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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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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府何玉蝉院中,唐玉水诉说着近日来的苦闷,好像自从到了皇城,做什么都不顺,老夫人自从唐誉阔被流放后一直卧床,状况时好时坏的,唐府的生意也受了很大影响,唐开文和唐誉丰正在补救。
“母亲您说,过一阵子人们是不是就把四哥的事情忘了,我在那些世家小姐们面前也能抬起头了,母亲,我不小了,你真的要为我的将来打算一下了。”
何玉蝉也是愁容满面,“也不知道你四哥现在到哪儿了,身体吃不吃得消。”
唐玉水见母亲根本没听她说话,嘴里抱怨:“母亲,您怎么还想着他呀,在外面您可千万别提他。”
“怎么能不想,水儿,他可是你哥。”
又来了,最怕听到这个,唐玉水可是从来没觉得唐誉阔把她当妹妹,从小就喜欢欺负她,抢她的东西,什么好事都先紧着唐誉阔,明明比她还大,凭什么任何事都要让着他。
“母亲。”
两人说话间,唐誉丰走了进来。
唐玉水眼睛一亮,站起来,“大哥,你回来啦?进宫面圣的事有消息了吗?”
唐誉丰拉着她坐下,摇头道:“过些日子就要举行封后大典了,这件事推迟了。”
唐玉水失落,“啊,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封后啊。”
唐誉丰板着脸,教训她,“玉水,以后改了你这口不择言的毛病。”
“哦,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我有话同母亲说。”
唐玉水不高兴,有什么话还要背着她说,不过看唐誉丰脸色实在不好,没敢反驳,慢吞吞地走了。
“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何玉蝉脸色不自然,上次对他说的话重了,有些自责,可是又气他对小儿子的事不够尽心,一时间矛盾不已,不自在的说:“好多了,这些天你也辛苦了,我瞧着清瘦了些。”
唐誉丰看着何玉蝉,自从有记忆起,母亲就教他要机敏好学,要懂事,要学会让父亲称心,所以他在学堂、在书房、在父亲身边呆的时间更多一些。他亲身体会过因为身份差异带给他们母子的无奈,所以知道母亲的苦心和用意,不曾抱怨过什么,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直到现在才发觉,以前的他都活在虚幻里。
“母亲,您还记得以前伺候过你的徐嬷嬷吗?”
何玉蝉手上的茶杯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她当然记得,这么多年她都会按时给对方钱财堵住她的嘴,只是不知道唐誉丰为何会突然提起她,虽然心虚却强装淡定,将茶杯扶起来。
“记得,她不是早就离开唐府了吗?怎么突然提起她?”
唐誉丰拿出那封信递给她,“她临死前给祖母写了封信。”
何玉蝉心里直打鼓,手有些不听使唤,扯了个笑出来,“她去世了?我都不知道,可能是想你祖母了吧,我回头交给她。”
“您不打开看看吗?”
“不了,既然是写给你祖母的我就不看了。”
“可是信里说的却是我。”
何玉蝉拿着信的手一紧,抽出里面的信纸扫了一眼,盯着唐誉丰,问:“你看过了?”
唐誉丰没问答,反而问,“您也在派人找他吧,不必了,他现在就在流民街,我已经见过他了,还看到了他耳后和我一样的胎记。”
何玉蝉顿时面白如纸,唐誉丰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已经什么的都知道了,何玉蝉眼眶发红,声音有些哽咽:“他还好吗?”
“您在意他吗?既然在意又为何让他做害人的事,让他损了做大夫的德行。”
何玉蝉放下手中的信,盯着它,直到看它被桌上的茶水浸湿,“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唐誉丰摇头,“他之前被人抓了关在地牢里,都不曾出卖你,只不过,你选择在他离开唐家后才下毒,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才露了破绽。”
何玉蝉苦涩一笑,“这些不重要了,反正唐北云也没死。他那个人啊,就是优柔寡断,说什么只要拖垮唐北云的身体,就不能和你争了,怎么可能,只要唐北云在一天,唐家的家业永远都要有他的一份。”
“二弟也是父亲的孩子,本就应该有他的一份不是吗?”
