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本纪》璟瑆

8、永远信仰 辰

　　辰星一行人陆陆续续又汇合起来，相应地，为了不引起太大的反应，夏庆云也没有再说话。

　　走了一段时间，夏庆云也趁此机会在附近做了不少好人好事提升周边地区子民的信仰值，慷慨的将抽到的建筑和道具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吟游诗人有了更多传唱歌颂的灵感，处处都是来自欧皇的声音。

　　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他的家乡，远远看去，建模都精致了几个度。

　　地方虽偏，但看着豪华，跟王长缨家那种村庄完全不是一回事。家家户户粉墙黛瓦，灯笼高悬。最气派的算是中间那栋楼，飞檐斗拱琉璃瓦，雕梁画栋木生香，想来要么是宗祠，要么就是他们家族族长住的地方。

　　只是田地相当荒芜，不管是田还是预留的水渠，一片杂草茂密，野花争艳。因为是十一月，叶尖有些枯黄。大概很久不曾有人在这里劳作过了。

　　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很难看到这样浪费土地资源的状况。

　　夏庆云想到王长缨家，为着稻子忙忙碌碌，那才像个农家。

　　这里肯定有问题，也许还跟辰宿的童年有关系。夏庆云想。

　　走进村子里，族长就从中间那个豪华的屋子里一瘸一拐走出来迎接他们，握住辰星的手。

　　族长满面笑容，皱纹都像秋日里金灿灿的菊花，看着和蔼可亲。

　　辰星迟疑片刻，皱了皱眉又把手抽出来了。

　　族长也不介意，又叫人帮忙提了一篮子瓜果蔬菜给他，十分殷勤，“星星啊，你们这次出去大半个月，伯伯很想你，咳咳，大家伙也成天念叨着，说辰星啥时候回来呀？这不，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把咱们星星盼回来啦。”

　　“这段时间…咳…你们那个什么计划做得怎么样？”讲到这里，族长压低了声音。

　　毕竟不久前才刚刚立誓效忠的夏庆云就在身旁，谈这个让辰星格外为难，有种两面背叛的羞耻感。他没有接递过来的东西，摇了摇头，向族长鞠了一躬。

　　“辰星力有所不及，愧对家族与各位等待佳音的大人。”

　　“在都城时也了解过一二，云华物产丰饶，神明仁慈。如今木已成舟，族长，转告各位大人，世事本无常，随遇而安吧。”

　　一旁的叶青也帮他说话，“是啊是啊，当云华的人也不错，他们那边的包子做的特别好吃。再说了，辰哥也尽力了。”

　　其他人也跟着帮腔。

　　族长听完却没有体恤他，当场冷了脸，怒气冲冲质问他们：“所以你们是打算就这样屈从于云华了？我们家族真是白养你们那么大，良心都喂了狗了吗？”

　　他尤其对辰星生气，指着他骂，“尤其是你，辰星。你难道忘了你爹娘和哥哥辰宿就是被云华的人杀死的吗？这样的国家，你竟能欣然接纳吗？白眼狼！”

　　“我问你，你对得起你自己吗？你对得起这份与神相通的荣誉吗？”

　　族长一通话说完，又急又咳，把脸都憋红了，不顺畅的快速呼吸汲取氧气。

　　面对族长的指责，辰星抿唇，闭了闭眼睛，“辰星问心有愧，也无法再与岚神相通。族长，也许这份殊荣不该归我，应能者居之。”

　　族长本来只是想气气他，结果看他张口就要撂担子不干了，被呛得说不出话，气顺了顺又不得不放柔了语气：“辰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说气话。除了你，还能有谁能担得起家族的兴隆呢？”

　　说罢，又急急询问，“不说这扫兴的事儿了，我问你——最近，我们的神明可有什么旨意？”

　　辰星摇摇头，又想拒绝，却被族长打断，他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我们的神明已经许久不曾下过神意了。辰星，你是我们的希望，又天生灵性，要多与神明大人沟通才是。”

　　辰星不着痕迹后退一步，没有应允。

　　回到辰星家里，他看着家里的神像，沉默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夜色渐浓，终于把它们都卸下来收进柜子里，物件都蒙上薄薄一层灰，看来主人很久没回来了。

　　“其实多年前我就没有再感觉到过我们的神明了，他抛弃了我们。”他眼中的哀伤又逐渐变得深沉，有一搭没一搭提起岚王国原本的神明。

　　他把旧神的神像锁进见不得光的柜子里，也许再也不会打开了。

　　“失去神明眷顾后，岚王国式微。如今被云华吞并，也该是既定的命运。”

　　大概是说着说着，觉得过于缅怀已经归属于夏庆云的东西实在不敬 ，辰星话锋一转又道歉，“抱歉，辰星没有对神明大人不满的意思……请您责罚。”

