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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难以忍受 公子没有别 ...

  •   “市价200文钱大人还不买,郑狗贼留的家底有点份量啊!”

      地下柜坊光线浑浊,充斥着各路英雄气。长桌围满了人,幺二三四分门下注,摇骰开盅。窗扉撒下几缕光亮,淡黄|色的尘灰都被呼卢喝雉震到亢奋。

      两个日南来的老板窝在阴影里,手中的茶水显在光束下,浮着银白的微芒。

      每斗200文,简单算笔账,超龙原最物阜民丰的定风天府粮价五倍有余,历史上时和岁稔之际的整一百倍。

      商人每售,敲骨吸髓的收购,毛利润可在197文(每石三十钱)到199文间浮动。规模经济下的货物流转,漕运的成本会压得更低,平摊到每斗(1石=10斗)上轻如棉花。

      谷贱伤农,甚贵伤民。一个勤勤恳恳的五口之家,拼命劳作收获粮食,市价90000文,只得1.5%,资本掠夺的暴利,把人的剩余价值压榨到极致,还要背负天价负债,谋求生计。人言天道酬勤,酬的是何人的勤?吸的又是何人的血?

      “我向曹老板兑了一|大笔银票,就等着在这儿赚回来呢!”

      “孙家没有动静,我们贸动,会不会太草率了?”

      “你这白毫银针太甜,不好喝。”先说话的商客摇着茶碗,“茶有三奇,剑南之蒙顶石花,湖州的顾渚紫笋,三称峡州——下回,我让你尝尝品第第三的碧涧明月,长长胆子。”

      此夜注定不凡。两人打着机锋,各怀鬼胎。

      “一点,一点,一点,三点!”开出骰子的赌客锤了一把桌子,疯狂道:“二门!开二门!一赔三的赔率,靠,老子猜对了!!”柜坊大堂依旧乌烟瘴气,伙计穿梭其中弯腰倒茶,赌桌上呼声连连。

      一朝云端,一朝污泥。风险和收益,总是如影随形,相伴而生的。不一会儿,叫嚣最欢的赌客不可置信地垂下头颅,迎来新局——

      “全色,庄家通吃。”

      四个纯色,四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周刖圈出图纸上的这几处位置,“泓水量大,不可阻挡,那咱们就不挡。”

      “往下分,拼命往下分,合并没必要的渠系,分成大大小小的楗尾堰,每一道都承担分洪的作用。”

      “这四处位置,是我选的最好的分沙地。其他地方,要么已经在凸岸堆积了,要么需要岁修去补。这几处,你把它完善,做成横着的喇叭。泥沙富含养分,你想想,用它补足农田肥力……”

      风岐扫了眼图纸,须臾,凝着他迸出激情的眼珠,试探着问:“你不觉得,铁石建造比易腐的竹笼好使?”

      “哪能呢!”周刖一拍大腿,“沉他猪脑子的白玉铁龟,你别听郑则鸣底下的人忽悠,陇洲的地基是松的,就地取材就**更合适!”

      “呵呵。”风岐露出一点笑,他咬着后槽牙,嗓子被涌上来的热流堵住,整个人都像被针扎过,泛起酥酥麻麻直至势不可挡的畅意。

      终于,终于有人能懂了!

      “好,”他念着这个名字,“好一个陈水工!”

      完完全全的利用地势,因势利导,内外分流防洪储水,借水最原本的属性,让它浑若天成,与自然宛若一体,这才是,这才是他风家世世代代呕心沥血要做的。

      “老前辈,你可真**的是个人才!”

      脚步声在旋梯上回响,苏佑领着从柜枋里找到两位日南老板,推开了钱灵雨的房门。

      银簪青衣,名不虚传。

      “钱大人,不知钱大人深夜叫我二人前来,是为何事?”胆大的商贾率先问道。

      “日南家底殷实的在十二年前就清算了,二位连同日南有头有脸的老板,都是近来的新贵。”

      钱灵雨毫不避讳,“都知道挣钱不容易,还来祸害自家人啊。”

      两位商人相互对望,还是胆大的笑着先开了口:“大人市价定在这儿,若鹜逐利,是商人的天性。在下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我知道你。”钱灵雨瞟了他一眼,“卖私盐起来的。”

      日南想来的商贾不少,都收在贺铉的名单里。这二人,她是故意放进来的。

      收卖私盐,按北律,死罪。

      商人不语。

      “我不是来杀你的。”

      钱灵雨顿了一下,“我要你们手上的货。每斗105文填充粮仓。”

      利润一下子折了95文。两人心底各自打着算盘,并不出声。

      “明天早上,我会以每斗九十文的价格抛市,两位算算,现在卖给我合适,还是明天卖出去合适。”

      “那些商人只算的到仓廪里原有的,加上你们的,就算有人想护盘也会不敢赌官府源源不断的流出,什么时候会枯竭。”

      “怎么样?”