“不对,他和他那个弟弟,还有郑婉玉,她们母子三人本就不该存在。”
谈起她们的时候,何玉蝉脸上的表情有不甘心,有痛恨,还有一丝迷茫,唐誉丰心情复杂,郑氏进门前,母亲一定是心存希望的,只是父亲和郑氏将她的希望打碎了。
“来唐府前,您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吗?我们母子早年的境遇其实和郑氏关系不大,她从没苛责过我。”
“因为她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直到现在,何玉蝉想起郑婉玉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都会忍不住心口发堵,想把她用过的东西都砸烂,尤其是郑婉玉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无声地羞辱她、指责她自愿给人伏低做小、自甘堕落,而她郑婉玉不用争不用抢,所有的一切理所应当都是她的,她何玉蝉再怎样折腾都是个笑话。
何玉蝉捏着信纸的一角,纸已经被捏烂了都没发觉,她身体微微颤抖,如果不是在儿子面前,她可能都要摔东西了;想想还真是挺可笑的,对方都已经死了十几年,可她心里对郑婉玉的厌恶还是一点都没减少。
可能从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所以唐誉丰从没觉得郑婉玉对他态度有异,记忆里对方确实不是很热络的人,却也从没有对他恶言相向,二弟三弟见他的时候也会规规矩矩的叫他一声‘大哥’,也许,他与母亲的立场心境都不同,所以感受到的也不一样,他能察觉出母亲现在压抑的情绪,没想到这些年她一直很煎熬。
“母亲”唐誉丰轻轻唤她。
何玉蝉愣了一下,看向唐誉丰,又看看自己的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慌忙别开了脸。
“既然已经有了我,您当初为何还要跟父亲来唐府?”
何玉蝉不敢看唐誉丰的眼睛,侧着脸面对着铜镜,在镜中,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她开口道:“我当时并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不好吗?留在镇子上生活不好吗?”
“他很好,却也很普通。”何玉蝉的话既像是对唐誉丰说的,又像是对镜中的自己说。
“如果当初您知道的时候就离开唐府,说不定”
何玉蝉轻笑了下,摇了摇头,没遇到唐开文的时候,她觉得范明辰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认识唐开文以后,她的心就变了,回不去了;虽然在唐府过得不算如意,可是她依然有人伺候有人捧,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如果回到当初,她应该还是会做这种选择。
唐誉丰面色发白,没再说什么。
何玉蝉看向唐誉丰,眼中有些微期待,“现在信已经没了,我们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父亲一直把你当未来的当家人培养,从小到大,你为唐家付出了这么多,你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唐家的事,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唐誉丰站起身,“母亲,对不起。”
何玉蝉一闭眼,她不明白这个儿子为什么做任何事都必须遵守原则,从不说谎,是天性吗?虽然生长在唐府,性子却和那人如出一辙,老天爷这是在惩罚她吗?她不禁质问,“为什么?他唐开文根本不值得你对他诚实,你自小跟在他身边,他罚你的那些你都忘了了吗?甚至你生意赔了钱的时候还对你动过手,他配吗?除去他不说,你就不顾我和水儿了吗?如果你说出去,我们还如何在唐府自处!”
唐誉丰面露挣扎,可是他斗不过自己的心,如果他不坦白的话,以后他根本没办法再面对唐开文,还有唐府的任何一个人,他将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母亲,我做不到若无其事。”
唐誉丰跪下,给何玉蝉磕了个头,转身离开。
“丰儿”
唐誉丰停下脚步,回头,轻声问道:“当年您真的买凶杀人,找人袭击郑氏母子吗?”
