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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叮咚…徐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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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也没想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天上都是星星。
谁曾想,这后半夜的雷声来得太突然了。
今也睡得正沉,迷迷糊糊的,先是感觉眼前猛地一亮。
那种透过眼皮都能感受到的白光,像有人在她脸前按了一下闪光灯。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震得窗框都在抖。
她被彻底炸醒了。
睁开眼,房间里黑漆漆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一道闪电又从窗缝里劈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惨白。
接着又是雷,这次更响,轰隆隆地滚过去,像是在屋顶上碾过一辆大车。
今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想接着睡。
就听见了雨声。
一开始是几滴,啪嗒啪嗒的,打在瓦片上,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试探什么。
没到半分钟,声音就变了,从啪嗒啪嗒变成了哗哗哗,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有人在天上端着一盆水往下倒,倒了一盆又一盆,没完没了。
今也猛地坐起来。
院里晾着衣服!
她昨晚洗完衣服天已经黑了,懒得收,就晾在了绳子上,想着今天反正大太阳,早上起来再收也来得及。
谁知道半夜下雨了,还下这么大。
“哎呀真是的……”今也一边骂自己懒,一边掀开被子下床。
她顾不上换衣服,就穿着睡觉时的那件旧短袖,抓起床头的外套随便披了一下,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
走廊的灯按了一下没亮,估计是下雨跳闸了。
她也顾不上,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院里。
雨大得离谱。
她刚踏出廊檐,雨水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几秒钟的功夫头发就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眯着眼跑到晾衣绳前,伸手一拽,衣服沉甸甸的,全湿透了。
“真是……”今也一边嘟囔一边把衣服往怀里搂。
晾衣绳上挂了七八件,有她的T恤、短裤、两件外套,还有徐萧的一件白衬衫。
她手忙脚乱的,拽下来一件就往怀里塞,抱不住了就往下掉,掉在地上的又被雨水打湿,她弯腰去捡,怀里的又掉了几件。整个人狼狈得不行,雨水浇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
正忙活着,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晾衣绳另一头的那件白衬衫拽了下来。
今也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徐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他也穿着睡衣,浅灰色的短袖长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看着比她好不到哪去。
廊灯没亮,只有天际时不时闪过的闪电,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的。
“你怎么出来了?”今也大声问,雨声太大了,不喊着说话根本听不见。
他把拽下来的白衬衫往肩上一搭,弯腰又去够上面那排衣服。
他比今也高,伸手就够到了,动作也比她利索,三两下就把剩下的全捞下来了。
两只手抱得满满的,转过身就往廊下跑。
今也跟在他后面跑,怀里的衣服太多了,跑两步掉一件,她又弯腰捡,又被雨浇了一头,气得不行。
两个人总算把晾衣绳上的东西全搬到了廊下。
廊上有屋檐挡着,雨落不进来,干爽多了。
今也靠在廊柱上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头发全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廊板上,一小滩一小滩的。
她低头一看——怀里的衣服湿得透透的,床单都能拧出水来。
她辛辛苦苦收半天,全白忙活了。
“全湿了。”今也叹了口气,把衣服一件件摊在廊下的竹椅上,“明天又得重洗,白忙活一场。”
徐萧把肩上的床单拿下来,搭在廊栏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薄睡衣,湿透之后贴在身上,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下面那道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里看得很清楚。
今也瞥了一眼,飞快地移开目光,低头整理那堆湿衣服。
“你先回去换衣服吧。”她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别感冒了。山里晚上凉,你穿这么少又淋了雨,容易着凉。”
徐萧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睡衣,又看了看今也同样湿透的短袖。
“你不也湿了?”他说。
今也低头一看,自己睡衣前面全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袖子还在往下滴水。
她“嘶”了一声,抱着胳膊搓了搓。
“等会儿换,先把这些衣服弄好,不然明天皱得没法穿,全都得重新熨。”
她从廊下翻出一个旧塑料盆,是平时洗衣服用的那个,红色的大盆,边沿磕掉了一小块。
她把湿衣服一件件往盆里放,打算明天再洗。徐萧没走,蹲下来帮她一起叠。
两个人蹲在廊下,安安静静地把湿衣服一件件叠好、码齐,放进盆里。
廊外是哗哗的雨声,密得跟瀑布似的,打在瓦片上、树叶上、石板地上,各种声响混在一起,反倒把夜晚衬得更安静了。
廊内没什么声音,只有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和两个人偶尔碰到一起的手指。
今也叠完一件,伸手去够另一件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徐萧的手背。
他刚从盆里拿起来一件,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今也飞快地缩回去,装作没注意到,低头去拿盆底那件。
