个寄托和念想。小游还年轻,我不敢直言未来某日是否真有万世太平,但请你允许,让小游留一个拓跋氏的孩子。”

      商栩沉默下去,誓血之仪后他便明白,阿游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阿游,他是神子,是西垣百姓的信仰和希望。

      但拓跋烨的请求他无法回答,让阿游留一个孩子,阿游会与谁生一个孩子呢?阿游他愿意吗?

      外面的各派人士敲敲打打地寻着路,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山海令这样的宝物,定藏于陵墓最中心。

      “行了,收网吧。”拓跋烨扳动墙壁上机关,一座石台升了上来,台上有一个凹槽,他将假令嵌了进去。

      “山海令”置入的瞬间,墓道内各处的灯火被点燃,妙果早备好了镜子,将假令的光影投射到墓道口的墙壁上。

      他擅使幻术,光、影、镜子和假令上涂抹的特殊矿粉成了他布置障眼法的绝佳条件,藏在暗处略动动手,就将各派人士耍得团团转。

      山海令明晃晃的出现在眼前,各派中有些意志不坚的动了念头,追着幻影往太阳墓深处去。

      前方墓道里有机关,一旦他们踏入,上面便会坠下囚笼,或是落入地下陷阱,目的是将他们困住,消磨他们的力气。

      “愚蠢!”秦声心里暗骂一声,这分明是在沙漠中使过的障眼法,无非换了种样式,这些人又上当了!

      他从进来时就一直站在墓门附近,若有不测,能第一时间后退撤出。

      旁观着墓中的动静,秦声不禁想,中道二宗位居正道榜首是有道理的,这些小门小派当真撑不起台面,武功勉强有用,但遇上没见过的东西,一半吓得抖如筛糠,另一半腿动的比脑子快。

      能利用光影使障眼法,证明施法之人就在附近。秦声环顾四周,见这帮好不容易团结起来的各门各派又开始各自为政,心里涌起一阵怒意,又不好暴露身份,便随意抓了个掌门模样的人,命他蕴着内劲大声道:“别玩花招拖延时间,我们天亮之前回不去红柳城,彤云马帮一干人等的性命可就交待了!”

      商栩听得分明,彤云马帮内虽有西垣人,但常居阑干城,与中原联系更为紧密,和西垣教派不过点头之交。

      他们利用马帮来要挟迦叶摩量,拓跋烨怎么可能买账?唯有他与杨天纵是多年故交,外面的人想要挟的分明是他——有人知道他认识杨天纵。

      “这有何难?我保证你们天亮之前退回红柳城。”

      这一声震耳欲聋,拓跋熠赶至,一掌打向立于墓门前的秦声,秦声快移几步,侧身躲避,与他交起手来。

      拓跋熠招式霸道,且不再留情,若不慎吃一记烈焰掌,只怕立时毙命于此。

      秦声鼓动那么多人跟他一起来,不是为了和拓跋氏单打独斗的,他朝身后大喊:“愣着做什么?还不一起上!”

      各派一起攻向拓跋熠时,拓跋烨也动了,他步伐迅捷如电,加入战局,数息内便控制住场上形势。

      发号施令的声音十分耳熟,商栩闻声向外走,隐匿于一扇暗门后,倘若形势危急,他便不会再顾及身份立场,出手助拓跋氏一臂之力。

      妙果从当上妙果使那天起,就没见过两位拓跋掌教并肩作战,二位凭其中一人,足可横扫西垣丘、北虞部,无人能敌。此番一齐上阵拼杀,先前追击商栩时自矜自傲的各派好手,这会已在烈焰掌下倒地呻吟。

      孪生双子天生默契,这厢拓跋熠与秦声交手,那头拓跋烨便将上前支援之人皆挡在掌风之外。

      当拓跋熠看出有人想偷偷逃走,反扣机关放下巨石墓门时,拓跋烨趁势上前,震飞秦声佩剑,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擒贼擒王,你们输了。”拓跋烨冷道。

      “这就论定输赢,拓跋掌教想的未免太过简单。”秦声讽道。

      战罢收手,众人这才于昏暗烛光中辨清二人面目,拓跋掌教竟然有两位?他们在红柳城时,仅见识过其中一位的武功和手段,现下两位齐至,他们如何能敌?

      突然,一道白刃寒光驰掠而过,秦声的面具裂成两半,坠落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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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个关于“天赋”的故事,无论有没有天赋,只要做自己,都值得被爱~ 预计全文55万字,日更到完结! 下本开《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感兴趣麻烦点个收吧,孩子再也不想三无开文了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