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周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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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音落下后，车厢内迅速陷入了久违的沉寂。只剩下了雨滴打落到棚顶的闷响。
一直到车子发动开出去一段路，他都没再说话。
以为他总算识相闭嘴了，我松了一节手腕处的手表，将座椅降下去，刚要躺下休息——
“……少爷，你说的漂亮，是，是在夸我的意思吗？”因为在开车，林恪并没看我，但我却觉得他的后脑勺长着一双眼睛，时刻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的身体卡顿了几秒。
是电路短路的那类卡顿。
大脑空白一片的同时，我的后背立马上窜了一股恶寒，鸡皮疙瘩沿着脊梁横起。
我不知道他又在唱哪出。
我现在累了，头又很痛。不想跟他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多费什么口舌。
但是。
透过玻璃窗折射过来的冷光，我看到这小子耳鬓后面的皮肤，连着脖子，红到诡异。比我抽烟时候看到的还要红。
真够变态的。
“……是在骂你的意思。”
我边躺靠下边回了他，尽力让声音听着没有任何特别的起伏。
但却恰好助长了他那见不得人的臆想。
主驾驶座上，林恪自如地转动着方向盘，听到我的回应后，他嘴角牵着点笑，心情颇好地回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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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的十分多钟里，我睡得很沉，可能是感冒没有好透的缘故，我还鲜少做了梦。
梦里，我和陈晚清还住在淮街的老洋房里。
周五放学放得早，我回到家，脱了鞋就往客厅里窜。
“哎呀，周煜，你要死嘞！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去泥地里踢球！还有，鞋子脱了就放鞋柜里，不要这么乱踢，玩性就这么大吗你！”
我翻找出限量版的游戏机，顾不上额角还在乱流的汗水，就叽哩叽哩地开了局游戏，爽玩上了。
但我并不想真的惹陈晚清生气，所以眼睛盯着液晶屏幕的同时，嘴上还演着她，“我下次不会了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和同学去泥地里踢球了。”
“你哪次不是说最后一次。”陈晚清围着橙黄色的卡通围裙走过来，手上还拿着炒菜的颠勺，但并不耽误她用另一只手向上拧起我的耳朵，让我疼得直嗷嗷叫。
“小册佬就晓得玩游戏，你舅舅给你买这些就是在害你！”陈晚清骂我的时候多数用的是本地话，有的时候还会夹杂一些洋文，“现在快点，自己去把你的鞋子刷掉，听到伐！”
“听到了听到了！妈妈！你先松手！我的耳朵要坏掉了！”
“叫叫叫！哪里坏了！脑子没坏就行！”
从初中到高中，我跟陈晚清诸如此类的“亲子互动”一直友好持续着，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习惯，如果哪天她不这么凶我了，我才是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接近七点的样子，陈晚清烧好了饭叫我。
饭桌上已经上摆着熟悉的三菜一汤——酸辣土豆丝，白灼生菜，外婆红烧肉，白菜肉汤。
在椅子上坐下，我拿起筷子，惯常先吃了口白米饭，才去夹沾了酱汁的生菜。
“周煜，你手洗了没就吃？”她在我对面跟着坐下，气势不减道。
“洗了啊。”我低着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生怕晚一秒这些菜就会忽然消失。
连同眼前的陈晚清一起消失。
“看把你急的，也不怕噎死，又没人跟你抢，”陈晚清笑了笑，单手撑着下巴问我，“怎么样，今天我没有放盐放过头吧？”
我“嗯”了声，始终没敢看她，只是一昧地往嘴里塞菜，咀嚼，下咽。
她继续在一旁絮絮叨叨，从早上邻居来找她借衣架，一借就是一把，到下午逛公园遇到的阿猫阿狗，说是一个老头子一个人牵了四条巨型狗，远看像是狼群一样，把她吓了一跳。
我弯着脖颈，余光从手里的白米饭上慢慢移动到陈晚清投射在桌面的一点侧影上，停留了会儿。
她还在那，影子也还在动。
吞咽了下开始发涩的喉咙。我在心里默默合计着我平日做清醒梦时的行为逻辑。
不敢轻举妄动。
这其实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惩戒。
在这个女人离世后的第七个年头，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偶尔有意识的梦里，来告诉我“我绝不能忘掉她”的这件家事。
正当我要做好心理准备，抬头去看的时候——
“嘭”的一下。
侧影突然从桃色的木面上重重地倒在了泛着冷光的瓷地板上。
