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本纪》璟瑆

5、偏爱 游

　　游戏设计果然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得到一切。夏庆云颇有兴致，在密室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

　　大概收获了铜钱若干、三星道具少许、三星服装少许，中间还掺杂了一两件四星物品，从做贼的角度来说，算是收获颇丰。

　　刚清点过战利品，幽幽的交谈声传入耳中，“听说云华如今也有神迹了。”

　　夏庆云往门口看去，原来是密室外走进两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边走边压低了嗓音说话。

　　其中一个还十分谨慎，又是翻柜子，又是检查桌面，确定东西没有被动过才放下心和同伴说话。

　　还好翻完了系统会自动归位，否则这偷摸的探索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夏庆云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走到半路反应过来他们看不见神明，于是特意大摇大摆站在他俩跟前偷听对话。

　　“真的？”

　　“那还有假？云华的大祭司辰宿自上任以来一直不问世事，从未下达神谕。偏偏这几天……特别反常，神谕一个接着一个，有些还特别诡异，不像正常人能说出口的话。”

　　特别诡异指的是每天系统自动随机到的神意吗？

　　夏庆云想到第二天抽到反话，第三天抽到强制给所有小孩发红包，第四天抽到宅家奖励一千元等等，十分认同他的观点。

　　“为今之计，只有除掉辰宿，不能再让他传达神意了。”

　　“能与神明沟通的人，我们真的能除掉吗？”左边的人似乎有点畏惧，想要退缩，“而且听说，被神明庇佑的国家是不可以招惹的，否则会灰飞烟灭。”

　　右边的人恨铁不成钢，“我们都已经是亡国奴了，还要在乎这些吗！难道还有比亡国更糟的事儿？”

　　——还真有。

　　夏庆云心想，更糟糕的也许就是他们蛐蛐的云华神明此时此刻就大大方方站在他们跟前吧。

　　而且仗着他们看不见，夏庆云还给其中一个用了道具吐真丸。药效极佳，吐豆子似的讲心里话、谈计划。一路尾随着他们藏新资料一路听，把他们的计划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这两个人负责计划第一环，将在祭典上的圣杯中“发现”真正的神明大人留下的字条，于是为了维护神明的荣耀，在众目睽睽之中公然指出大祭司无法通神，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然后乘胜追击，另派人假扮忠诚的信徒，带出他们自己扮演的假神，以此让辰宿失去民心。

　　而不得民心的大祭司，处理起来自然简单多了。

　　这个计划听上去已经收买了不少神使祭司，尽管检查过信仰值都至少有60，但确实也不代表一定死心塌地遵从自己的神明和大祭司。

　　夏庆云听过一遍，有点不高兴。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高兴，可能是大祭司长相实在貌美，很容易引起怜爱之心，又或者作为己方角色，已经划入统一阵营，激起保护欲，不希望自己人被伤害？

　　总之，夏庆云目前对她的大祭司很满意，并不希望因为各种原因在游戏里被迫领盒饭，导致重新换大祭司。

　　她稍稍研究了一下，神明的能力只能对本国起作用。但岚王国已经被灭了，现在属于云华王国，因此这些人也能算得上夏庆云的子民，做一些干预不是难事。

　　两个人聊久了总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夏庆云趁此机会在水里下了迷药，一阵特效后杯里的水呈现夸张的紫红色。

　　他们俩没有发现，也许夸张的颜色只是下过药的提示，实际上颜色没有太大变动。

　　两个人都睡着了，夏庆云便可以实施不少神明都爱做的事，入梦。

　　对于入梦，一开始作为新手神明并没有太多权限，只能在屏幕中输入几个关键词，等他自动生成内容。

　　夏庆云没有细想，只是不希望大祭司被针对，故而键盘一拉开就随手输入“计划失败，惩罚，神谕”。

　　屏幕闪动两下，加载完成就开始播放其中一个人的梦境。

　　周围站满了人，拥挤得很。天上太阳又大，热乎乎的，他的心也跟着火热，扑通扑通直跳。左右看了看，似乎大家不是很注意自己这边。

　　攥在手心的字条已经被浸皱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取出圣杯。

　　周边的人们顷刻间全消失了，只有大祭司还站在高处，垂着眸看他。

　　他吓了一跳，可到这里已经无路可退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说：“我这里有神谕……”

　　辰宿仍旧盯着他，嘴角勾起，缓缓走下神坛，轻飘飘甩下两个字，“是吗。”

　　他没有疑问的意思，目光冷淡，神色逐渐狰狞。

　　背后闪着不祥的紫红色雷电与暗红色云彩，手上代表大祭司的权杖高高举起，反射出光芒。

　　“神明将会施予惩罚。”