　　夏庆云摸摸他的头，“不用担心，入我国门，就是我的子民。既然你已经把自己献给我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辰星眨眨眼，眼中的郁气有所消散，轻轻嗯了声，“多谢神明大人，辰星会永远信仰您、追随您。”

　　嗯嗯，一看信仰值高达10％呢。

　　夏庆云想了想，作为安抚和神明的恩赐，把大祭司祈祷的卡面放出来当照片给他，“这是你哥哥，你应该想看几眼。”

　　闻言，辰星果然马上接过照片，细细的观察、抚摸起来。

　　【辰星信仰值+10％！现在信仰值为20％】

　　……还是大祭司好使。

　　夏庆云忽然有点微妙的不快。

　　她忽略掉辰星此时此刻神采奕奕的模样，在屋里走过一圈，没有发现疑似小孩子住过的痕迹，“这里应该不是你和辰宿小时候住的地方？”

　　夏庆云还记得属于辰星的那场噩梦，屋子很破旧，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跑。

　　“不是。”辰星还没看够哥哥的容颜，一心在照片上，没抬头，语气也变得随意，说，“兄长失踪后，族叔把我接去照顾，培养我做岚王国的祭司，此后家族便富裕起来。这间屋子是成年后新修的，老宅已经被拆了。”

　　夏庆云点点头，忽然问：“你们家族平时做什么的，怎么一下子全富起来了？”

　　“咚咚。”

　　辰星正准备回答，恰巧门外传来敲门声，怕有人觉察不对，便把照片小心翼翼收进兜里，先起身开门。

　　“……！”

　　夏庆云在屋里等了一下，也没见他回来，干脆也跟出去。没想到看见大祭司和辰星大眼瞪小眼，僵持在门口不动弹。

　　辰星已经红了眼眶，泪珠子不断往下掉，声音都哽咽了，“哥哥……”

　　他想去牵哥哥的手，又怕如今物是人非，他已经是万众瞩目的大祭司，而自己却只能算是亡国奴，脏了他的手。

　　因而只是抬起手，又放下去。

　　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的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条海沟。

　　辰宿反应小很多，或者说根本没有反应。他只是点点头，“好久不见。”

　　“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又沉默了一会儿，辰星又发问。

　　“嗯。”

　　“神明大人是不是在你这里？”没寒暄两句，辰宿直接切入正题。

　　“大祭司，你怎么也来了？”既然被问到，夏庆云也就开了口。不过确实没想到能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遇见辰宿，忍不住问。

　　“预感到神明大人会来新的领土巡视，况且身为大祭司，本就应该侍奉神明大人左右。”

　　辰宿斟酌着用词回答，“只是没想到，您会来到这里……”

　　“不希望我来？”夏庆云听出来几分不乐意的意思，挑了挑眉。

　　“不敢。”辰宿一听到这样的质疑就慌忙低下头，想要跪下去，“您踏足任何领地，辰宿都无权冒犯。只是这里……不够圣洁，有损威仪，配不上神明大人。”

　　很显然，辰宿对于这些过往也略知一二。

　　夏庆云差点想直接问，可惜任务要她自己探索，开门见山直接询问的话没办法说出来，连拐弯抹角地问都做不到，一直被提醒有违禁词。

　　没办法，只好随便敷衍他几句，重新谈起他们的家族现在做的生意。

　　“不清楚。辰星常年在都城，并不常回家。即便回来，族人也都会放下所有事情夹道欢迎的，和今日一样。”

　　“这几天着急叫我们回来，也是因为族内有大事，族长得了重病了准备换人，这件事需要祭司参与。”

　　辰宿觉得辰星对夏庆云说话不够恭敬，下意识皱了皱眉，朝夏庆云看。但夏庆云没说什么，他也就按捺住没说话。

　　“你被你族叔收养后，整个家族都富裕起来了。换句话说，你家人被杀死后，你的家族就富裕起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夏庆云急着把他的推论说出口。

　　“……”辰星并不笨，他一下子听懂了夏庆云的言外之意。他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话，紧锁着眉，敲着桌子缓解心情。

　　他窘迫的，求助似的目光看向辰宿。

　　——信任了那么多年，从小把他养大的族人，不可能不可信吧？

　　辰宿并没有看他，更没有考虑辰星能不能接受，只是点头认可夏庆云的话，“的确有问题。”

　　说罢又认真向夏庆云说，“神明大人，辰星观察事物如此不仔细，实在不堪大任。”

　　夏庆云：？

　　大祭司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挤兑起自己刚刚相认的亲弟弟了？

　　这个走向好像不太对劲吧？

　　“别这么说，”夏庆云试图劝导，“大祭司，你要多一点发现优点的眼光。辰星人挺好啊，而且他为了你把自己都献给我了。”

　　辰宿向来听夏庆云的话，果然没有反驳，低着头应她，“是辰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