      钱灵雨举起手中冷掉的茶水,“咱们同为东道主,陇洲现在,是我们坐庄啊。”

      “那就……请庄家通吃!”

      两位不再犹豫,举起苏佑送来的茶水。客栈最平庸的茶,却喝出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况味。

      这个人,岭安司会府的司会,没有人比她更会玩弄经济。

      此夜注定不凡。

      粮价大跳水,市值还在暴跌。与此同时,风岐和周刖的计划也改了又改,提上案头。

      他们要在全陇洲范围建大大小小一百来处水堰,征调民夫数万名。种植杨柳、蔓荆固堤,修缮周边河渠。

      生产创造价值,货币像转动的水车,飞速流转起来,生生不息。

      这一阵子忙完,陇洲的事差不多安定下来。梅疏石定了回东岭的日期,一算行程,十一月了。

      新邑宰的名头,哪个陇洲权贵都没抢到。梅疏石直接从东岭调人,这一点,出乎钱灵雨意料。

      船上那夜,李涉其实提醒过她。仔细想想,也是,梅疏石不可能提拔陇洲官员。

      郑则鸣除掉了,下头的关系网还织着,想要破局,只能从外面干预。新官上任,人员大洗牌,织网自然会破。

      秋天就要过去了。

      钱灵雨缓慢地眨了眨眼,推开小窗,新鲜的空气流进来,送来饭菜的香味。

      数日前,她和李涉就在对面的清风馆。

      那日,说起来害躁,可能是被雾渡吹到脑子不清醒,灶房又烟雾氤氲。李涉刚碰到她,就被她推开了。

      那滴晶莹的泪还落在李涉食指的指骨间,无法忽视地晃眼。

      钱灵雨什么都没说,脑子一片空白。她想都没想,发足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疯狂汲取空气的呼吸声终于盖过了心脏狂跳的怦然,她才弯了膝弯,在潺潺的流水前坐下。

      现在想起来也完全不能理解当时的情绪,但她当时就坐在雾渡河前,吹着冷风,慢慢平静。

      这种感觉很奇怪。

      钱灵雨可以很坦然地和大学谈的男朋友说起自己悲惨的过去,会说的再惨兮兮一点,钟情他心疼自己的倒影。

      上班后,钱灵雨和上司传绯闻,上司来过她家,见过她为钱妈妈准备的桌子。她也能很平静地说起那段早已封存的往事,理性,克制,不再是大学时期那个寻求关注和安慰的小女孩了。

      幸好天黑,幸好这边没有人,幸好李涉没有追过来。钱灵雨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听着河水涨落,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顿。

      非常糟糕且莫名其妙的感觉。她不想哭的,可是情绪不由人控制。

      哭完她就回去找了个客栈住下,朦朦胧胧睡着,才想起李涉做的那碗鲫鱼豆腐汤,她大概没福分吃。

      闻起来,还挺香的。

      后面忙起粮食的事,她就把一切抛诸脑后了。

      郎中偶尔会出现,一笔一笔掰碎说他带着李涉又挑了什么漂亮衣服。钱灵雨负责给郎中钱,没一次和李涉见过面。

      她还问郎中尤琴给他煮的什么药,买贵的,她付得起。把药引子换成了最金贵的一档,然后继续放养。

      临行的日子越来越近。钱灵雨和所有人都道好了别,组了一餐又一餐酒局。轮到郎中的时候,甘草不胜酒力,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

      他说:“钱大人,你和公子是不是吵架了……”

      “你都好久没有找过公子了,难不成,嗝!他也要跟着小的留在陇洲啊?”

      钱灵雨神色复杂,想了半天不知从何反驳,只好说:“不是吵架。”

      “哦!”郎中点点头,信以为真,又汇报起李涉日常的事。

      “公子每天没什么事,不出门的时候,都很嗜睡。偶尔苏佑、贺铉来找他,说几句就走。”

      “公子太安静了。我不说话,我们可以一连好几天不说话。可是这样,我又觉得太难以忍受了些……”

      “尤师父对我很好,贺铉也是个正直的人。苏佑太滑头,我应付不来。我离开东岭,身边又有了许多新的朋友,可是大人,”郎中努力撑起眼睛,“公子,公子没有别人了。”

      “大人安排好了每个人的去处,可是,公子呢?大人喜欢他,为什么又要冷落他?那天大人走了,留公子一个人,众目睽睽在清风馆……”

      郎中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脑袋猛地砸在桌面上,困死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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