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竞争上岗手册》青瓷方格

8、缘分 缘分和谁都

　　陈兮崖穿书过来，在这待了五天，虽然经历的事情没他预想中那么顺利，但也见招拆招地过下去了。

　　然而眼下最棘手的，还是那笔网贷。

　　这笔贷款利息直逼25%，他不得已，选了先息后本的还法：每个月还两千多，一年后还掉10万本金。

　　“下周发工资，账面上会多出3000，平掉之前欠的房租水电，就不剩多少了……谈海洲住院花剩下的，得留着日常开销……”

　　算过账后，陈兮崖发现，以他现在的财务状况，靠省是省不出来的，必须开源而非节流。

　　他打开与林生烟的对话框，前面几条链接是林生烟亲自去现场看过的，帮他精挑细选的房子，大都满足租金不贵、配套完善、到公司有地铁直达这几个条件。

　　陈兮崖大致看了看，这些房子和他以前租的条件差不多，就算是为了离开谈海洲，也该奔着更高的目标去，而不是一成不变地回到过去。

　　跳过房屋信息，再往下，是一个需要邀请码才能访问的私域论坛。

　　林生烟说，论坛是业内组建的，用于分享行业动态，也会有买方会发布设计需求。鉴于买方入驻时必须提供执照和邀请码，所以大多数是正规单位，拖欠薪资的概率极低。

　　趁着谈海洲不在家，陈兮崖用林生烟提供的邀请码登录论坛，进入交易区，在海量需求里挑选自己能接、且可以尽快变现的项目。

　　“这是……”

　　一张案例展示图吸引了陈兮崖的目光。

　　图中造型墙上嵌入几个通体透明的玻璃盒子，盒内用锡箔纸模拟国画皴皱笔法表现写意山水，再配合灯光染色，颇有古典与现代的交融之美。

　　案例的设计和创意都十分突出，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设计这行当，吃的就是灵感和天分。

　　陈兮崖当然不怀疑，书中世界也有顶尖设计师存在。

　　但巧就巧在，他被老吴扔在马路上那天，偶遇了一个为设计方案发愁的男人，因为甲方预算不足又要求效果，是自己告诉他，把方案里的玻璃钢换成锡箔纸。

　　陈兮崖回忆起那天，他被勒令半小时内回公司开会，可他浑身上下只剩六毛钱，无法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周围行人来去匆匆，没人会相信，一个有手有脚却穷到哪里也去不了的成年人。

　　街头咖啡馆的卡座上，他见到了那个男人第一面。

　　那人西装革履，肩膀宽阔，腰背笔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却透露着成熟从容的气质。

　　他随性地交叠双手，对着屏幕沉思，他的确在为一份设计方案发愁，但在陈兮崖过来打招呼的时候，他仍然礼貌接待，还为他点了招牌咖啡与甜品。

　　陈兮崖看得出此人的品味和修养，他的着装和配饰也都昭示着，他非富即贵。

　　于是，他主动提出为男人解决难题，换他送自己回公司。

　　陈兮崖承认，用锡箔纸替代玻璃钢，是他一瞬间的灵光乍现。

　　实际上，玻璃钢定型容易、持久，锡箔纸虽然便宜，但脆弱易碎，并不适用于公共空间或户外造景。

　　可谁能想到，他随口一提的想法竟以另一种形式实现了，把锡箔纸装进坚固的玻璃盒，既规避了易碎的缺陷，又通过玻璃打光折射形成了这般如梦似幻的效果。

　　“是他吗……？”

　　陈兮崖那晚骗谈海洲说，送他回公司的是位“秃头胖老板”，但男人不仅头发浓密、身材挺拔，而且风度翩翩、开朗健谈。

　　外貌、学识、家世、事业都是顶配，再加上优越的审美水平与设计思维，和开了挂也没什么两样。

　　他下车时，男人依依不舍地问他：“我们有再见一面的缘分吗？”

　　陈兮崖趴到主驾车窗上，弓起腰身，探了大半个脑袋进去：“我们肯定有见很多次的面的缘分。”

　　男人与他近在咫尺，呼吸相闻：“我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陈兮崖抿唇，笑得眉眼弯弯：“不知道名字还能遇见，才是万里挑一的缘分。”

　　在行业里，保密制度是合作双方的信任基石，项目信息和设计创意向来最忌讳透露给外人。

　　李惟觉想空手套白狼，得知陈兮崖的姓名，可陈兮崖只是换了副年轻的身体，又不是智商掉线。

　　不过话说回来，陈兮崖对男人是感兴趣的。

　　设计行业是出了名的门槛低、上限高，这里没有第二个冯天澜，他想要接触到上层资源，就得有人带他进入上层圈子。

　　“……哎！”

　　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陈兮崖无意识地挪动鼠标，不小心误触了什么。

　　系统“叮咚”一声弹出界面，提醒他，已经接了一单。

　　“……”

　　谁写的程序？接单这么重要的事，连二次确认也没有吗？

　　没关系，陈兮崖早就接受了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以前他就常说，“世界破破烂烂，小陈缝缝补补”。

　　现在的小陈是名副其实的“小”陈了，不解决一点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怎么攒满经验值，养大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号？

