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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破云见日 云破天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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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破天青,绝境护亲。
云破天青,万里苍穹褪去连日阴霾,暖煦清风拂过帝都街巷,吹散了萦绕多时的压抑气息,世间万般生机尽数自尘埃之中悄然显现。
玲珑阁深藏暗处的密信送至我手中,寥寥数语。那自幼便被拘于深宫之中,受尽冷眼磋磨的孩童,今日终于借着宫中势力调度混乱之机,被人悄悄送出森严皇城,一路辗转送往我坐落于城郊僻静之地的私家庄园安置。此地远离帝都繁华喧嚣,往来行人稀少,距离不过小半日脚程,隐蔽安稳,最是适合藏匿庇护。
为了顺利将这孩子从层层把守的皇宫之中安然救出,我潜伏在深宫之内,隐忍蛰伏数年未曾动用的暗线尽数启用。这条线耗费无数心血精心布置,牵扯甚广,行事素来谨慎至极,此番只为营救稚童破例动用一次,事成之后,所有潜伏之人便要尽数抽身撤离,抹去一切踪迹,从此再不与宫中之事有半分牵扯,只为保全一众性命,不留半点后患。
得知孩子平安脱离皇宫牢笼,得以安稳落脚城郊庄园的喜讯,我第一时间便将此事告知了日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的姜玉瑢。母子连心,血浓于水的深情早已刻入骨髓,听闻日夜思念的孩儿近在咫尺,姜玉瑢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思念与急切,满心满眼皆是想要即刻奔赴城郊,亲眼见一见许久未见的亲生骨肉。
恰逢辰王褚明晏外出处理朝中要务,并不在王府之中,府中无得力之人相伴,我心中顾虑重重,终究放心不下孤身前往的姜玉瑢,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亲自陪她一同动身前往城郊庄园。
出行之时,我们二人刻意乔装打扮,褪去一身惹眼服饰,行事极尽小心谨慎,刻意避开城中繁华要道,专挑偏僻小路前行,自以为行踪隐秘,能够悄无声息抵达庄园,避开朝堂之上无处不在的监视目光。可终究还是低估了当今帝王的疑心与掌控之力,他素来忌惮姜玉瑢与翊王之间的情意,对姜玉瑢的监视早已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
起初,我们好不容易凭借熟悉路况,巧妙甩开了一路尾随而来的一波宫廷暗卫,本以为已然摆脱监视,能够安然无忧前去相见,未曾料到帝王部署的暗卫队伍层层叠叠,一波褪去,另一波早已悄然隐匿在沿途暗处,不动声色再度紧随其后,步步紧逼,未曾有半分松懈。帝王这般无微不至的严密监视,足以见得他心中猜忌深重,从未放下对姜玉瑢的戒备之心。
一路赶到城郊僻静庄园,推开院门踏入院内,姜玉瑢一眼便望见了院落之中懵懂站立的三岁孩童。时隔许久未见,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思念在此刻尽数爆发,她快步上前,一把将瘦弱的孩子紧紧拥入怀中,低头细细端详着孩子稚嫩的眉眼,温柔亲吻孩子的额头与脸颊,言语之间满是疼惜与疼爱。
许是血脉亲情与生俱来的牵绊,孩童初见姜玉瑢并无半分怯意,反倒十分亲昵,乖乖依偎在她怀中,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脖颈,十分愿意与她亲近相依。看着这母子二人温情相拥的一幕,旁人见了亦心生动容。
这座城郊庄园乃是我早年购置所得,平日里极少前来居住,院内院落清净,房屋空置许久,平日里更是无人在此常住,平日里便闲置荒废,少有人知晓此地来历。此番为了稳妥安置孩子,避开朝野众人的耳目,我特意吩咐心腹卿栎,暗中将孩子安置在此处,远离是非纷争,只求能暂避风头。
我们二人抵达庄园尚且没过多久,院内气氛尚且温馨平和,卿栎凭借多年行走江湖练就的敏锐警觉,察觉到庄园外围隐约传来细碎异动,察觉有生人正在悄然朝着庄园方向靠近。卿栎不敢有丝毫怠慢,即刻孤身走出庄园前去探查底细,片刻之后匆匆折返,神色凝重地告知我,前来之人皆是皇帝亲手培养训练的贴身暗卫,已然悄然逼近庄园外围。
听闻此话,我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当即打定主意,打算带着姜玉瑢与年幼的孩子即刻动身离开此地,寻一处更为安全隐秘的藏身之地。可一行人匆匆走出庄园大门之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进退两难。
整整十名身着黑衣的宫廷暗卫已然尽数抵达,十人呈半环形之势稳稳将整座庄园团团围困,封堵住了所有外出的道路,布下天罗地网,断了我们所有出逃的去路。
我心中暗自盘算,这十名暗卫皆是宫中顶尖高手,身手利落,配合默契,想要凭一己之力将十人尽数制服,必然要耗费大量时间与心力,一旦缠斗起来,场面混乱凶险,我根本无法分心顾及手无缚鸡之力的姜玉瑢与尚且年幼的孩童,二人的安危便会陷入极大的险境之中。