何玉蝉下意识要反驳,却听唐誉丰说:“母亲,这件事没有证据,可是我想听您说真话,您看着我,说那些劫匪和您没关系。”
何玉蝉嘴唇哆嗦,对着这双眼睛,她似乎说不出谎话。
“郑婉玉母子的死和那些人没有关系不是吗?”何玉婵干巴巴的开口,当年的事情老天都在帮她,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不止将她派去的人都杀了,给她除掉了后患,还意外解决了郑婉玉和唐北时,所以就算是她派去的又如何,那两人的死和她没有直接关系。
唐誉丰身体晃了晃,走了出去。
何玉蝉望着唐誉丰的背影,突然觉得唐誉丰离她很远,不止是他,院中的花草树木,甚至屋子里的桌椅陈设,都变得很遥远,似乎都不再是她的了。
几日后,唐玉水捧着一个木盒焦急地来找何玉蝉。
“母亲,刚才大哥来找我,把这个给了我,让我自己收好不要告诉别人,说他要走了,还让我好好照顾自己,我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
盒子里是银票和地契,何玉蝉眼眶一红。
“啪”的一声。
唐玉水捂着半边脸震惊不已,“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何玉蝉站起身,怒视唐玉水,一字一句告诉她:“你大哥是不是让你不要告诉别人,唐玉水,你给我听好,不要说是我和你父亲,就是将来你的丈夫,你的儿女,你都不要说,这是你大哥留给你的保命钱,记住我今天这一巴掌,无论将来我们在不在,你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唐玉水眼泪刷得流了下来,今天的母亲和大哥都和以前不一样,到底怎么了?她哭着说:“母亲,我有点害怕,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留在皇城了,到了这里一切都变了。”
唐玉水哭得停不下来。
何玉蝉给她擦掉眼泪,“水儿,你将来要嫁人生子,迟早都要离开父母兄长,要学会独自面对一切,现在只是比我想的提前了一些而已。”
“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何玉蝉拉起女儿的手,嘱咐她,“你祖母身体不如以前了,你要时常过去陪陪她照顾她,以后在你父亲面前不要提起我和你大哥。”
唐玉水着急问,“是您和大哥惹父亲生气了吗?大哥这么能干,您又是唐家的主母,只要认个错,父亲会原谅你们的。”
何玉蝉放开她的手,“记住我和你大哥说的话,守好你的退路,去吧,照顾好自己。”
“母亲,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听话,去吧。”
“母亲”唐玉水轻声叫,可是何玉蝉已经走到了梳妆台前,只是自顾自的将头上的金银首饰取下来,不再理会唐玉水。
唐玉水抱紧手中的盒子,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步子,却始终没等到何玉蝉回头看她。
唐开文的书房中,唐誉丰跪在地上,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唐开文,他不是没犹豫过,也挣扎过,可是没能承受住内心的煎熬,还是选择将事情说出来,只不过他只提了自己的身世,并未提及何玉蝉对郑氏母子所做的事。
唐府众人只知道大少爷进了老爷的书房,没过多久,书房中就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老爷的怒吼声,连连说着‘不可能’三个字。
又过了不久,大少爷从书房出来,脸色很差,眼睛是红的,似乎哭过,额头上脸上还都有伤,应该是被东西砸破了。
而书房中的唐开文呆坐在书桌后,半天都没动,突然,他猛地站起来冲出书房,快步到何玉蝉的院中,却扑了个空,院中的丫鬟告诉他。
“夫人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出去散散心,还不让我们跟着。”
唐开文拔腿就走,找到唐玉水,抓着她问,“何玉蝉呢?人呢?”
唐玉水吓坏了,哆嗦着说,“母亲去城外的原慧庵了,可是没告诉我她去那儿做什么,也,也不让我跟着。”
唐开文一把推开她。
唐玉水跌坐在凳子上,想起父亲母亲和大哥的异常,所以,是真的出事了吗?她猛然意识到,母亲和大哥那天是在和她告别吗?顿时,全身一阵发凉,想起了母亲的话,她霍地站起来,快步去了祖母院中。
唐开文片刻没耽误,坐上马车直奔原慧庵,到了之后直冲大殿,大喊:“何玉蝉,你给我出来,别以为躲到这里就没事了。”
有人拦住他,“清净之地,请施主莫要喧哗。”
唐开文现在管不了这个,大叫着‘出来,何玉蝉,你给我出来!’
庵主被请了出来,她双手合掌,问道:“施主要找何人?”
“何玉蝉人呢,叫她出来。”
庵主慢道:“凡入庵堂者,俗家姓名皆是过往,不知施主要找之人法号为何?”
唐开文不耐烦,“庵主不必和我扯这些,她不出来那我就进去找。”
几个庵里的小师父过来拦他。
“施主”
这时,庵主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一个穿着法衣的人从后面走了出来,赫然是已经剃度的何玉蝉。
“贫尼法号净尘。”
“你,你,” 唐开文惊骇地退后几步,脚下撞到了大殿的门槛,幸亏及时抓住了大门才没摔倒,他不可思议的看着何玉蝉,捂住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唐开文连连摇头,多年的夫妻、父子,不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