　　界面跳转，陈兮崖扫了眼需求，甲方想在小空间里做大场景。

　　这算什么难题？这简直是他的强项！

　　可他今晚不打算熬夜做图，他要好好睡个觉，明天去赴谢尚的约。

　　位高权重的谢部长竟然主动请他吃饭，他倒要看看，对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夜渐渐深了，谢尚却有些失眠。

　　他起来倒了杯水喝，打开床头灯，灯晕笼罩的柜面上，摆着一张色泽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拍下了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大的那个十五六岁，穿着校服、带着团徽，一副品学兼优的中学生模样；小的那个懵懵懂懂，抱着灰扑扑的兔子玩偶，睁着小鹿般的圆圆眼，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要和这个大哥哥合照。

　　大男孩伸出手臂，揽住小男孩的肩膀，两人用空出来另一只手，一起比了个“耶”。

　　照片被谢尚翻出来的时候，和一沓厚厚的汇款单放在一块，汇款单的最下面，压着一封手写信。

　　“尊敬的资助人，您好。我是陈兮崖，是您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开始资助的那个孩子……”

　　“您不愿意透露姓名，但我知道，您是个非常善良、非常有爱心的人。是您的资助，让我可以读书、学习，让我过上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我想认认真真地对您说一声，谢谢。”

　　“我今年已经大三了，有位师哥告诉我，我可以靠勤工俭学，来负担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请您不要再给我打钱了，我欠了您很多，或许这辈子也还不清……但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您放心，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绝不辜负您多年的栽培和期待……”

　　信写得情真意切，实际上却是切断了他们之间的全部连接。

　　碍于当年和谢父的约定，谢尚没有以任何方式告诉陈兮崖，自己是他的资助人。

　　但他总回想起，自己也还是个学生的时候，一到寒暑假就跑出去打零工、做兼职，把微薄的工资攒起来，汇给福利院，转交到陈兮崖手上。

　　陈兮崖是他养大的，没花父母一分钱。

　　谢尚也经常从福利院的院长那里听到陈兮崖的消息，比如他被评为“三好学生”，他画画拿了奖，他考上了重点高中、重点大学……

　　三年不联系，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孩竟然成了飞梦的设计师。

　　可他尽心尽力供养出来的花，为什么不跟他联系？

　　因为他身边，有别的男人在对他好吗？

　　“喂，领导。”程正清睡得正熟，强打起精神接了电话，谢部长半夜找他，肯定有十分要紧的急事。

　　“你去查一下，陈兮崖跟哪些人有来往。”谢尚说完又补了句，“别被他发现。”

　　“……还有其他的吗？”程正清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在做梦。

　　“没了。”谢尚淡淡的，正清跟了他这么多年，不算公器私用吧。

　　翌日，陈兮崖挑了一家人均过千的豪华餐厅。

　　以前这个档次的餐厅，他倒是随便吃，不过原主劫后余生，也该光明正大的让他吃顿好的。

　　瞧着陈兮崖熟练地点菜下单，谢尚更是觉得诧异。

　　从前他资助的钱，交完学费后，也就能保障个基本生活，而且那天听汪义说，陈兮崖是个设计助理，想来薪资也不高。

　　那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自然，包括和服务员的对答，也一点不显局促？

　　点完菜，陈兮崖右手托腮看着谢尚：“谢部长破费了。”

　　“这有什么？一顿饭而已。”

　　谢尚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陈兮崖花他的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其实他很庆幸，陈兮崖没有被童年的苦难变成一个自卑软弱的人，这朵被他养大的花移植到了野外，经历过风雨，反而更加鲜艳迷人了。

　　“说起来，谢部长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

　　“你那么聪明，猜猜看。”

　　跟久经官场的老狐狸打机锋，即便是现实里的陈兮崖，也不觉得自己有很大胜算。

　　他装作思考片刻，而后与谢尚对视：“谢部长喜欢我。”

　　谢尚眉心微皱，下意识地去找桌上的水杯：“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陈兮崖也端起杯子，压低沿口与他轻轻碰杯：“那谢部长喜欢我吗？”

　　话赶话的说到这，谢尚总不能回答“不喜欢”，以他的身份，不喜欢的人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何况主动请他吃饭。

　　“我知道，谢部长喜欢我、欣赏我，觉得我挺有潜力的，想鼓励我认真做事，对么？”陈兮崖把台阶铺好了，请对方慢慢下。

　　“对。”谢尚点头，却又遗憾方才的迟疑，没有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是挺喜欢他的。

　　“我也喜欢谢部长。”

　　“……是吗？”

　　“我知道，您位高权重，很多时候要权衡各方关系，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可我一说展品方面遇到了困难，您就马上调人来帮忙，我喜欢这样真诚务实、雷厉风行的谢部长。”

　　谢尚在部队训练过，教官说，他定力很好。

　　但教官一定没感受过，如果亲自养大的一朵花，忽然开口对主人说“我喜欢你”，再有定力的人也很难不为之动容。

　　谢尚给程正清发消息，推掉了今天接下来的所有工作：“有想去玩的地方吗？我陪你。”

　　和领导增进关系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陈兮崖思考了几秒，冲谢尚眨了眨眼：“游乐园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