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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十人是鬼(一) 寻找魔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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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身上的伤很重,破烂的衣料粘连着模糊的血肉,像是一块块被刀剜下来的碎片。
哪怕一早便知她伤得严重,可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景熙依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景熙攥紧了拳头。她想,若非桃桃还有传话之用,焚厄恐怕连一条生路都不会给她。
可是她,分明什么都没做。
焚厄,你真是好样的。
二人盘腿而坐,景熙尝试用毁灭之力为桃桃疗伤。
自从第二层封印解开后,景熙体内灵气已全然转化成毁力,哪怕她再次吸取天地灵气依旧会被转化。
故而于景熙而言,这毁灭之力与灵气、鬼气无太差别,出手时,她只需稍稍转化,便能将毁力化作灵气、鬼气,乃至魔气。
很快,桃桃身上的伤口全然痊愈,再也看不出方才那支离破碎模样。
她俯身趴在石板上,虚弱不堪,用极其微小恍若无意识而说出的声音道:“姑娘三年未归,剑尊大人很是念你……”
话未落她先滚落到土地上,眨眼便不见了踪迹,又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枝新芽破土而出,慢慢长大,成了一颗参天的桃花树。
景熙抬头望去,遮天蔽日,数米之高。
她将手放在树干上,淡声道:“你好生休息,我会去救祁夜依。”
花枝随风而颤,簌簌落下几层春花,似乎是桃桃在与她回应招手。
景熙快速向魔域掠去,可听了桃桃的话,她心中有一疑问,她飞升上界不过三日,人界怎会过了三年。
景熙止不住思考,虽则时空错乱会导致各种不合常理之事,可她在天界所感受到的时间分明只有三日之久,人间却过三年,也太过违背常理。
景熙顿了顿,不对,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是世间正常之理,她为何会感觉天地之间时间是一致的?
景熙揉揉眉心,心下烦躁,接连踹死了两只魔物才罢休。
她踩在那魔族头上,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撑剑,厉声道:“我问你,魔宫在何处!”
魔族向来皮糙肉厚,又天生蛮力,铁拳都不能伤他们分毫,可景熙脚下这魔族被揍得鼻青脸肿,左右脸不对称,上凸一块,下凹一处的,瑟瑟发抖捂脸道:“奶奶,奶奶,您别打我了,我这就带您去!”
景熙这才收了脚,见那魔族挪动起半山高的笨重身子,将地上流星锤挂在脖子上,一瘸一拐走在前引路,好一个可怜劲儿。
景熙跟他走出几里地,场景却愈发荒凉。魔域本就是寸草不生、遍地黑岩、不见天日之处,可向这走来,竟隐隐多了几分荒漠之景。
景熙心中警惕起来,面上不动声色,倒也并非不动声色,猛抬腿对着那魔族臀部就是一脚。那魔族本一瘸一拐走着,受了景熙这么一脚险些站不住扑倒在地,满身煞气压都压不住,可他却什么都未说,只是回过头来乐呵呵道:“奶奶,有什么事吗?”
景熙挑眉,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这都不生气,前头怕是有什么大陷阱等着她。
她道:“什么时候到,累死你奶奶了!”
那魔族听景熙自称,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好在他黑,扯了扯嘴又谄媚地笑出了声:“马上到,马上到。”
他回身,心里骂骂咧咧:死人皮,想当你爷爷的奶奶,待会送你去见你祖宗!
景熙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背上抗的流星锤一晃一晃的,霎时顺眼,也不只否顺手牵羊摘走了。
走至一处,那魔族忽地捂肚蹲下叫唤道:“哎呦奶奶,小人肚子疼。”
景熙靠近他,眼中闪过嘲讽的笑,问道:“怎么,你们魔族不是身强体健吗?被我捅了两拳你就受不住了,如此细皮嫩肉?”
细皮嫩肉于魔族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却能忍下,依旧捂着肚子哎呦叫唤:“奶奶这话说的,魔有三急嘛,我去去就回。”说完边偷看着景熙笑眯眯的脸色,便往远处跑去。
景熙瞧着他撩蹄子急冲冲的背影,故意逗他,喊道:“倘你待会不回来了,我就杀了你!”
那魔族脚步一顿,回头豪爽道:“不跑,不跑,我还让你去死呢!”
这么早就明牌,是做成事了?
景熙心下想法一出,便抬步想向外走去,可将将抬脚,一股凛然的气便与景熙擦肩而过。
若非她躲得快,恐怕就要划伤她的脸了。
她看着四周,此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阵法,映得山川赤红,天地失色。数百道气裹挟着削山倒海之力向景熙袭来,景熙不再闪躲,提剑迎了上去。
而今剑中净是她身毁气,故而此处阵法虽万分厉害,可于景熙而言却像是专门为她送来历练的。
开始时,她应对起数百道阵气还有些吃力,身体不禁被割了几道伤痕,后来摸清了它的路数,便得心应手起来。
耳边响起男魔猖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死人皮,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画像早就在魔域传遍了,魔主早就吩咐过,只要遇上你就引你来此处受死!方才陪你演那一出戏还真是辛苦,要不是我让着你就凭你也能打得过我!哈哈哈哈——”
演戏?景熙笑笑,“既不怕我,何不上前来?”那魔见她笑得挑衅,连魔主专为她准备的上古阵法都能应对自如,一时踌躇不敢上前,却又听阵气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心中暗自得意起来,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撑不住了。
景熙道:“你不上前,是怕奶奶打你吗,狗儿子?”他本就受尽了景熙一路屈辱,而今被她一激,当即抡着流星锤走到了阵旁。
“我是你爷爷!”
