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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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时，入眼的便是一片苍茫的白。
江霖定定地望着天花板，涣散的思绪一点一点聚拢。半晌，她侧过身，蜷着身体埋进被子里，她缩成一团，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
淡淡的消毒水味萦绕着鼻尖，带着丝丝凉意，陌生得令人眼眶泛酸。
精神识海的荒芜让她的变得有些迟钝，就好像灵魂也被蛀空，但没来由的痛苦却在眼中凝聚出一片水雾。
病房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在仪器有节奏的嘀嗒声中，江霖的意识慢慢下沉。
嘀嗒……
嘀嗒……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次分化会出现这种情况……”
声音很模糊，听不清，但能感受到逐渐拔升的怒气，像一捧越燃越烈的火焰。
火焰上方仿佛有个盖子压着，让噼里啪啦的星子不至于波及旁人。
江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刚聚焦，便对上了一张神色忧虑的脸，那双眼中溢出的担忧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刚才的盛怒。
“怎么样？霖霖，还难受吗？”女人语气轻柔，但难掩其中的焦虑。
江霖似乎是还没缓过来，只睁着眼睛与身前的人对视。
“霖霖？”
女人唤了几声，依旧没有听到江霖回应。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慌乱，连忙起身去找医生。
“现在是怎么回事？”
医生皱眉：“大小姐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精神识海的形成很稳定，毫无疑问，这次分化很顺利，她很健康。”
“那为什么她没有任何反应？”
“哨兵的分化与向导不同，再加上大小姐分化的情况不理想……您要给她一点缓冲时间。”
江霖生涩地眨了下眼睛，高烧刚退，余温仍残留在身体里，与疲惫一同卷来的还有脆弱的精神。
扰人的嗡鸣声在耳边回响，像蜂鸟振翅，吹开了故作镇定的湖面。
她听到哽咽的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
“妈妈……”
干涩、虚弱。
还在与医生争论的女人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声如幼兽呢喃的呼唤。
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心疼地捧起孩子的脸。
“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
轻柔的吻落在额头，像皲裂的大地骤起一阵春风，抚平裂痕中的灼热。
酸胀感在鼻尖炸开，眼眶中似乎有什么即将满溢而出，江霖紧抿唇肉，猛地一头扎进女人的怀中，手指攥着女人的衣摆。
她睁大着眼，兀自吞咽着神经爆裂的痛，将悬在眼睫的泪水化在眼眶中，一滴都不会落下。
温柔的歌谣与抚摸在脊背上的那只手将她推进了摇篮。
那天的风景异常好，她从母亲的臂弯中望见了冲刷天空的红色浪潮，壮丽的红光落在窗上，罩住了她们。
热烈化为了宁静。
城市在眼中变得模糊，母亲的呢喃细语落在耳畔，嘀嗒作响。
“江霖。”
冰冷的消毒水味席卷而来。
她睁开双眼。
氤氲的水雾散进旧日的岁月。
等到落日余晖的气息从鼻尖消逝，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白纾见状连忙制止她：“等医生看过再走。”
“死不了。”
江霖绕过她，拎起椅子上的衣服套上，径直往外走。
白纾暗骂一声，这家伙——
趴在门口的白狮心随意动，站了起来，虽然还未长成，但挡住江霖的路却不是问题。
江霖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盯着身前的精神体。
“我说，任性也该有个度吧？”
靴底与瓷砖碰撞的声音清脆有力，或许是因为主人的愤怒，还显出了几分强硬。
白纾抱着双臂站在江霖身前，微微抬起下巴，脖颈上缠的纱布一览无余。
“精神体下落不明，精神识海余震未消——你现在，能做什么？”
早前她就听说过江霖的大名，想着有天赋、年纪小，有点小脾气无伤大雅。
直到今日相处，才感受到了导师提起对方时那种咬牙切齿。
江霖扯了扯嘴角：“关你屁事，让开。”
说着就要强行突破。
白纾怎么可能让人就这么走了？她如闪电般朝着江霖探出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江霖侧身避开，一脚踹向对方腰部——
中了？
挥空！
白纾速度极快，一个屈膝下蹲避开对方的飞踢，小腿紧绷，顺势冲向江霖。
与此同时，白狮的尾巴猛地扫过江霖脚底。
躲避时，江霖一个重心不稳让白纾抓到了空隙。
她一手钳住江霖的手臂，以一种擒拿的姿势扭过去时，手腕一痛，回过神来，江霖已经挣脱了她，并送了她一拳。
嘭！
白纾手疾眼快接下这击重拳。
俩人你来我往在病房里交手，寂静的房间内只有拳脚相交的碰撞声。
有限的空间里不仅束手束脚，还要避免破坏医疗器具与物品，江霖打得非常不舒服。
不知道过了几个回合，她忽然感觉一阵乏力，精神识海像一颗有裂痕的鸡蛋，现在又增添了不少裂纹。
江霖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正蓄力一次爆发好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争斗时，房门被推开了。
“你们是听不懂命令吗？还不住手！”
