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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各怀鬼胎 都已经天翻 ...
“答应与你的合作前,我需要弄明白一件事。”
钱灵雨定定地看着魏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中我?”
魏击作为王谖的下僚,又通晓他背后的勾当,必然知晓钱隐迢与王谖的特殊关系。
“魏某可不可以以为,钱大人这句话是在考验我的诚心?”
魏击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南有乔木,不可休思。钱大人脱离王言树,不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吗?”
杀郑则鸣,在邹府的犹豫不决,推掉司徒府的预算文书……魏击居然以为,她是耽于男色?
这……也算符合钱隐迢的人设。
钱灵雨按下不表,无言的默契在二人周围流动。至少表面上,魏击为权,她为情,这份交易,是达成了。
“这份卷轴,魏大夫打算带走吗?”
钱灵雨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没必要。”魏击看了不看,“过不了几日,它就会出现在东岭宫,程邑宰亲手写给梅公的密信里。这份卷轴,是我给钱大人的第一份诚意。大人想要撕毁我们之间的合约,大可以将这封卷轴送到王司徒手中。”
“这第二份诚意,钱大人担忧的陇洲旧账,不只王谖他一人有能力摆平,我也可以。”
“魏大人做事滴水不漏。”钱灵雨低笑一声,走到魏击面前,“只是这份凭空添耕、滥增税目的罪名,恐怕不足以扳倒王谖。”
王谖惊人的晋升速度,多源于他的两条政绩。
其一,是税案动荡下调度有方的司徒主众徒。虽以非司徒之职而行司徒之事,但危机之时,功大于过,完美解决了各方民众动荡,稳稳坐上了司徒府第一把交椅。
其二,就是这被刻在卷轴中字字泣血的“无地生税”。
漫长的厮杀过后,李文风迫于百官“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的压力怀柔。岭安苟延残喘,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原岭安王去世,梅疏石上台。司徒府例行,要丈量土地,核定税目。王谖望着云岭飘渺的山脉,云淡风轻地将无人居住的深山野岭化归良田,生生添出万顷耕地,并以此计税。
陇洲的百姓背着赋税,却没有落到手的耕地,常常是交不起税粮,饥寒交迫,背井离乡。因为收到手的的确在增多,东岭也需要10年、5年慢慢平复。这些吃着百姓俸禄、受百姓称戴的父母官冠冕堂皇地想,苦一苦百姓,以后成百成千的还给你不就好了?面对这一举措,十年来,竟无一人敢上书。
最精妙的是,王谖选中的地方只有陇洲。他在日南下马勘探,亲耕亲种,每一处争端都处理的令人叹服,对界限、多少的划定比官方文书给出的标准还要严格精确。四地划分的严格衬得陇洲的喧嚣,是无端的闹剧。次次的举竿而起,都被郑则鸣打为流民闹事。
但官场的规矩不以普罗大众口中的好坏做定夺。天子渴望党派相争,维系中|央的权威。没有挑到明面,就可以一直装聋作哑。
梅疏石当真不知道这事吗?还是说,他心知肚明,在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选择了默许?
“钱大人,你听,上面的风声,变了。”魏击屏息,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慢慢踱步到门口,口中念念有词,逐渐压低:“大司寇下台,至今不抵岭安。风暴前的宁静,东岭的站位,梅公的打算,都已经天翻地覆——”
哐当。
彭磊承盘中的壶盖一晃,抖出三两滴茶水。
“小、小人奉命,来送热茶。”
魏击扶着门,目光一路送着彭磊进去。
然后,他关上了门,主动去对钱灵雨的目光。
“你是谁?”钱灵雨靠着窗双手抱臂,目光冷硬,“我说过,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入。”
“没事。”魏击掀开衣摆,重新坐回椅子上,至下而上打量彭磊,看着凝在承盘中的两滴水珠,勾起一点冷笑。“魏某,刚好渴了。”
彭磊端起茶壶,顶着魏击那看穿一切的目光,小心、谨慎地倒茶。
措不及防,魏击的手探上壶口。彭磊的手一抖,茶水溢了出来。
这壶“热”茶,已经温了大半。
“在外面站了很久吧?”魏击冷笑,“钱大人,你看看,魏某不来找你,已经有人要提前对你下手了。你打算,把我们今天的话告诉谁?”
“小人,小人名彭磊!”彭磊跪倒在地,看着一边的钱灵雨,“大人是记得的吧?我和……”
魏击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上彭磊的脖子:“我问的是你背后的人是谁。”
“咳!咳!!”
