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她从地狱爬出来后》水墨红鱼

123、活菩萨（六） 天界第一日

　　直到那日，百兽于夜里陡然鸣叫，星耀与云霞齐现，天生异象，无数人从梦中惊醒，向街上探去。

　　靡靡之音响彻东洲，如秋肃杀，似春生机，余音钟粹，久久不绝。

　　远方的白染似有所感，抬首望向开阔万顷的天空，喃喃道：“主人……”

　　景熙站于天门前，抬步，跨过。一瞬间，原本的衣袍变作缥缈的仙衣，触之似不触，轻柔如云，长靴亦变仙鞋，抬脚走去不用力气便能飞上云端。整个人似是跃了龙门，成了真龙了。

　　一老胡子仙官迎面走来，他一手持笔，一手拿书卷，瞧着景熙的脸片刻，亮起了眼眸。

　　“本仙乃天帝身侧文默仙官，专司仙人作业安置一事，我观你年纪不大却能引出此番天地异象，来日必当不可限量。”

　　他话虽这般说，心里却总不希望一个后生压他一头的。

　　景熙俯身作揖，不卑不亢道：“仙官言重，晚辈性情鲁莽，不得分寸，还需仙官大人引导教诲。”

　　文默捻捻笔尖，慈蔼笑道：“你名讳为何？籍贯何地？”

　　景熙道：“晚辈景熙，长楚青平人。”

　　“嗯。”文默在那书上轻点描画，不多时道，“我已登记在册，随本仙前往面见天帝吧。”

　　景熙颔首听命，装模作样地跟在他身后，一路上见了几个同僚。

　　他们对文默都很恭敬，俯首帖耳地行礼。景熙也跟着拜见了这几位日后同僚——节义仙官、不矜神官、奕臣神官与抚九仙官。

　　而文默仙官似乎是很欣赏景熙，提点道：“神官是天帝钦封，手中有事的，仙官大都是些游山玩水的人物。平日里注重些才好。”

　　他这是告诉景熙没有必要与除他以外的仙官类频繁来往，景熙并没反驳，颔首称是。

　　只是神官、仙官，她心中却有些疑惑，按理来说神仙，神仙，合该是神高于仙，怎的这位文默仙官的威风架子比神官都要大。

　　是因为“手中有事”吗？

　　行至一座巍峨仙宫前，其上牌匾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凌霄殿”，又攀附一条五爪金龙，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瞳，向景熙探来。

　　景熙与它迎面而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它在打量景熙，景熙也在打量它。温热的鼻息喷在景熙脸上，景熙忍住嫌弃与它笑笑，这金龙倒是傲娇了，胡须微动，挠了挠景熙的脸颊，慵懒地攀了回去。

　　文默仙官瞧着这一幕，脸色霎时就僵了，抖抖胡子，在景熙转身的一瞬恢复了正常，他道：“仙人快些进去，不要让天帝久等。”

　　景熙颔首，跟随他向内走去。

　　这宝殿门不似门，倒似一方传送处，一脚踏进去会掀起波纹似的圈儿。方进入大殿，映入眼帘一片青绿苍翠，并非什么绿林青竹，而是这种色泽的翠玉所做成的大殿，吊顶、地板、桌椅，连那掩着首座之人的青纱都带着苍翠欲滴的灵气。

　　景熙心想，这位天帝酷爱青色怕不是竹子笋类修成的。

　　一旁的文默仙官俯身参拜道：“拜见天帝。”

　　景熙有样学样，也跟着拜：“拜见天帝。”

　　上首处天帝空荡浩渺的声音传来：“禀。”

　　景熙循声看去，只见层层叠叠的青白云纱中隐约透出一个身影，除此之外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文默仙官走至天帝身侧，道：“飞升之人景熙敬上，特请天帝赐其封号。”他向首座处走去，奉上登记景熙名号的册子。

　　天帝将书卷接过，观看着景熙生平履历，什么都未多言，只是道：“人间帝王为你建庙祭拜，为名永熙，你便承此封号做仙罢。”

　　有些人飞升数十载，一间香火庙都没有，景熙不过飞升半日，就被人间帝王“特殊关照”了。她心间疑惑，人间帝王建庙祭拜，是赵烷那个儿子所为……还是张书晴？

　　左右于她而言有利无害，她也无需细究，作揖道：“谢天帝。”

　　文默从台上走下，挑着眉头，洋洋得意道：“请吧，永熙仙官。”

　　景熙笑笑，对于文默这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未置一言。她知晓文默在人间王朝大抵是个什么身份了——太监总管。

　　二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未及出门，一白衣女子从殿外踏了进来，披星戴月，似浴朝露。景熙面色微僵，月章……

　　文默迎了上去：“神女大人，您今日怎的有空来凌霄殿？”

　　月章并不正眼瞧他，冷冷道：“缺个浇地的。”

