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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活菩萨(八) 仙界第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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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熙瞧着南辰眼中那瓜田里的猹般期盼的眼神,顺下他说了下去。
“南辰仙官谬赞,我不过由着与长楚帝王故交之因捷足先登,听您夸赞实在心有惭愧。”
“非也,非也,”南辰摇摇头,这位仙官模样虽年轻,可行为却着实老道,他笑道,“人之运途,必有其道,你既能与帝王为故交,此是你的运,是你的一部分,建庙盖宇你自然配得。”
饶是景熙这般脸皮厚的人也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起来,笑道:“仙官言重,您现下要去往何处?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可否烦劳仙官引荐同游?”
天帝之事尚且不论,她得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古怪。至于这两处古怪之中怕是有什么联系。
南辰闻言欣然答应,一时腾云驾雾,带着景熙飞了起来。景熙站在云上,问道:“南辰仙官腾云驾雾竟这般熟练,可是飞升了好些年?”
南辰回道:“不多不少,只一千三百年。”
零头都比景熙老。
她拱手笑道:“我观仙官龙章凤姿,本以为不过百岁之余,不想竟是位老前辈了。”
南辰笑着摆摆手:“只是出生时辰早些罢了,我不过是个整日游山玩水,在山中与友人吹箫鸣笛的野人,何论后来天骄者比比皆是,我哪里担得上老前辈之名。”
两人向前而去,直至一座青峰而下,此间青峰四面环山,八方绕水,青梗田地、竹翠松青一应俱全,南辰在一田地前招手:“逍津仙官,去乐庭一聚。”
那耕地的老农捂着斗笠,半截腿插在泥里中,闻言,挺起腰板与他回道:“稍等!”她将目光转到景熙脸上,停留片刻,又大喊道,“这位仙官可是永熙仙官?”
“正是了。”南辰与她遥遥相言。景熙亦拱手打招呼:“久闻逍津仙官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心近自然,通透豁达。”
逍津是个丹修,两千年前修成正果于赤炼峰上飞升,本也只是个籍籍无名的仙官,奈何其师飞升,其兄飞升,其徒飞升,一时之间,声名大噪,修士对其门庭趋之若鹜,修丹道者十有七八,凡界也盖起了不少四神仙官的庙宇,是为“丹农四神”,香火鼎盛,繁花沸腾。
若它能一直延续下去,恐就没有现在几大门派的事了,可惜自四人后其门内再无一人能悟道飞升,门派逐渐没落,辉煌不再,丹道亦失去了修真第一道的地位,由剑道所取代。
可修真界的他们虽没落了,人间却依旧祭拜得当,一代代将丹农四神传了下去。
景熙又随南辰去他处请人,出乎意料的,众人见她皆是问道:“可是永熙仙官?”
景熙不想自己竟真的这般有名,竟是所有人都猜得出是她。可彼时她还不知她身旁这位南辰仙官端着一张分外正经温润脸,行的是吃瓜第一线的路子。在来之前,南辰早早便将消息传遍了整个北地友圈,根本不必他们去请,他只是想再次炫耀一下自己的八卦本领。
乐庭中,众人围坐,吹笛奏萧,弹筝摆琴,十几乐器同一而奏,伴着溪涧潺潺流水,与四周竹叶清脆,交相盼映,风一吹,身处其间者无不心意畅然。
除却景熙。
不知为何,她听这乐声总觉夹杂着诡异之感,说不上来,又说不下去,总觉听久了就想无所事事,乐声一停便心浮气躁。
她想,或许是她寻书未果心中烦躁的缘由。
有一仙官问她:“永熙仙官,我这萧吹奏得可妙极?”
“你当真是没脸皮。”那吹笛的叫道,“常人都要寻人作评一番,你倒好,一上来便问人妙不妙,她定是要回答‘妙妙妙’的。”
众人登时哄作一团。调笑嬉骂声皆有,席间欢快无比。陡然有人笑说道:“若论比萧,谁人论得过天帝陛下啊。”
席间静了一瞬。
有人道:“可莫要再提他了,心痴意软地听了那月章一句浑话,就躲在帘子后头久久不出来,生生让一个趾高气扬的仙官踩在众人头上,失了情谊,还落个让新来者指指点点的名声。”
席间众人闻言,神情各异,或轻笑,或冷脸,或静或动,总归无一人发言。
而景熙作为这个“指指点点”的最“新来者”,自然是要当好这个典范,她问道:“峮瑶仙官所言月章可是那位将我邀至月华宫的神女?”