权衡利弊之下,我只得暂且放弃出逃的念头,立刻带着姜玉瑢母子二人迅速折返庄园之内,反手合上厚重实木大门,迅速落下坚硬沉重的门闩,死死将大门紧闭,暂且将一众暗卫阻隔在庄园之外,争取片刻喘息之机。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分迟疑,我当即唤来身旁身手矫健、行事稳妥的卿栎,低声嘱咐一番,命她即刻从庄园后方偏僻低矮的院墙翻墙而出,快马加鞭前去寻觅外出未归的辰王,火速前来城郊庄园此地接应驰援。我心中笃定,只要将姜玉瑢身处险境的消息传递出去,辰王必然火速赶来,而与姜玉瑢情深义重的翊王,得知消息之后定然也会紧随其后一同前来相助。
厚重木门虽暂时挡住了暗卫闯入的脚步,可我早在修建这座庄园之时,便在前院各处隐秘之处布设了诸多防身机关,如今已然尽数启动开启。只是这些院落机关,仅能暂时拖延暗卫破门而入的速度,阻拦一时片刻罢了,根本无法长久抵挡一众训练有素的暗卫。
局势愈发危急,我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领着心神慌乱的姜玉瑢,护着尚且懵懂无知的孩童快步穿过前院,径直朝着内堂快步走去。抵达内堂隐秘之处,我熟练拨动墙壁之上不起眼的机关旋钮,随着一阵沉闷厚重的石壁转动声响,藏于内堂之中的隐秘密室缓缓显露而出。
我来不及多言,连忙伸手将姜玉瑢与怀中紧紧抱着的孩童一同推入密室之中,让二人暂且躲藏在内,避开外面的凶险厮杀。
姜玉瑢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身躯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惶恐与担忧,一双清澈的眼眸之中蓄满了晶莹的泪水,泪珠在眼眶之中不停打转,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而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哽咽,轻声开口看向我:“你独自一人留在外面,面对众多暗卫,该如何自保脱身啊……”
听闻她满是担忧的话语,外面已然传来暗卫试探撞击大门的沉闷声响,危机迫在眉睫,我不敢再有半分儿女情长的牵绊,猛地转过身来,清冷的眼眸之中透着十足的冷静与威严,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噤声!切莫多言!安心在此躲藏!”
我的话语之中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强势威严,瞬间让满心慌乱的姜玉瑢止住了话语。就在厚重坚硬的密室石门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彻底闭合的那一瞬间,我清晰地听见密室之内传来姜玉瑢压抑不住、极力隐忍的低声啜泣,满是无助与惶恐,听得人心头微颤,却也只能狠下心来置之不理。
帝王麾下的宫廷暗卫之中,不乏精通各类奇门遁甲、擅长破解机关密道的能人高手,这般寻常密室石门,根本抵挡不了他们太久,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便能寻到破解之法,强行破开密室大门闯入其中。
此刻在外人眼中,庄园之内不过只有我一介弱女子,再加上姜玉瑢与一个年幼无知的孩童,皆是毫无反抗之力之人,一众暗卫心中已然笃定,拿下我们易如反掌,不过是举手之劳,故而心中愈发狂妄自大,毫无半分戒备之心。
而如今姜玉瑢母子二人已然安稳藏身密室之中,无需我分心牵挂庇护,我再无任何后顾之忧,不必束手束脚,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顾虑,倾尽一身所学,毫无保留地放手与一众暗卫拼死一搏。
微凉秋风肆意席卷而过,卷起院落之中枯黄零落的树叶,掠过青灰色的屋瓦,发出簌簌细碎的轻响,风声为这紧张凶险的氛围更添几分肃杀之气。就在这阵阵风声之中,十道身着黑衣、身形利落挺拔的矫健黑影,齐齐纵身一跃,尽数翻身跃上庄园高高的院墙之上,居高临下,满眼冷厉地注视着院内的一举一动。
这十名宫廷暗卫联手并肩作战,平日里一同接受严苛训练,朝夕相伴切磋武艺,彼此之间配合极为默契,心意相通,联手施展出来的武功实力,已然丝毫不逊色于独自历练多年的我。他们常年一同执行凶险任务,实战经验丰富,进退有度,攻防兼备,想要仅凭我孤身一人之力,将十人尽数歼灭,硬碰硬定然难以取胜,唯有依靠智谋布局,巧用计策方能寻得取胜之机。
十人呈半圈包围之势盘踞院墙之上,站位却显得格外松散随意,丝毫没有将被困院内的我放在眼中,更是笃定我孤身一人绝无任何逃生之路,压根不担心我会寻机逃走。在他们心中,院内仅有妇人孩童,行动迟缓,根本没有能力冲破层层围困,最多也只是暂时躲藏在庄园各处房屋之内,静静等候外界之人前来救援罢了,故而行事愈发松懈大意。
一众暗卫之中,为首之人缓步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力道沉稳,踏碎地面层层枯黄落叶,发出清脆声响。此人脸上横贯一道狰狞可怖的刀疤,从眉骨一直蔓延至下颌,随着他面部神情变动,脸上的刀疤随之扭曲拉扯,显得愈发凶狠骇人。他左眼下方还有一处深深凹陷的旧伤疤痕,疤痕缝隙之中依旧凝结着未曾彻底褪去的暗红陈旧血痂,每一次开口说话,面部肌肉微微牵动,血痂便随之轻轻颤动,透着满身血腥肃杀之气。
为首暗卫目光冰冷刺骨,死死锁定院内的我,语气带着十足的狂妄,咄咄逼人,沉声呵斥:“识相的便速速将里面的女人与孩童尽数交出来,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具全尸,免受皮肉之苦!”