徐萧也没说话。把那件衣服叠好,放在旁边。
雨小了一点,从倾盆变成了中雨,但还是密,打在屋檐上哗哗的,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那边好像有点漏雨。”徐萧忽然说。
今也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廊下靠杂物间的那一角,雨水正顺着瓦缝往下渗,一滴一滴的,砸在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水,映着闪电的光,亮晶晶的。
“那个位置以前就漏。”语气里带着无奈,“夏天暴雨的时候经常漏,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那几片瓦移位了。我平时就拿盆接一下。”
她跑回屋里,从卫生间翻出一个红色塑料盆,又从厨房拿了一个旧铁桶,放在漏雨的位置。
水滴砸在盆底和桶底,叮咚叮咚的,跟院子里哗哗的雨声混在一起,倒也不难听,像是什么乐器在敲,一下一下的,有节奏。
徐萧站起来,走到漏水的位置抬头看了看,又退后两步看了看屋顶的方向。
廊灯没亮,只有闪电的光,但他看得很认真,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估摸什么东西。
“等天晴了,上去看看,把漏的地方补一下。”他说,“应该是瓦片移位了,对齐就行了。”
“你还会补屋顶?”今也抬起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意外。
“简单弄过。”徐萧说,“以前在云南一个村子里住过一阵,那边的房子也是这种瓦顶,一下雨到处漏。房东教过我,怎么上去踩瓦、怎么把移位的瓦片对齐、漏得厉害的地方怎么加层油毡。不难,就是费工夫。”
“你还住过云南的村子?”今也来了兴趣。
“嗯。那会儿想去拍梯田,住了差不多两周。”
“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
今也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忽然笑了。
徐萧转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今也摇摇头,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了拢,“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看着冷冰冰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说起来这些事,又觉得你其实什么都经历过。藏区、云南,还有上次说的皖南。你去过好多地方啊。”
“还好。”徐萧说。
又是这两个字。今也笑了笑,没再追问。
夜风从雨幕里吹过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凉飕飕的。
今也打了个哆嗦,又把外套拢紧了一点。
她身上这件外套也是湿的,披在身上不仅不保暖,反而更冷,但她懒得进屋换,就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廊下挺安静的,雨声好听,旁边有个人站着,不用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进去吧。”徐萧说,“别真感冒了。”
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今也听出来不是在催她,是…怎么说呢,像是那种“我待会儿再进去,你先进去”的感觉。
“你呢?”今也问。
“我再待一会儿。雨小了再进去。”
今也想了想,没动。
她又在廊柱上靠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雨幕。
雨真的小了,从哗哗的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屋檐上的积水汇成一股一股的水流,顺着瓦楞往下淌,在廊沿上拉出一道道细细的水帘。
乌云被风吹散了一角,露出小半边天,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颗星星,细细碎碎的光,不亮,但确实在那儿。
“雨快停了。”今也说。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我真进去了。”今也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你也早点回屋,别在院里待太久,晚上风凉,刚淋了雨再吹风,铁定感冒。”
“好。”
今也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徐萧还站在廊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天。
闪电已经彻底停了,只剩廊檐下那盏没跳闸的夜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湿漉漉的廊板上。
他的侧脸在那团昏黄的光里,看着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今也看了两秒,没出声,推门进了屋。
她换了干衣服,用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爬上床,盖上被子。
窗外的雨声已经变得很轻了,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说话。
她闭着眼,听着雨声,脑子里却老是那个画面,徐萧站在廊下,仰头看星星,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那个画面在她心里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掉。
散掉之后,她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今也推开房门,发现院里晾衣绳上空空荡荡的,不对,不是空的。徐萧的衣服不在上面,她的衣服也不在上面。
她愣了一下,看见廊下的塑料盆里,那堆湿衣服已经被人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盖了一块干毛巾。
毛巾是徐萧的。她认得,是那条灰色的。
今也在廊下站了几秒,弯腰把毛巾掀开,看了看下面的衣服。
每件都叠得方方正正的,连她那件最容易皱的棉麻外套,也被压得服服帖帖。
她抱着那盆衣服去洗的时候,路过徐萧的房门。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她也没敲门。
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个人,倒是挺细心的。
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