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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十人是鬼(三) 《月华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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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厄暴怒了,他满身魔气暴涨,狂风暴雨瞬间袭来,无数的压力形成漩涡之形,直直逼向景熙。
可雷声大,雨点小,焚厄动作陡然顿住,漆黑的眼球突然放大,直直向景熙盯来。
景熙一剑劈开床板,一书从中飞出,落入她的手中。
她站在飓风中心,笑道:“焚厄,分身被宰的滋味不好受吧。”
城墙上人恰是祁夜依化作的景熙。
如此“她”身上活人感便会分外浓重,所以焚厄不敢赌,加注在分身上的修为至少有三分之一。
而分身修为会降级,落地便只余下七成,半仙之体的祁夜依对付分身虽会吃力,却也能做到。
毕竟他体内灵气全是景熙的毁灭之力转化的。
毁灭之力,主打毁天灭地。
而月章宫与藏书阁,两分身做得便假了,却又牵扯了焚厄五分之一的力量,这边够了。
足够景熙对上正主焚厄,抢夺他床板夹层中的书。
至于景熙是如何知道此书在焚厄床板夹层中的?
她能看到。
大概就是她站在魔宫外时,那金光闪闪的书卷便映入眼帘了,永远为她锚定着一个轮廓,规定着一个范围。
所以景熙才制定了这么个计划。
她挑衅冲焚厄扬了扬眉头,转身进了木簪空间,顿了顿,将气一松,从嘴角溢出血来。
她而今满脑子都是贪嗔痴狂的邪念,毁气混乱,在体内横冲直撞,顾不得多想,景熙盘腿而坐,默念清心诀。
上古仙人们欲念,哪怕只有半成,也足够感染世间,以致战乱纷飞,自相残杀了。
所以祁夜依,你给我挺住了。
魔宫城墙下。
祁夜依躺在草丛中,满身血迹斑斑,大腿似是折了,弯曲地压在另一条腿上,法器撑在一旁成了结界,望着魔界奇幻迷蒙的夜空,痴痴地笑了。
“哈,哈哈……”
“对不,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他说完这些仍旧呆望着天空。
良久。
他道:“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这就陪着你们走。”
“你们走慢点,等等我,我还没跟上。”
说着,他竟拿出那一冰针来,往脖颈捅去。
“咚咚——”
结界被敲响了,祁夜依循声看去,景熙正撑着腰,抬手拍着他的结界。
“躺这儿做什么,滚出来!”
“啊!”祁夜依猛地回神,眼中恢复了清明,思觉自己方才被魇住一般模样,又见景熙面露忧心,快速收起了一冰针。
他站起身,腿有些瘸了,爬得便慢些,于是笑道:“小景。”
景熙结界张开,松了一大口气,见状又将人拉起来,她嘴上凶巴巴的,眼眶却红了,上手将人紧紧抱住,紧得恨不得把人勒死。
你的欲念居然是去死。祁夜依,你当真是特立独行。
祁夜依陡然被抱,一时双手朝前,不知所措,干巴巴道:“我,我还没死。”
这话是干巴,可话开了头,他又成了话痨,他低眉看着紧抱自己的景熙,笑道:“要真死了,你给我殉情便是了,到时候我们做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然后你去当将军,我去当匪寇,我们边打仗边眉目传情,然后你俘虏了我,立了军功请皇帝给我们赐婚,如何?”
景熙自抱上祁夜依的那一刻就转进了木簪空间。
如今听祁夜依这驴唇不对马嘴的故事发展,也禁不住笑道:“要不这样,你当文状元,我做武状元,我把所有人都打趴下,然后你对我情根深种非我不配,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着我与我结两姓之好。”
闻言,祁夜依脑海中陡然冒出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模样,霎时惊悚,但又看看自己身旁之人,倘一哭二闹三上吊真能与她在一起,又有何不可。
祁夜依独自坐于一旁疗伤,景熙拿出了《月华落》第三卷。
此书说是第三卷,却只有薄薄的一个小册子。
较之前两卷薄了许多。
册子封面的画风也变了。前两卷封面皆是春意盎然、情谊朦胧的意境,第三卷却是一场天崩地裂之景——裂开的岩石从天而降,无数锁链自四面八方缠绕,画面中间锁链绑着一个极其飘逸细小的身影,浓墨化衣,轻轻一笔。
焚厄?景熙心想。
她将书翻开,不过一炷香功夫便看完了。
读的不算细,却也了解了大概。
第三卷书接上回,焚厄回到魔界后开启仙魔大战。
这一战打了八年。
仙界元气大伤,被抢了半数地盘,求和不应,只许称臣。
可天界众仙怎能向魔头称臣,商议来商议去,决定让月章去魔界“劝架”。
而彼时的月章正在下界,她以一己之力为下界生灵撑起了屏障,隔绝着天上的狂风骤雨。
他们寻上月章时,她正站在耕田旁沉默地看人刨地,小麦种子撒下去,男女老幼扒在土地上,黝黑起皮的背晒得锃亮。
月章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不插手,不过问,也不捣乱。
月章听了他们所言,孤身去了魔界,焚厄见她来了,更是暴怒,嚷嚷着要把仙界这群王八羔子打下来供月章当王八玩。
被月章阻止了。
焚厄见她竟自愿受人折辱更是恼怒,再加上他误会月章与众仙坑害他一事,遂了她的意,却开出了一个条件。
让月章生生世世为奴为婢居住在魔宫中。
焚厄本以为月章会抵抗一下,可月章眉头都没皱便答应了。焚厄快被她气炸了,他觉得月章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书里是这么描写焚厄心理的:
“昔日拘着他的三魂当狗遛,而今他乃当世魔主,这女人竟还以为他会对她言听计从吗?!”