　　文默当即将景熙往前推了推，乐呵呵道：“神女大人瞧她如何？”他喋喋不休地介绍，“这是今日刚飞升的仙官永熙，年纪轻力气好，天赋也好，浇花种菜这等事肯定能办得妥帖。也是给小仙官锻炼机会，她简直求之不得。”景熙像猪崽子一样被人推销。

　　月章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景熙身上，景熙面色如常，手却负在了腰后，随时随刻准备反抗。

　　不一定打得过，跑却能先跑。

　　“嗯。”预想中的“熟人见面”并未发生，月章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对着首座的天帝作了一揖，“烦劳。”

　　这股傲气凌人的态度，景熙在她身上隐隐看到了萧月章的影子，也或许是萧月章本才是她的影子。景熙松了口气，不管月章是记不得她，还是压根不将她放在心上，总之先稳定下来寻到《月华落》卷三的下落为上。

　　焚厄比月章更需要去死。

　　月章一人踏星离去，天帝也不见了踪迹，殿内只余景熙与文默二人。景熙站在凌霄殿中，等待文默将自己的信息记入编年历。

　　写好后，他将书卷递给景熙：“若无误便向内输进仙气为印记。”

　　景熙接过，看着上面内容：“上界历十五万三千二百三十一年，四月一日，飞升者景熙，得人间长楚帝王张氏建庙，得号永熙，奉为仙官，司月章神女月华宫中地农仙职。”

　　还是个史官。

　　景熙面露好奇道：“仙官大人，上界之事也如凡界王朝般记录吗？”

　　文默颔首：“自然，只是上界人与下界人本质不同，是非功过皆为正记，从不虚编，一笔一笔皆给你记下。”为了彰显自己的博学多才，他还提到，“圣山中的史书更是宏大，什么王侯将相、士农工商，只要是六道之中，三界之内，一律按照功过因果而论，莫说虚构、造假，连这一笔也给你记上。”

　　他摸摸胡须，将自己说美了：“天道选本仙任此职，是本仙莫大的荣幸。”

　　原来这位仙官是天道所封，怨不得这般傲人，景熙立刻恭维道：“大人厉害。”

　　恐惹他生疑，没再刨根问下去。既有此书，她便要去寻，出干私心也好，其他也罢，左右她想知晓万年前仙人们的结局，景熙心中叹息，而今这天界与虚以委蛇的人界官场又有何异，话说得弯弯绕绕，仙当得也歪歪扭扭。

　　景熙将灵气输进卷中，低头递过去，也并未错过文默眼中那抹嘲弄，修了一辈子的仙到头来上天了还得为旁人当牛做马，任谁心中都会觉得不舒坦。

　　文默收下书卷，摸摸胡子笑眯眯道：“永熙仙官可真是好福气，往日哪位仙官飞升后不是无所事事，游山玩水，你初次飞升就被神女瞧上去了月华宫，前途不可限量啊。”

　　景熙一笑，装傻充愣地装听不懂他话中嘲讽。

　　她走出门去，凌霄殿上攀附的巨龙已陷入了沉睡，鼾声阵阵，震颤云端。景熙瞧了一眼，便跟随月光指引，去往了月华宫。

　　月华宫，月章的住处。
　　景熙站在殿外，只觉这地儿与她这人一般洁白无瑕，冷硬的月亮包裹在柔软的云中，残像面颊似露非露，假模假式。

　　她进门后未见到月章，只有一位仙童迎了上来。仙童似是没睡醒，空洞的眼睛伴着僵硬的脖颈微微转动，随后在景熙面上停滞半刻，陡然亮了起来：“你便是永熙仙官吧，神女吩咐过，你随我来。”

　　景熙颔首，看来月章暂时并不想为难她，她跟着仙童去了后院露天处，这后院别有洞天，不是云雾缭绕的仙境之景，反倒是人间耕地的模样，有一处园圃，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仙草。

　　仙童递给景熙一个巴掌大的瓷瓶，道：“内里是神女特制的玉露，千年难得，贵重至极，你定要保管好。每日两次松土施肥，其间需加入一二滴玉露才好。”她指向角落处的肥料，又道，“先松土，后施肥，肥料在那儿，用时便取，我会定期检查用度，不可懈怠。”

　　二人对揖，仙童便以有事为由离开了。

　　景熙看着这片土地，不算大，可对她这个没种过地的人而言，就需要小心翼翼些了。

　　终于，在景熙谨慎工作了一个时辰后，也算圆满完成了工作。她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说实在的，要不是仙草本身护体，她能轻而易举将草根撅出来。

　　她坐在一旁凉亭沉默了会儿，本打算在神界四处搜罗一番《月华落》第三卷的下落，不想出师未捷先遇月章，还多到一个锄地种菜的活儿。

　　景熙将东西放置好便向外走去，她得寻寻这天界有什么藏书阁类的地方，找找史书和《月华落》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