　　他怕极了，双腿一软，直直跪下去，费尽力气仰起头只看到辰宿微蹙的眉，把他吓得说不出半句话。

　　他控制不住伸出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像呈上某件珍贵神圣的宝贝然而下一秒一根大胡萝卜凭空出现在手上，大概有两个脑袋那么大，色泽鲜亮，看着就可口。

　　夏庆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是一只没有特殊功能的普通大萝卜，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这是……惩罚？

　　只见那人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但动作丝毫不马虎，埋下头拼命啃食，胡萝卜渣都被粘在嘴角上扬。“呜呜呜，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胡萝卜了，我再也不这样了，好难吃，简直比爹熬的药还恶心……”

　　他边吐槽边啃，吃的飞快，三两下吞咽进了肚子，接着手上又出现第二根胡萝卜，第三根……

　　阴云渐渐聚拢，吃萝卜的场景进入了循环。

　　【神罚——已收入相册】

　　夏庆云：？

　　也、也行吧。

　　夏庆云心想，毕竟是休闲的游戏，环境做得太现实容易引起不适，这样戏剧化的结果也是好事，最起码给人添了乐子。

　　顺手点开另一个人的梦境，看这个开头的场景，倒是比前一个正常得多。

　　至少不像是能生啃胡萝卜的桥段。

　　梦里，他浑浑噩噩走回家。

　　一路上风雨交加，他一直穿着这件稍显单薄的黑衣服，戴着黑色的面具，连把伞也没有，浑身都湿透了，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家里走，眼神也逐渐从悲伤转为麻木，画面渐渐失去颜色。

　　到了家，就被一串鲜红的血印吸引了注意，他跟过去，看见个小孩子倒在水井里。

　　小孩子的脸和大祭司的样子有七八分像，此时此刻却泡发了浮在井里，身体肿起，发白，令人毛骨悚然。

　　他像是被吓到了，倒退两步，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地，捂着心口咳嗽两声，又艰难地爬起来继续往屋里走。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外面的风雨可以透过裂隙吹到里面，连唯一一个缺了脚的桌子也被吹得摇摇晃晃，吱呀声惹得人心烦。

　　但除此之外，他一个活人也没见到。

　　看四处飞溅的血液，不难猜出家人现在变成了什么。

　　眼泪糊住他的眼睛和脸庞，模模糊糊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我没有家了。”

　　梦境结束。

　　夏庆云看着任务完成进度，过了好几分钟才回神。

　　她摇摇头笑了笑，一个游戏，怎么还真情实感上了？实在荒谬。

　　当然，第二位也实在倒霉，他的梦与第一位的梦着实不是一个等级的。

　　一个只是简简单单的多吃胡萝卜，另一个却大张旗鼓被灭了满门，完全不讲究什么公平之类的事情。

　　辰宿也倒霉，好端端进了人家噩梦，借着他的脸成了去死的小男孩。

　　游戏嘛，还是不要想太多才能玩的更开心，夏庆云这样想。

　　想着，忽然很想回去瞧瞧辰宿在做什么，悄悄摸摸准备离开密室。

　　可挪动视野的时候，夏庆云忽然发现做噩梦的那位不经意朝着她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难道游戏还有设计部分人可以感觉到神明的存在？

　　夏庆云被这一眼引来了兴致，决定在他身上放一个定位标志，这几天多多关照。

　　做完该做的，等她再回到神殿，里里外外已经又打扮过一遍了，动作迅速。

　　礼器俱全，幡旗陈列，上面誊写了有关神明大人的颂歌。

　　什么“庆云神驾，佑我苍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仰祈神明，歌舞迎织。消灾降祥，神光普照”，每个小旗子都能查看颂歌，还句句不一样。

　　最重要的还是夏庆云的神像，被擦得干干净净，手中的圣杯又重新装满了圣水，随时准备好赐予祝福。

　　大祭司此时此刻就站在神像面前，穿着祭司服，闭着眼睛微微欠身，面色庄严，像在祷告。

　　夏庆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大祭司，在做什么呢？”

　　辰宿没有急着回答，仍然按部就班做完一整套祷告仪式才低声道：“愿神明大人垂怜。”

　　“垂怜什么？”夏庆云问。

　　辰宿把头转向声源的对侧，白皙的皮肤渐渐浮上一层粉红，“天下兴亡、百姓喜乐、五谷丰登……”

　　“还有吗？”

　　“……偏爱。”

　　这句话声音太轻了，夏庆云没听清楚这句台词，偏偏恰巧文案也没有字幕，好奇驱使下不得不追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夏庆云最终只听到这三个字。

　　以及看到辰宿头上百分百的信仰值忽而闪烁。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连信仰都动摇了。

　　夏庆云很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