陷入纠结的焚厄进行了报复,他封了月章的修为让她为自己洗衣做饭、绣花补鞋、洗脚打水暖床……
从未干过这些的月章干得一团乱麻,焚厄总是看不惯,半夜偷偷起来将这些活干完。
如果一直这么持续下去,日子还算平淡。
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那女人是魔族圣女,爱慕魔主千年,深情不悔,焚厄将她从封印中救了出来。
而圣女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整月章,第二件事也是整月章,包括但不限于下药、下毒、诬陷、迫害、让她多干活……
焚厄逐渐失去了对月章的耐心,景熙怀疑是半夜洗半个魔族的衣服洗得劳累过度了。
总之,月章不堪屈辱,以至自戕而死。
两人误会重重没有解开。
焚厄为爱灭世。
景熙看完这个结局,心中只一个想法:莫名其妙。
哪怕她不了解真相的月章,月章的转世萧月章她可了解得很。
狂傲自大,说一不二,敢害她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怎么可能让自己无声无息死去而不让整个魔域陪葬。
这结局必定有隐情。
景熙回身看了祁夜依一眼,他正襟危坐,额上鼻尖冒着冰冷的细汗。
祁夜依,好好活着。
……想殉情也成。
景熙收回视线,脚步一踏,直接去寻焚厄了。
她而今得到了这卷书,却不知解开封印的契机为何。
昔日她得到第一卷书时还是个凡人,身处恶鬼界中,那书是她最锋利的武器,近乎将整个恶鬼界化吸收殆尽。
第二卷自崖下祁夜依带来,他以自身之力凝于书中为景熙冲破封印。
而这第三卷,倘景熙猜得不错,仍是需要力量冲破封印。
她与焚厄硬碰硬,赌一把,看这天是向着那主角还是她这个所谓的天命之人。
腰间利刃猛地出鞘,划破长夜,刀锋上锃亮的印痕架在了月章的脖颈间。
景熙拧眉:“你……”
月章却不慌不忙,转身向室内走去,似乎料定了景熙不会攻击她。
“过来。”她直白地说。
景熙不明白,她分明将位置定在了焚厄宫中,缘何会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所劫。
月章走至门畔,未听到景熙脚步声动,于是微微侧首道:“我帮你破除封印。”
你帮我破除封印?景熙的视线一直追从着月章的身影,本是警惕,可她此言一出,景熙当即向前跨去。
“你要如何破除?”
二人进屋,月章闭门设下封印,并不解释,只道:“此阵可撑半个时辰,焚厄闯不进来。”
随后她于塌上盘腿而坐,塌中一桌子,堆砌着几本厚书,她同景熙道:“过来。”
景熙瞧着她,一时明白过来她想做什么,无非是用自身之力为景熙冲破封印。
可这也注定了她的消逝。
按理来说,景熙恨了这么些年的月章,她死了合该皆大欢喜,可不知为何,景熙竟犹豫起来。
萧月章当年对焚厄屠城之事并不知情,只是景熙那时太过气愤,不明真相,便恨焚厄,恨月章,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地恨了十年。
她拿到《月华落》时,萧月章已经死了,她的恨也绵延了十年之久。哪怕当时的她隐隐明白过来,萧月章无非就是个被迁怒者,她也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面对自己竟真恨错了人,还是救她一命的恩人的悔决。
就像那为官十年间,她只敢闷头往前走,不敢回头看去,生怕看见那些因她之故死去的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生怕有人质问这般手沾鲜血、草芥人命的她与焚厄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