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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马帮 ...

  •   “我跟你同去北虞部。”白游斩钉截铁。

      “阿游,我不是去游历江湖。山海令在北虞部的消息走漏风声,我必须赶在中原各派抢夺之前拿到它,带回东曜交给掌门。你也知晓,山海令看似宝物,实则祸患,若落到歹人手中,像吴内监、柴桑女童这样的事将会层出不穷。此行必然危难重重,你武功尚未大成,我不能带着你以身犯险。”商栩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

      “那师父便要独自以身犯险?”白游想起商栩上次回来时,身负烈焰掌之伤,险些丢了性命。

      “掌门师兄乃正道表率,侠义心肠,我若有什么意外,他不会不管你。”

      商栩不是没考量过,自己若有个万一,白游该怎么办。

      好在白游已是东曜录了名档的正式弟子,只要东曜剑派还在,偌大宗门,总会有人护着他。

      白游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原来师父每回去北虞部,皆抱有死志,那他更不能让师父一个人去,绝不能。

      “我是师父的徒儿,师父不管我,我谁也不要。”

      “阿游,你别在此时犯倔,道理我与你讲明白了,你若不听,便是忤逆师长。”

      “忤逆师长也好,违背门规也好,师父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一定要与你同去北虞部,谁也阻拦不了。”

      “好,好!按东曜门规,弟子忤逆师父,该当何罪?”

      “轻者鞭十,重者鞭三十。”

      “拿鞭子来!”

      白游拿来鞭子交给商栩,而后脱去上衣,容色不改在他面前跪好,这场景熟悉得叫人心寒。

      “啪!”

      鞭梢重重打在后背,商栩是习武之人,臂力比白兆之强劲得多。

      好久没挨过打,原来挨一鞭子竟然这么疼,白游身形晃了晃,复又咬紧牙关跪好。

      “啪!”

      又一鞭落下,白游后背有无数从前挨打留下的淡疤,而今新旧伤痕交错,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商栩不忍落下第三鞭,徒弟不听话,他便动手责打,此行与白兆之又有什么两样?

      白游见他停下,磕头道:“请师父如数打完三十鞭,抵我罪责,不然有所亏欠,我一路上都不会心安。”

      “你!”商栩气息郁结,一把扔了鞭子,“你非去不可?”

      白游又磕了个头:“在六梅观,师父曾说答应我一件事。我想好了,我要和你一起去北虞部,我要保护师父。”

      商栩气急反笑:“你保护我?就凭你那不成器的功夫?你就去过一回江南,知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白游知道自己的说法愚蠢又可笑,可就算拿命去护他,为他死了,也比留下来枯等,一年半载地看不见、望不着要好。

      商栩沉默半晌,终道:“我从不食言,既答应过你,你可以跟着,但我不会再管你,你好自为之。”

