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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赌气 ...

  •   入夜后乌云散尽,一轮皎月如玉,遍洒清辉,夏夜凉风涤去了东曜山间沉积的燥热之气。

      商栩习惯了无人作陪,独自饮酒也能饮得尽兴,他拎着酒坛,随意倚在竹榻上,微微闭眼,似在回味着甘醇酒香。

      “师父,夜里冷,回屋睡吧。”白游知他想任性一回,却又担心他着凉生病。

      “你是我、什么人……”商栩半醉半醒,已认不出眼前人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虽是醉话,白游却被这句刺得心口发酸,师父说得对,他只是他的徒弟,徒弟又凭什么管师父呢?

      “师父你醉了,走不动,我抱你回去。”

      “不要!你、欺师……灭祖……你不许、管我。”

      再度听见“欺师灭祖”,白游瞧了瞧商栩被他咬过的那只手,虎口光洁,并没有留下齿痕。

      如今见师父哄也不听、劝也不听,他只恨当时为何心软,倘若狠咬他一口,将他咬怕了,或许他才肯听一听自己的。

      左右没什么办法,白游索性扔下他,独自回屋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商栩蓦地一怔,揉了揉越发模糊的眼,确定白游走了,不陪他了。

      他抱紧酒坛,咬住下唇内侧那块肉,他只说不让他管,又没赶他走,他凭什么就这么走了?

      后院安静宁谧,广袤天幕下只剩他一个人,商栩明明已经习惯,却不知为何,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可自从师父过世后,他就再没流过泪,早就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他仰躺下去,横臂遮住眼睛,黑暗中,无数个白游的身影盘桓不去。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冲他撒娇,有的哄他高兴……还有他从未见过,只听旁人说过的,比如试炼时白游很思念他,要抱着他留下的书信才能入睡。

      商栩总以为,白游格外依赖他,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

      可他忘了,孩子是会长大的,等到白游也能独当一面时,别说依赖,只怕他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最后肯不肯认他这个师父都要另说。

      醉意当头,手脚皆是酥软,商栩闭眼蜷缩在竹榻上,齿吻间的两个字像是在心底缠磨了很久,才随着一声长叹倾泻而出:“阿游……”

      不知过去多久,似乎有只手伸来,替他拂去了粘在脸上的一缕头发。

      “阿游?”商栩睁眼,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吵到你了?”白游的浅瞳里藏着星光,毫无芥蒂地对他笑。

      “你、你怎么回来了?”商栩已是醉了个彻底,舌头不听使唤,话也说得结巴。

      “回屋拿褥子。”白游捻起一角给他看。

      商栩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薄褥子,又将目光移回,白游渐渐长开的脸越发俊美,他忽而倾身上前,用力抱住了他。

      “师父?”白游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反悔了。”商栩鼻梁压在他肩上,瓮瓮地说。

      反悔?什么反悔?

      白游细想一阵,才忆起拜师时,师父破例允许他反悔一次,改拜别的尊长为师。

      可他从未想过改变心意,也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我不反悔,”白游珍之重之地回抱商栩,唇抵在他耳边,“我只要你一个师父,我只要你……”

      或许是白游身上温暖的缘故,商栩抱住他便不舍得松开:“师父说,等他去了天上……就挑一个好人下来陪我,你是……师父派来的,你……不许走……”

      白游好不容易听清楚了这句话,一时无奈又好笑,他与张师祖见也未见过,他怎会是师祖派来的?

      可他听得出,师父这些年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下山游历,一个人独守画影阁,他太孤独了。

      “师父记住了,是你不让我走的,”白游掀开薄褥,将他至亲至敬的师父拥在怀里,一并躺了进去,“将来无论我做了什么,你尽可打我骂我,但不许赶我走。”

      这一夜,商栩睡得酣沉,白游却做了一整晚光怪陆离的梦。

      他醒来时,师父的手仍搭在他腰上,只需向下滑落半寸,就能碰到那处支起的地方。

      白游尴尬得满脸通红,一把掀开被褥,起身走了。

      片刻后商栩才醒,酒醉后最易头疼,他昨晚当真只准备小酌一番,不知怎的越喝越多,竟然喝得酩酊大醉。

      他抵着额头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被褥滑落,旁边残留的一丝余温证明着他们昨晚曾同榻而眠。

      “阿游。”他唤了一声,没人应。

      商栩走进屋内,见盆中有洗漱用的净水,桌上摆了早饭,另有一盏斟好的醒酒茶,样样齐备,唯独没见着做这些事的人。

      他洗漱完,饮了茶,听阁外传来剑器破空之声,应是白游在练习剑法。

      往常他们切磋,总是摆好阵仗方正式开始,然而行走江湖,应变能力也格外重要,须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行。

      商栩屏气敛息,跃至翠幄亭边的山崖上,见少年身形修长,舞起剑来尽是洒脱风流之意。

      趁白游不备,他提气运掌,自山崖斜侧疾出,攻向白游后背。

      白游正练着一招“碧玉烟横”,听见掌劲风动,即刻腾身回转,一招“飞絮拂衣”将其掌劲破去,若非发现是他师父,还会有一招“雨打金荷”紧随其后。

      这些剑招白游早已学会,却还做不到收放自如、剑随意动,眼见就要误伤了商栩,他慌忙松手,弹尘剑擦过商栩下摆,“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习剑之人怎能随意弃剑?”商栩道,弃剑意味着放弃比试,也意味着认输。

      “师父以后,别这样开玩笑了。”白游紧抿着唇,隐隐有些生气。他方才是真以为有人偷袭,那一剑又快又准,若他没有及时弃剑,极有可能刺伤了他。

      “我既与你切磋,便是你的对手,你大可放手施为,不要因为面对的是我,就限制了你自己。”商栩规劝着,心有挂碍,始终不是剑术取胜之道。

      “我说不过师父,但我不会对你出手。”白游拾起弹尘,头也不回地走了。

      商栩讶里原地,乖徒儿向来千依百顺,怎么最近脾气越来越大,说不过便甩脸走人?