彭磊扒着他爆出青筋的手,呼吸困难,想起李涉嘱咐的话,碾着剧痛艰难开口:“刘……小人……刘昪的……人……”
“刘昪的人?”魏击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慢慢松开了手。
彭磊如蒙大赦,跪软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呼吸。
然而下一秒,他就栽倒在地。头颅旋到一边,不甘心地瞪着眼。断裂的颈口,喷出三丈的猩红。
魏击的剑,在他的衣服上抹干净了血,才缓缓回鞘。
略略抬眼,钱灵雨离得远,没有被一丝血溅到。忽而,她想起这个下人的名字了。
他叫彭磊,几天前,也行踪诡异地窃听自己和李涉的谈话。
她想到南书阁和李涉的相遇,那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冰冷的铁器抽入温暖的腹中,她的心也跟着一顿一顿,好像真的感受到了与对方同等的战栗与颤抖。头皮发麻,几夜难眠,一闭眼,就能想到鬼魅般逼近的黑衣人。在梦里,她甚至碰不到李涉。他只会冷冷丢下一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冷硬,无情。那才是真正的大司寇。留在自己身边的温柔青年,真的不是冒牌货吗?
“钱大人倒是见过大场面,一点不惊讶。” 魏击拉回她的思绪。
“他是刘昪的人,”经历过郑则鸣的事,她的确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魏大夫就这么杀了?”
“你觉得他是刘昪的人吗?”魏击反问,“也对。刘司马和钱大人的交情不少,怀疑他很正常。只是,钱大人还是不太了解王言树这个人。他惯会做这样借力打力的事,自己坐收渔利。”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王谖的人?”
“这些头脑简单的武将,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刘昪识人不清,没少受王谖挑唆,但不至于与我们敌对。死到临头还狡辩,只会让真相欲盖弥彰。”魏击面色平静地甩下一颗深水炸弹,“钱大人就没有仔细想过,那首放在王言树枕边的《碧玉歌》,怎么会被刘昪知晓?”
谁借谁的手。谁才是真正的受益者。
一条刚刚展开的、针对她的攻心毒计。
“死了?”
梅疏石心头一震,在密信上划开一道斜斜的印记。
他放下狼毫,盯着面前的人,“是李涉做的?”
“并非。”底下人压低脑袋,“据说是魏大夫和钱大人争执司徒府冬狩预算的时候,彭磊不小心挨了一刀。”
“本王叫他去做马夫,他怎么做到了钱隐迢房里?”梅疏石冷哼一声,挥开大袖,眉宇间尽显不满。
“梅公可要再安排他人……?”
“这事闹得不轻,惊动了钱隐迢。这段时日,再想调人,不易。”梅疏石摇头,面上皆是复杂的悔色与懊恼,“独独算漏了她!独独算漏了她!大街上随便拉来一个男子,她都能欣然接受么?”
“魏击又是怎么回事?最近这司徒府,没少给本王添麻烦!一个两个,要反了天不成?”
郑则鸣的破事刚拍板,程观又给他送上一个大礼。
这件事,时隔十年被人提起,绝不是程观上任偶然查出那么简单,每一件事情被拉到明面上,背后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利益和目光。
“魏大夫就是个急躁的性子,你当年不就是看中他的冲动直率,所以把他配给王谖的吗?”
揣着怀里的梅花,阮齐青叹了口气,宽慰道:“大家都辛苦了,先下去吧。”
底下亲信如蒙大赦,冷汗丛生,满怀感激地迎过阮齐青,急忙告退。
“夫人……”
梅疏石把众人的态度看在眼底,望着在一边瓷瓶中侍弄梅花的阮齐青,叹了口气,软下眼神。
加上一点适量的硫磺,就算冬季,也不会结冰。“好看吗?”阮齐青笑着问身边的梅疏石。
梅疏石的手揽过她,一国之君,无比依赖地半靠在身边人肩头。
东岭宫一开始是没有梅林的。岭安的第一株梅花,是阮齐青往盛产梅花的鸿洲求的。
鸿洲城破后,世代簪缨的袁氏家道中落,韦氏取而代之。侵吞掉袁氏风骨后,自诩鸿洲第一世家。
韦氏的人发现阮齐青见识浅不识货,就打发了她一株最下品的九英。看着她细心呵护,悉心照料,最后运往东岭,在宴席上,作为礼物送给梅疏石。
花小如狗牙,香味极淡,俗谓狗蝇。满座文人雅客、公卿大夫哄堂大笑,阮齐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骗了,羞愧不已。
她无权无势,地位卑微,是谁都能踩一脚的乡野村妇,就像这狗蝇附骥,妄借王侯威名。
纵然梅疏石大怒,对她百般维护,甚至在东岭宫开辟了一片梅林,种上各种各样品种的梅花,说自己不以为花分上下品级,全凭一番心意,将她送的九英梅种在最显眼的地方。阮齐青从此,仍旧不愿多公开露面,也不愿与他人多开口|交谈。
“疏石。很多的事,我都不懂。”阮齐青轻轻一叹,“我只希望你健康、开心。”
“这就够了,”梅疏石闭上眼,“有你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诗经》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姬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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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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