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清平》青瓷方格

119、真相 原来当年之

　　伍承厚眉头一皱，这老不死的还记得？

　　大半年前，他好不容易有次机会，跟随师兄弟们前往矿谷勘探，途中划伤了手，怀先生恰好看见，说他那有块上好的玄铁，回头打成一副手甲送他。

　　可等了半年也没有下文，他们这样的弟子被忽视惯了，什么送手甲，不过当时哄一哄，转眼就抛诸脑后。

　　伍承厚止步的瞬间，宁星映爬起来就跑，其余几位弟子深知不是他二人的对手，也跟着跑。

　　李烛反应过来，腾身跃起，疾驰而去，拎起跑在最后面的两名弟子，泄愤般地掼在地上！

　　接连数声脆响，两名弟子脊骨断裂，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瘫软着，爬不起来。

　　“找死！”

　　怀先生装模作样的一句话原是为了给宁星映争取逃跑时机，伍承厚怒火攻心，猛然一剑捅去！

　　眨眼间，一枚石子弹开剑刃，使得位置偏离几寸，避开要害。

　　怀先生年事已高，行动迟缓，虽有人相帮，仍是被霸道剑锋划伤了胳膊，拉出一连串血花。

　　他被这般攻势吓得不轻，颤颤巍巍地捂住伤口，佝偻着，倒坐于地。

　　一击不成，伍承厚举剑再刺，忽然数十枚石子打向他和李烛，石子饱含暗劲，他们不得不边躲避边击落石子，就在此时，怀先生和受伤的两名弟子被人带离两丈开外。

　　“掌门！”弟子们三五成群，围到邱雁书身边。

　　见他师父到了，宁星映拔出剑，正对伍承厚和李烛。

　　害怕归害怕，但他在师父跟前不肯露怯，邱雁书常说，当你面临困境，不知该怎么办时，就想想若是崔墨周，他会怎么办？

　　此情此境下，崔师兄绝不会逃。

　　伍承厚与李烛已没有退路，他们左右夹击，宁星映正要接招，却被邱雁书一把扯回：“别逞强。”

　　他二人的情形看起来与先前遇到的一批弟子不同，他们神志清醒，不是傀儡，即便认出眼前人是掌门、怀先生与师兄弟，仍要执剑攻杀，想必确是心中有恨。

　　据前代留下的记载，阆仙祖师晁域与初代弟子同入禁地，弟子们相互搏杀、无一生还，仅有祖师一人逃了出来。

　　利用奇石虽能增长武功修为，但要说完全不受奇石影响，邱雁书不相信有人能做到。

　　伍承厚和李烛的弱点在哪里？

　　阆仙弟子的招式没人比邱雁书更熟悉，他边接招边找寻他们的破绽。

　　交手三五回合，邱掌门即感到他二人内劲充盈，洋洋如沛，若非因为奇石，阆仙能培养出这么两位绝顶高手，也算宗门之幸。

　　邱雁书心道“可惜”，他此时才理解师兄叶朝晖，为何甘冒大不韪也要开启禁地，研究奇石，数年如一日找寻破解之法。

　　宁星映与一干弟子见他师父在二人的缠斗下分不开身，急忙从旁掠阵。然而双方实力悬殊，除邱雁书外，谁也招架不住。

　　此时，二三十个像伍承厚、李烛这样的弟子从矿坑内跃出，他们灵台清明，双眼有神，仿佛丝毫不受奇石影响。

　　用裴应琮的话说，他们是最成功的一批“器皿”。

　　罗殊的笛音告一段落，鸩钩天丝飞射钉入道旁两侧的树上，树木沾毒即死。

　　他笑声阴鸷，借力天丝腾身落地：“多谢邱掌门，借我风水宝地一用。看看这些弟子，欣慰否？得意否？”

　　罗殊样貌妩媚，一挑眉一眨眼，风情灵动，媚骨天成。

　　邱雁书对着这张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毕竟放眼江湖武林，能长出这般皮相的男人着实没有几个。

　　“二十二年前，同在此地，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罗殊笑道。

　　邱雁书恍然想起，二十二年前，南临部鬼痴冢圣童客居阆仙，整日与叶朝晖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他是叶明皓的小徒儿，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过问师兄的事，每天为师父烹茶拭剑、为师兄们整理寝居、为厨內挑水择菜就要耗费大半光景。

　　有一日，山门值守弟子来通报他，说谷外来了个南临部的客人，自称是圣童的朋友，想见圣童一面，请他代为禀报。

　　邱雁书将他带到矿坑外，再入内向叶朝晖禀报，叶朝晖一口回绝，并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他与花仡罗。

　　原来那位“南临部的客人”，就是罗殊。

　　奇石提升内劲修为的功效的确霸道，邱雁书三十余年筑就根基，面对两个入门三年的徒儿竟渐感力不从心。

　　他挽剑斜挑，反手格挡李烛，随即变换位置，闪到背后，一掌打向伍承厚，借返击的力道提身后撤，将宁星映一众人等护在身后。

　　“师父，你的手……”宁星映看向邱雁书左手，掌心如同被开水烫过，瞬间起了七八个泡。

　　“花仡罗过世时，弟子们大多尚未出生，你要报仇，不妨冲我一个人来。”邱雁书经历过那些前尘旧事，两派合力围剿叶朝晖、花仡罗，他亦身在其中，算不得无辜。

　　罗殊眼中恨意毕现：“二十年恍然一梦，秦徵海、叶明皓、任青霄都死了，我当然不会留你，但这帮师从伪君子、刽子手的徒子徒孙心性歹毒，却也不能不杀！”