直接问或许不答,可话题开了个头,就绝对拉不住了。
峮瑶道:“嗯,是她,不但与天帝纠缠不休,还为魔界那魔主与众仙立誓,若非其身份之高,天帝相护,我等定要弑灭于她!”
景熙面上无色,脑中却混沌了,她与众仙为敌后不该去往凡界吗?缘何依旧在此处?她装作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问道:“神女她当真做过这等混账事吗?”
有人插嘴道:“不然我等厌她作甚,魔主活着迟早为患,早日除去,早日太平。她倒好,自愿下界渡其魂魄,谁人不知浪子回头是假,那魔头要真能修去邪气成仙,我也算佩服他。”
也有人为月章说话:“想来是神女先天神邸之由,与我等万事为人修成正果者所见所识不同,只是心肠太软,终非好事,不知要酿成何种大灾祸。”
只是景熙听着听着,心头涌上一股诡异,便顺此将话问了出来:“神女既为渡化焚厄与诸位立誓,为何此时仍在天界闲住,而非入轮回渡化魔主?”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景熙抬眸扫过他们,却见众仙似是卡壳般呆呆地滞在原地,没有声响,不作反应。
景熙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眸,忍不得将眉头一锁,这群人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景熙做出什么反应,他们又恢复了一副热络生动的模样,只是很明显,话头是接不上的。
“人间妖女祸国也就罢了,天界竟有神女祸国!”
“胡说,天帝不愿露面是他的事,神女还能将她绑在座椅上不让他出来吗?身为天帝而多年不露面了,我看他才是整个天界最不成体统!”
“后来飞升的仙人哪有见过他面的。”
话题又引回了天帝身上。
景熙听着他们一番高谈阔论,得出了两点:
一是仙界大抵出了问题,可能是疾病所致,亦或者是术法控制,总之这些仙人会偶尔陷入混沌;二是月章和焚厄现在极大概率已经脱离了《月华落》的剧情,月章不下凡救赎焚厄,焚厄亦不见了踪迹,背后原因还需深究。
最重要的一点,《月华落》第三卷仍旧一无所踪。
她与前来相送的南辰道:“南辰仙官,对于天界,你有没有觉察到些许不对劲。”
南辰闻言,细细思考了一番,随沉思着摇头,道:“并未,永熙仙官何出此言?”
景熙也摇头:“许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乡愁之感颇浓吧。”
“哈哈。”南辰爽朗一笑,“思乡情切,人之常情嘛。”
对啊,人之常情。景熙向月华宫走去,刚进到宫门,她看到了站在门旁的仙童。仙童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空洞的眼神滞在远方,触及在景熙身上时却陡然恢复了神采。
景熙将这一幕自己一直以来忽视的场景与方才北地经历联系起来……这样子,活像是反应不过来。
仙童哒哒哒跑了过来,鼓着勇气腮帮子一喘,问景熙道:“我是不是惹你烦了?”
景熙本以为她会问出什么高深的问题,却不想居然是这般问题,疑惑道:“并没有,你为何会这般觉得?”
仙童道:“我今日与你说了这么些话,你不觉得烦吗?”
从你这儿得到这么些消息,自然不会烦,可这话景熙不能明说,她温和笑笑,道:“怎么会烦,与人诉苦说事是人之常情,月华宫冷清,你一人又常独守,若我是你,遇见个能说话的怕是比你所言还要多,非要拉他聊个三天三夜不可。”
仙童闻言,眼眸顿时亮了:“永熙,你真好!”
夜半人静,景熙换了一身简单利落的短打,以纱敷面在月章宫中搜寻。
偏殿书多,极大概率是第三卷的“藏身之所”,所以景熙毫不犹豫地进了偏殿。
这处偏殿几十处书格,规规整整,一眼望去便能瞧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她搜寻半晌,近乎将整间屋子翻了个遍,毛毯下也一处一处翻找了,却连个影都不见。
景熙退出偏殿,又将正殿搜寻了一番,依旧是一无所获。眼见得天快亮了,景熙只能先回到房中,另做打算。
如此,已经过去两天了。
第二日一大早景熙以风卷残云之势将园圃中的工作做完,她有些想法需要验证。
景熙一路向凌霄殿而去,遇上所遇神仙,她皆是一一打招呼,无一例外,他们看到景熙的一瞬间都是呆滞的,却又能在下一秒恢复正常。
景熙加快脚步向凌霄殿而去,擒贼先擒王,不论那位纱帘后的天帝是贼头还是兵首,他的身上一定具有十足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