一声冷喝闯入她们耳中，精神力形成的威压强行拆开了缠斗的俩人。
江霖冷着脸垂下手，白狮子耷拉着脑袋坐在白纾身旁。
柳如音冷厉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如锋利的刀刃，将她们的皮肉剥开，看清大脑里究竟是什么与众不同的构造，才能促使她们在医院大打出手。
“白纾，你申请来照顾她，我同意了，这就是你说的照顾病人？没打够就给我滚去训练室！”
长官斥责的话如一颗巨石，将白纾的头越压越低，她紧抿着嘴，沮丧开口：“……对不起，老师。”
柳如音没理睬这句道歉，视线落到江霖身上。
与白纾的惶恐心虚不同，江霖面无表情抬着头，与女人对视，一副我没错的模样。
柳如音对这倔驴何其熟悉。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一笑。
笑声落到白纾耳中，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连忙给江霖使眼色。但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还在和柳如音对峙，把白纾急得抓狂。
没等她想出个办法，柳如音已经开口了。
“怎么，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吗？还是您老看不上白塔的医疗水平，这么急着离开。”
这话听着刻薄，但仍有挽回的余地。
白纾拉住江霖的手，示意她认个错，把事情绕过去。
但江霖是什么人？
从进入白塔起就被无数导师说头疼的刺头，哨兵中的第一反骨仔。
她瞥了眼白纾，直接甩开她的手。
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迎着威压，忍着精神识海的震荡，直视柳如音。
她咧开嘴角，回敬：“这就不用您费心了，我死了还能给别人腾位置。”
白纾闭眼：完了。
她一改先前的积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远离风暴。
柳如音气笑了：“那看来我还得感谢你这么让人省心？”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声音猛然提高，如惊雷炸响：“江霖，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你的精神体多久没现身了？”
“……”
刚才还针锋相对的焦灼气氛骤然冷却。
江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入肉中，几个呼吸间，又松开了拳头，留下泛紫的红痕。
她的眼神从燃烧的烈火化为一片平静。
“有没有精神体都不影响我上前线。”
“即便我不是哨兵，我也能杀敌。”
女孩的声音很冷静，仿佛不是做假设，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已经挪到门口的白纾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那个在灯光下站得笔直的女孩。
她一直以为江霖是个我行我素，又暴脾气的反骨仔，没想到信念还挺坚定。
但显然，见多识广的柳如音可不吃这一套。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回温：“白塔会让一个精神识海都不稳定的哨兵上战场？”
冰冷的声音重重锤下，砸在江霖挺直的脊梁上——
“江霖，你凭什么？”
没有讽刺，只是一个事实，无可辩驳的事实。
江霖一扫先前的冷静与强硬，白着脸垂下头，阴影落在脸上，衬得她不甘的眼、紧咬的唇格外狰狞。
柳如音连余光都不想再分给她半点，转身离开。
如果她还固执己见，那才是真正的无药可救。
咔哒一声，门外洒落的光线再次被隔开，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仪器冰冷机械的声响。
犹如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倒计时。
白纾看着她，似乎在犹豫，半晌，她叹了声气，抓了抓头发，收回压在门把上的手。
房间内的空气僵硬得就像搅不开的泥潭，让白纾浑身不自在。
江霖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有些唏嘘，想了想，还是斟酌着开口：“总之，先让医生检查一下，看看是什么问题。”
这一次，直到医生进来，江霖都没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让白纾松了口气，要是再乱跑，那她真没招了。
她看了眼坐在床上发呆的江霖，无奈，只能自己向医生询问。
“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吗？”
医生：“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她是不是连定期去找向导疏导都缺勤？”
“啊？”
这事白纾怎么知道？
不对！
白纾目光猛地一转，瞪着江霖：“你没去找向导疏导？！”
江霖被吼了一声，依旧不紧不慢掀起眼皮，没吭声。
但这模样落在白纾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仿佛再说，我就是不干。
“靠！”白纾觉得自己要炸了。
“你有病啊？这事情是能缺勤的吗？！”
“你才有病。”
理亏是理亏，但江霖不吃亏。
医生一看事情麻烦了，连忙过来劝架：“哎呀，你们别吵架啊——”
白纾：“医生！有什么强效的治疗方案吗？都给她上了，痛死她，反正她也不怕死！”
江霖：“来就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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