　　叶敬吾、风先生恰在此时赶至，罗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父亲叶朝晖当年擅闯禁地，被他祖父亲手打死，所以自他拜入东曜后，与祖父愈发疏远，可这与他师父又有什么关系？

　　罗殊错眼瞟向他，见他神色疑惑，哂笑道：“可悲啊！任青霄到死都瞒着你。”

　　当年东窗事发，秦徵海年事已高，他下了一道绝杀令，如若叶朝晖、花仡罗不肯束手就擒，便由任青霄带领弟子赶赴阆仙，就地格杀。

　　任青霄胁迫一名阆仙弟子盗出花仡罗笔录，模仿花仡罗的笔迹传讯叶朝晖，说在南面谷口外的丛林中等他，约他一同逃往南临部。

　　叶朝晖慌乱之际不疑有假，匆忙赶至南谷口，正遇上任青霄带着东曜弟子前来堵截，他想要退回谷中，父亲叶明皓亦带着十来位阆仙弟子封住了他的去路。

　　不等任青霄代秦徵海审问叶朝晖，叶老太爷当即一掌落下，将跪地求饶的亲生儿子活活打死。

　　随后，任青霄、邱雁书各带一队人，沿着东曜山、阆仙谷、十二镇搜寻花仡罗，圣童身上还揣着块奇石，他们严奉师命，即便掘地三尺，挖空东曜山，也要把人找出来。

　　“叶朝晖不让我见圣童，我可以等。而你们！根本不分是非、不辨缘由，圣童从头到尾只是在帮叶朝晖完成心愿，你们凭什么要了他的命！”

　　罗殊忆起当日之事，悲痛欲绝，他收到鬼痴冢暗讯后匆忙赶去，在会安镇外的山洞中接到了花仡罗。

　　花仡罗虽已逃出，可他双腿被人以锐刃割出十余道伤口，虽不致命，但让他跑不动、逃不远，迟早会被两派弟子搜到。

　　他拼尽全力逃进一处山洞，冒死向外传讯，因罗殊一直在南边等他出谷，才赶在他被抓捕之前见了他一面。

　　罗殊追问他腿上的伤是何人所为，花仡罗不认识那人，匆匆描述了一番样貌与武功，而后让罗殊尽快带走奇石与他藏在身上的笔录残篇。

　　“我愿与圣童共死，但我若死，岂不辜负圣童心血？！岂不遂了你们的意？！”

　　邱雁书当即明了，比任青霄和他的脚程快上一倍，擅使剑，但仅是割伤花仡罗，没有取他性命，有理由如此做的，唯有当时的凌虚派掌门，萧问渔。

　　彼时萧问渔前来拜会秦徵海、叶明皓，希望中道二宗能扶持凌虚派，自此凌虚派唯东曜、阆仙两派马首是瞻。

　　萧问渔急需表明自己的诚意，却又不想插足两派事务，抢了任青霄、邱雁书的功劳，于是暗中追上花仡罗，动了些手脚。

　　这帮所谓正道人士，果真道貌岸然。

　　罗殊嘲讽的笑意一闪即逝，操纵起鸩钩天丝，银丝飞旋着，缠向邱雁书。

　　风先生在叶敬吾的授意下，帮他改良过鸩钩天丝，又在其上附了毒，只要被刮破皮肉，顷刻便会毒发身亡。

　　淬毒天丝未及邱雁书跟前，道旁林中亦飞出数段银丝，节节缠绕，阻碍了罗殊的攻势。

　　中道二宗最擅模仿百家之兵的风先生就在眼前，除了他，还有谁能操纵这银丝？

　　罗殊此时的目的是亲手了结邱雁书，懒得在旁人身上徒费力气。

　　他指掌并用，鸩钩天丝于空中打了个旋儿，双股并绞，一扬一震，猛地从林子里拽出个人。

　　兮兮操纵鸩钩天丝的功夫是偷偷学的，所用银丝亦是罗殊先前弃置的一副，柔韧度、灵活度皆比不上，也没有淬毒。

　　罗殊认出她，当即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兮兮从地上爬起来，尽管下巴上沾着一丝灰痕，依然不影响她妩媚姣好的容貌。

　　众弟子自入门后就没见过几个女人，眼前这位不像游龙峰上的庭珏一脉，永远清冷骄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她是灵动的、艳丽的、可亲的，如旭日朝升下迎风而绽的木芙蓉，即便噘着嘴生气的样子，也那么夺人眼目、明媚可爱。

　　“你还是这么讨厌我。”兮兮捂着摔疼的手肘，看向罗殊，眼中分明有依恋，却又只能把那份依恋藏起来。

　　“滚回南临部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罗殊语气冷淡。

　　如非必要，他根本不想见到兮兮。

　　兮兮的存在对他而言，意味着耻辱与不甘，只要兮兮站在他面前，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为骗取鬼痴冢秘术而不得不与那些人虚与委蛇、日夜苟合的过去。

　　白游提剑现身，叶敬吾瞥见他，就想起自己是如何败于他剑下，一时气急攻心，呕出一大口血，模样更加虚弱憔悴。

　　逃跑途中，风先生查验过叶敬吾的伤势，震伤他的内劲太过霸道，使之周身真气宛如堤坝溃口，渐而脏腑衰竭，根基损毁，无论渡入多少内力都不起作用。

　　当世除了金匮百药门，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可以救他一命。

　　该来的总会来，罗殊不再理会兮兮，运起内劲，扣动指环。

　　鸩钩天丝霎时光华流转，如吐信长蛇，疾光走电般打向白游与邱雁书。

　　罗殊一动，周围内劲大增的阆仙弟子们纷纷跟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