      “是不是对他太好,给惯坏了。”

      此后一连几日,白游都避着商栩,除了每顿晚饭一同在画影阁吃,他白日练功自去山上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切磋剑法不是找萧闻歌,就是约了齐傲然。

      画影阁有间空置的屋子,供奉着张鹤林的长生牌位。

      商栩恭恭敬敬地上了柱香,磕了头,跪坐在蒲团上:“师父,教徒弟可真难。”

      香炉上空白烟袅袅,像是张鹤林在摇头晃脑地听他诉苦似的。

      “您老怎么从没告诉我,教徒弟这样难呢?这半大的孩子,心思长得比个头还快,话说轻了不顶用,说重了又怕伤了他,好好地讲道理,他不高兴便不听,生起气来就好几日不肯理我。您说,我该如何做?”

      张鹤林倒是想回他,却是身故多年,没法回他。

      突然,不知从何处偷溜进来一阵风,将身侧一叠纸张吹得七零八落。

      那本是商栩收拾出来,引火所用的旧纸,他顺手拾起一张来看,竟是他少时练过的字,上面写着:以诚待人。

      这日白游清晨出门,掌灯才回。

      他将几个油纸包递到商栩面前:“回来晚了,来不及做饭,从石先生那带了几块酥饼,师父将就吃。”

      商栩端正坐着,定定看向他:“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白游不敢看他师父清澈如潭的眼,偏过头去:“没有,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房睡觉了。”

      说完,白游转身就走,商栩忽而冷道:“站住!”

      白游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商栩接着道:“我同你说过,你是我第一个徒弟,我没有经验教得不好,你若委屈可以直说,我自会报请掌门收你入纯钧阁,你是试炼弟子的头名,他不会不答应。”

      听了这话,白游整个身体都僵了,他不过是生了几天气,师父却动了要赶他走的念头。

      一时间,两人齐齐沉默,气氛比冰窖里头还要冷。

      商栩从背后看见白游身体崩得笔直,却又在微微发着抖。

      他思来想去,作为大人,总不能欺负一个孩子,于是主动软下语气:“不然,你再给为师一个机会,若我依旧不能胜任,要选纯钧阁还是独鹿阁,都随你。”

      白游沉着脸回到房中,只觉心头烦闷燥热。

      他打开窗,又饮了一碗凉了许久的茶,仍是不舒服,脱掉衣服一摸后背,出了满身的汗。

      他想以凝心纳气诀压制那股燥热,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囫囵洗个澡躺下睡觉,竟又梦到了洗澡的画面。

      那浴桶中飘着花瓣,散发出一阵好闻的暖香,他刚想进去,却见商栩已褪了衣服坐在里面,乌黑的头发散开,沾了水,湿漉漉地垂在白皙的肩上。

      白游走过去,掬起一捧水,洒在他师父身上。

      就着水,就着香气,一种从未有过的蠢蠢欲动挟持着他,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扶住商栩双肩,深深地吻下去。

      “师父……!”

      白游从梦中惊醒,慌乱地喘气,又觉得哪里不对,他伸手往被子里一摸,摸了一手黏腻,脸登时就红了。

      一看外面天快亮了,他赶紧收起脏污的床单被褥,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院去洗,洗完也不敢晒,悄悄拾了两根竹竿回房,撑在梁上晾起。

      被一场旖旎梦境搅得心神不宁,白游不好意思问别人,就想起曾读过的话本来。

      那些话本中有不少描述男女情爱的,情至浓时亲热缱绻,书中常用比拟,写得十分隐晦,他从前读得半懂不懂的。

      可师父是男人,他也是男人,男人与男人又当如何?

      反正也提不起练功的兴致,白游索性揣上商栩给的那枚弟子令,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今日当值的是涛九,他识得弟子令,对白游道:“原来你就是商掌派的徒弟啊,久仰大名,今日才得一见。”

      此前商栩从不收徒,别的尊长也不会因为他不收就多收,是以画影阁显得那般高不可攀,断了多少弟子的入门念想。

      “涛先生门下,涛九。”涛九抱拳。

      “商掌派门下,白游。”白游道,“请涛九师兄引路。”

      东曜藏书阁宛如一座巨大的宝库,涛九走在前面,逐一介绍:“藏书阁共有四层,一层存放的是天文地理、山川地势、勘脉采矿、炼矿铸剑等相关的书,正式入门的弟子可以自由选看;二层是天下兵器图鉴、工具器械、制药炼丹一类的书,须成为入室弟子后才能观看;三层是东曜历代武学典籍,只有获得掌门、掌派的首肯才能查阅;四层在最上面,是东曜祖师留下的墨宝,掌门嘱咐好好保管,一般也不会让人进去。”

      白游压低声音:“涛九师兄,有没有那种……话本一类的?”

      涛九与他对视一眼,当即明白过来:“你满十六了没?借倒是可以借给你,不过,你私下里得藏好,别让尊长们发现,不然可要连累我。”

      “嗯,我刚满十六,师兄放心。”距离十六岁生辰只剩一个多月,这么说也不算太扯谎。

      “你跟我来。”涛九神神秘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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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年下占有欲,年上保护欲,一般好吃。 年下保护欲,年上占有欲,特别好吃!! 来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