景熙闻言笑笑,周身形成无形的屏障:“你亲自下去给他老人家道歉吧。”
复而上前几步,如玉的手竟隔着阵法,隔空抚在这魔族天灵盖上。那魔族铜铃般的大眼向上翻去,留下半片眼白,他小山般的身体一颤,下意识向后挣去,可无论他如何使力都退不动,就好像这人的手在化解他的力气,还有……他的魔气!
他彻底慌了,大叫出声:“奶奶!你放了我吧!奶奶,我带你去魔宫!”
景熙依旧在笑:“晚了。”她只微一用力,在顷刻间掠夺了此魔的全部魔气与功法,转化成了体内毁气,借力一掌,劈开了这上古大阵的裂缝,走了出去。
她看着那黄沙中渐渐湮灭的干尸,千钧之重的流星锤早已沉入不见踪迹。景熙迷茫地将手举在面前,看向自己不断冒着黑气的手掌,强大的力量,生杀予夺大权在手时,人真的会变狂。
她好像有些明白焚厄这个魔主的感受了……
呵。无非“空虚”二字。
以一句话夺去他者生命,拥有强大的力量只会随心灭世,做出这种事的这种东西从来都不知生而为人的意义。他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不知世间风花雪月、山川湖海到底为何,只知道旁人追寻的都是好的,他为凡人时要权势,为魔族时要力量,永远都在追名逐利,最后归于空虚。
所以你才会抓住月章,抓住那缥缈仙人,而永远不放手吧。
可是这样,你真的可以有心吗?
景熙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眸望向那漆黑无比的天空。
焚厄,我知道你在看,等着我杀了你,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焚厄看着景熙眸中那深沉的滔天恨意,也将唇一勾,道:“上古大阵随手就灭,祝瞒,本尊当真是小瞧你了。”
他手一挥,一魔卫陡然出现,他道:“去将本尊抓来那人挂在城楼上,拿火烤、拿冰冻、拿水淹,随尔等怎么处置,练上个几天几夜,不死即可。”
“是。”魔卫领命,退了出去。
焚厄摸着自己的鸳鸯袖套,祝瞒,我动不了你,祁夜依那个贱人轮回多世害我,将我与月章当刀使,我可不能让他好受了。
至于你那情郎要受几日罪,就看你的能耐了。
魔宫位置并不固定,会不定时不定点移动,谁都不知它下一瞬会移到什么地方去,故而魔族都是居无定所,受召才能进入魔宫。
景熙本不知这些,易容改面后又打了几只魔族才确定这个消息。
她正思索着如何去寻魔宫,面前忽地出现了一座宫城。
景熙:“……”她当真是什么救世主、天命之人?还是仍旧是专门引她前去的阴谋诡计?
拂去脑中胡乱想法,她看向城上所挂之人,黑漆漆一块,不,那并不能称之为人,称之为焦炭更为合适。
三魔卫于三方支着熊熊烈火炙烤于他,各处围攻,他只能拧动身子,痛苦地挣扎。景熙瞧着这一幕忍不住心中一揪。
那人只是个没有丝毫灵气的普通人,不论同类或异类,这群魔族干出此等残害人之事,将人生生烧死与十八般酷刑又有何异。
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景熙心下恼怒,心随意动间,她竟瞬移到城墙之上,一手一魔,翻身又是一脚,顷刻间将三魔摞在了一起。
唯一留下的活口被压在最低下,挣扎地吐了口血,满脸煞气望向景熙。
“哪里来的贱人!”
景熙踩上他的头盖骨:“此处可是魔宫?”
那魔呸了一声,对景熙冷嘲热讽道:“贱人有本事杀了我!”
景熙挑挑眉头,踹开他身上二人,将他提了起来,复又将那城墙上人取下,换他捆上,点了把幽蓝真火于他脚下烤着。
他挣扎着:“贱人,你干什么!”
景熙一剑柄捅在了他的肚子上,冷然道:“你一口一个贱人,我看你这般愤世嫉俗的模样莫不是你们魔主拉你去集市上卖卖的贱了?”
“你……”这魔又啐了一声,瞪大着双眼愤愤不平,又骂道,“贱人,放开我,我们魔主不会放过你的,你放心落在我手里,我把你下油锅炸了,让你……”
景熙厌烦地“啧”了一声:“别吭声了,你这大块头论斤称还不如猪肉卖的贵,在这儿叫唤什么。”
看样子这些幽蓝真火对他并不管用,于是景熙加大火力,魔卫陡然烧成了糊糊。
哎呀,用大力了。
景熙耸耸肩,看向那缩坐在地上的普通人,他正将头埋在膝盖,身上的衣物也不剩多少,焦黑一片只堪堪遮羞。
景熙变出一件外袍,披在他身上,蹲下,与他道:“你是魔族还是人类?”
他被架在火上烤了这么长时间,倘普通凡人早该熟了,他却只是黑了一些,其余分毫无事,可若说是魔,他身上并无魔气,故而景熙并不确定他的身份。
景熙等了片刻,他不答话,反倒将头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