      夺回山海令一事迫在眉睫,再与他过多纠缠,未免耽搁时间。

      商栩给商撷叶留了封信,而后前往纯钧阁禀告任青霄,掌门深知兹事体大,故不多言,让他及早打点行装,准备出发。

      白游回到房内,桌上放着一盒药膏和一个钱袋,不用猜也知道是他师父。

      可见嘴上说着不管,也不是真的不管。

      次日辰时,商栩、白游一前一后出了画影阁,北行下山至程陆镇买马。

      别说买马,白游除了从六梅观至锦绣山庄那回与商栩同乘一骑,此后都没见过马,更不会骑。

      “哎,二位客官是一起的吗?这马同花色两匹一起买,便宜你们五两。”马行的年轻伙计很会做生意,想着薄利多销。

      “要么买一赠一,要么别说话。”商栩掏了足额的银子,到马厩牵马。

      白游有样学样地掏出钱袋,付了钱,牵过一匹同花色的跟在他后头。

      “什么人啊,给点便宜还不要,简直怪事!”年轻伙计嘀嘀咕咕。

      出了程陆镇,道路逐渐宽阔,商栩翻身上马,驱使马儿飞奔而去。

      白游笨拙地爬上马背,模仿着商栩的动作,然而身下马儿动也不动,在原地转圈圈,急得他出了一身汗。

      “马儿马儿,你快些跑,师父有急事,我不能拖他后腿!”白游提着缰绳左甩右甩,可马儿还是不动。

      是不是饿了啊?白游下马,买了几个果子回来,那马儿嘶鸣一声,“嘎吱嘎吱”把果子啃了个干净。

      白游再翻身上马,马儿终于肯动了,撒着欢儿一路朝前狂奔,差点将他从背上颠下去。

      “啊啊啊——慢点,慢点。”白游的内功练得不错,他稳住身形,随势而动,很快就适应了马背起伏的节奏,提缰纵跃,跟上他师父。

      商栩回头一瞥,瞧见他弓腰驼背,伏在马上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暗笑一回。

      以白游如今的武功,驾驭一匹驯养多年、性格温顺的马,并没有什么难处,所以他也懒得管。

      过了八月,夏季燥热逐渐散去,越往北,入冬越早。

      现下是最不适宜去北虞部的时候,等他们到了草原上,刚好进入冬天。

      北虞部的冬日极冷,寒风呼啸,飞沙走石,连长毛的牲畜都得想办法避寒。到了晚上,滴水成冰,若露宿野外,又没有驱寒的办法,必被活活冻死。

      沿官道北行的两个半个月,赶路时,白游不近不远地跟在商栩身后;停下来休息时,白游就不近不远地坐在他身边。

      虽然师父好像还生着气,不跟他说话,但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白游竟然希望这段路永远走不完。

      这日黄昏时分,二人抵达北虞部阑干城。

      阑干城在北虞部最南端,城中北虞部人、中原人混居,有些靠放牧牛羊为生,还有些靠贩卖织物、瓷器为生。

      城内能走商的队伍不少,彤云马帮是其中最有名望的一支,常年在中原、北虞部、西垣丘之间跑马做生意。

      干走商这行的,多少得懂点武功才周全,是以马帮之人皆会些功夫,边走商赚钱边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名声传出去了,慕名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

      清霜子在画影阁吃饱睡足,已提前返回阑干城报信。

      彤云马帮的杨帮主见清霜子回来,推算商栩大约此时会到,故亲自在城门边等候。

      日落之前,商栩与白游进了城,远远便瞧见了杨天纵杨帮主。

      “商兄,好久不见!”杨天纵豪爽一笑,热情地给商栩牵马。

      “杨兄。”商栩先打了招呼,再让白游过来见礼。

      白游下了马,走上前来,对杨天纵抱了抱拳。

      “这位是……”杨帮主没见过白游。

      “白游,东曜弟子,商掌派的徒弟。”白游赶紧自报家门。

      杨天纵目光炯炯,上下打量着白游,笑道:“商兄眼界高,一直不曾收徒,这位小兄弟可了不得,能得你青眼,定然很有武学天分吧。”

      本是一句夸赞的话,商栩听得面无表情,略略侧身向白游介绍:“杨天纵,彤云马帮帮主。”

      “行了,跟我客套什么?走,回马帮!”杨天纵拍了拍商栩肩膀,自去前面带路。

      城北数十顶整整齐齐的毡帐就是彤云马帮所在,听说商栩要来,杨帮主早就命人备好酒肉,取出乐器,载歌载舞,为远道而来的中原客人接风洗尘。

      “到了彤云马帮,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万事有我,放心喝!”杨天纵给商栩倒满,瞧白游年轻,凑上去问,“几岁了?开过酒荤没有?”

      白游长得俊秀,肤色白皙,眉眼精致,被扔在一堆五大三粗的北虞部男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马帮人都十分热情,故而他也入乡随俗,大大方方回杨帮主:“十七了,师父特许我喝过一次。”

      “嗨!你别理他。”杨天纵豪饮一碗,又给白游添满,“我知道,东曜的规矩多,这也不许,那也不让。既到了阑干城,就听你杨叔叔的,想喝就喝!”