屋内的陈设在一瞬间扭曲婉转，然后拉了电闸般，陷入了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
“周煜——周煜——”
陈晚清在离我不远的位置，朝我痛苦嘶喊着。
但我看不到她，也动弹不得。
“周煜……周煜……妈妈在这里啊，快来救救妈妈啊……”
声音的位置变了，应该是被人拖着走远了。
“周煜……”
“少爷……少爷……”
“周煜——！！”
我奋力睁开眼，看到双臂撑在我耳朵两边，一脸临危样的盯着我的林恪。
“………”
“少爷……你，你还好吗…？”
他的眉头整个聚拢着，浅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看一个临终的病人，而他自己是要失去丈夫的寡妇。声线既哑又抖。
“……别离我这么近。”我张了张嘴，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后撑着臂肘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在发软，没挺到一半，腰部就带着手肘没出息地瘫软了下去。
“………”
“让开，我要起来！”
我冷脸对他斥着，上升的反感情绪让我不要脸地把身体发虚归咎于他挡住了我才会起不来。
“好的。”林恪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的。很近。
他嘴上是这么应和的，但他的身体却在跟我造反。
我闭了闭眼，在心里长叹了口气，而后伸出手，打算用蛮力推开他不肯移开的俊脸。但没想到后一秒，林恪不由分说拉住了我抻到半空的胳膊，挂在了他的脖子处，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抄起我的双膝，走出了车厢。
“抱歉，就算让你想吐，我也得把你顺利送到楼上。”林恪目光平视着前方，十分温和地说着，声带所到之处的震感隔着一层西服料子传到了我的右侧臂膀。
“………”
但是很遗憾。
他还没有把我送到楼上，我就忍不住吐了。
还是在酒店中央的大厅，以这种被男人公主抱的羞耻姿势呕吐秽物的。
高奢酒店出入的人很少，何况现在还是接近午休的时间点。
就算零星的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遇到我这副被提前下达过通知的面孔，他们也会自动别开脸，当做什么也没有看到，继续他们的本职工作。
“……你…放…我…下来。”我蹬了蹬腿，没蹬动。
“……放我下来，你听见没？”
早上的例会过于紧凑，我顾不上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吐出来的都是些清水，倒是减轻了点我羞耻感膨胀的内心。
不像眼前这个没脸没皮的，不但装作耳聋，还毫无职业修养地问起我，“少爷，你知道餐厅在第几层吗？”
第几层。
呵。
来之前不知道提前做地景调查的。
收在我腰腹的手掌跟上锁了样的紧，他的力气过大，让常年练拳击的我有些吃惊。他抱着我，像抱着一件无足轻重的货物，任由我在他怀里来回扭曲了三百回合，他都雷打不动。
“你先放我下来，我再告诉你。”我耗得快没力气了，只能换个策略，倒反天罡地跟一个安保谈起了交换筹码。
他瞥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清晰地映照着我的倒影，而后不带任何犹豫的，走向咨询台，问着，“您好，我想请问一下酒店的餐厅在几层？”
“啊……那个……餐厅楼吗…”前台的女生明显是被她面前两个大男人的阵仗给吓得，脑子都被掏空了的。
“是的。”林恪眯起眼睛，人畜无害地笑笑。
“啊，好的，在那个，十五层，十五到十八层都是。”女生低下视线，回话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部是烧得通红的。
“好的，谢谢。”
林恪抱着我，气定神闲地往电梯的通道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意为之，他绕开了有人等待的几扇门，去了靠近里面的空区。
结果电梯门一开，里面挤满了人。
“………”还不如不绕开呢。
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业界人士。十来个人里下来了一部分，剩余的只看了我们这边一眼，就心照不宣地往两边散开，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但就算我再装得凶神恶煞，也奈何不了时隐时现的人头视线。
“挺有种啊你。”我皮笑肉不笑，当众夸了他这么下，很是不高兴他用一个电梯的功夫就败坏了我的名声，虽然我早已经臭名昭著。
林恪没吭气，一直昂着头，站得笔直，跟个新兵蛋子一样。等电梯到了十五层出去后，他才慢慢卸下他刚才波澜不惊的正直面具，摆出了以往那副不知情的窘迫狗模样。
而这只穷怕了的狗，在看到我把一桌子做好的饭菜全部掀翻后，他的表情更是委屈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周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