      商栩端起碗:“他还小,你劝他酒做什么?今日大伙儿高兴,我陪你们喝就是。”

      难得见着一个来了北虞部却不拘谨的中原人,马帮的弟兄们轮流过来敬他。

      商栩深知,找寻山海令与丁师姐原本是他的私事,可北虞部茫茫几千里,仅凭他一人之力,如何办到?

      他与杨天纵偶然结识,成为知交好友,杨天纵与马帮兄弟一直帮他留意各方线索,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助力与臂膀,他们敬的酒,商栩不能不喝。

      商栩斜坐在毡毯上,盘着腿,一手支撑着身体,一手端起酒碗,一碗接一碗地喝。

      “好!爽快!”杨天纵倒悬酒碗,里头一滴也不剩。

      白游隐隐有些担心,上回画影阁小酌,他师父都喝得酩酊大醉,今日这般喝法,只怕他又要喝醉。

      北虞部的酒远比中原的酒要烈,喝得时候不在意,劲头都在后面。

      马帮的壮士们喝到尽兴时,唱起高吭的牧歌,他们呼朋引伴,拉着手、搭着肩,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唱的歌白游没听过,跳的舞他也没见过,他望着那丛跃动的火,烧得旺旺的、暖暖的,驱散了北虞部冬日刺骨的严寒。

      商栩放下酒碗,忽然歪倒,靠在白游的肩头上。

      “师父?”白游闻到一阵浓烈的酒味,轻声唤了唤。

      杨帮主抱着酒坛打拍子,和弟兄们一起放声高歌,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这头。

      他见商栩醉倒,立刻走过来,打横抱起他:“你师父醉了,我送他去毡帐里休息。”

      白游来不及说什么,急忙站起来跟上去,只见杨帮主抱着他师父,进了主账旁边一个小些的毡帐。

      这个毡帐布置的倒像中原的房间,杨天纵将商栩轻放在榻上,脱去他外衣,扶他躺下,盖上厚实的虎皮制成的被子。

      他做完这些还不肯走,就坐在榻边看着商栩,见他睡得不踏实,又替他掖了掖蹭开的被角。

      动作半是亲昵半是温存,一点也不像个寻常的江湖朋友。

      这一切看得白游眼眶发热,虽说阑干城是彤云马帮的地盘,凡事都得听杨帮主的,可杨帮主怎能这样对他师父?

      “杨帮主,我师父睡下了,让我来照顾他吧。”白游上前一步道。

      “也好。”杨天纵起身,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他喝醉了爱说胡话,你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往心里去。”

      醉了之后说的是……胡话吗?白游一时愣神,反应过来时,杨天纵已经走了。

      或许是酒劲太热,又或许是虎皮被太厚,商栩醉沉沉地扯开被角,伸出一截手臂来。

      白游想也没想,握住他师父的手,贴在脸上,轻轻蹭了蹭。

      “阿游。”商栩忽然开口唤他,吓得他连忙放开。

      然而师父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阿游。”

      白游重新把他的手握回来,悄声回应:“我在。”

      “……阿游不该做我徒弟的,阿游是试炼头名,掌门师兄、骆师兄、欹先生、阿叶,他们都说、说阿游根骨上佳……是武学奇才,跟着我……太可惜了。”

      白游一怔,师父真是这样想的吗?

      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奇才,他入门不到一年,终日勤学苦练,从来没打赢过谁,唯独与萧闻歌不相上下。

      师父也说过,他的武功还不成气候,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可我……我得了个这么好的徒弟,懂事、体贴,捡了好大的便宜……他们、他们不会再指着徒弟的鼻子说,你怎么、怎么配拜入他的门下……以后,他们会、会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怎么配,有个、有个这么厉害……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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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年下占有欲,年上保护欲,一般好吃。 年下保护欲,年上占有欲,特别好吃!! 来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