我闻言神色淡然,指尖轻轻缓缓摩挲着藏于宽大素色广袖之中的精致瓷瓶,缓缓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垂落,在白皙精致的脸颊之下投下一片扇形浅浅阴影,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惶恐。
行走江湖数载,历经无数腥风血雨,刀光剑影之中,这般充满威胁恐吓的话语,我早已听过数不胜数,心中早已波澜不惊。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漫不经心、淡然自若的浅淡弧度,语气平和从容,缓缓开口回应:“阁下何必如此步步紧逼?我不过是一介寻常弱女子,与世无争,素来与诸位并无半点深仇大恨,何苦针锋相对?我愿意出面替那二人作保,拿出重金化解此番恩怨,钱财银两任由诸位随意开价,只求彼此息事宁人,化干戈为玉帛。”
话音刚刚落下的刹那,周遭流动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紧绷,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脸上带着刀疤的暗卫首领听闻此言,顿时怒火中烧,喉咙之中发出如同凶猛野兽一般低沉压抑的低吼之声,寒光凛冽的锋利匕首瞬间出鞘,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撕裂庄园之中的一片寂静,杀机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心神紧绷,反应迅捷无比,足尖轻轻轻点院内青石地面,身形顺势轻盈旋身,轻而易举便避开了迎面袭来的凌厉攻势。身上一袭素白宽大广袖随着身形转动,肆意舒展飘动,藏于衣袖之内的隐秘机关顺势触发,瞬间将袖中暗藏的瓷瓶震得粉碎。
晶莹剔透的瓷瓶碎裂开来,瓶内细细研磨而成的细碎药粉尽数飘散而出,在暖日光晕的映照之下,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朦胧雾霭,缓缓弥漫扩散开来。此等药粉并非寻常凡物,乃是我耗费整整三年漫长光阴,亲自前往深山幽谷之中采摘珍稀无比的“醉仙藤”,每日采集清晨甘露、深夜寒霜,历经无数道繁琐工序浸泡淬炼而成的独门奇毒。
此毒最为精妙之处便是无色无味,飘散在空气之中难以被人察觉,一旦被人吸入体内,便会顺着口鼻径直侵入五脏六腑与肺腑经脉之中,中招之人根本无从防备。
这些常年侍奉在帝王身侧的宫廷暗卫,平日里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日日与各类剧毒药物打交道,体内早已潜移默化浸染了不少寻常毒物,寻常市面上流通的粗浅毒药,根本无法伤及他们分毫,更别说将其制服放倒。
暗卫首领见我刻意拖延时间,心中怒火更盛,手持锋利长刀奋力朝着我迎面劈砍而下,眼中满是杀意,厉声怒喝:“你竟敢用这般拙劣手段拖延时间!真当我等是无知愚笨之辈不成!速速受死!杀了你之后,再寻那藏起来的女人与孩子,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就算你的援兵能够及时赶到,彼时我们早已完成任务全身而退,你终究是白费力气!”
我立于漫天飘散的淡金色毒雾之中,神色依旧云淡风轻,目光清冷淡然,不急不缓地轻声回应:“你所言不错,我的确是故意拖延时辰,只是,我等候的从来都不是前来营救的援兵,而是……”
我的话语尚未尽数说完,站在最外侧的一名黑衣暗卫骤然脸色大变,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咽喉之处,身躯不受控制地踉跄摇晃,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院墙之上,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其余一众暗卫见状瞬间察觉不对劲,纷纷下意识屏住呼吸,想要避开弥漫开来的毒雾,可一切都已然为时已晚。醉仙藤炼的药性发作速度极快,吸入体内片刻之间便会侵蚀心神,一众暗卫的瞳孔渐渐开始涣散无神,原本凌厉有神的眼眸失去光彩,浑身四肢僵硬麻木,痛苦不堪。
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之上,已然留下数道深浅不一的鲜红血痕,皆是众人中毒之后浑身肌肉剧烈痉挛挣扎,痛苦难耐之下磕碰摩擦所致,足以见得此毒发作之时,中招之人所要承受的极致痛苦。
我趁着一众暗卫中毒身形不稳、战力大失的绝佳时机,手腕轻轻翻转,反手迅速甩出数枚淬炼过剧毒的锋利指尖刃。寒芒凛冽的暗器破空而出,精准无误穿透一众暗卫脖颈之间的软骨之处,利刃入体的瞬间,耳边清晰响起一众暗卫喉咙之中发出如同破旧风箱一般嘶哑粗粝的声响。
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瞬间在整座庄园院落之中肆意弥漫开来,剩余尚且还能勉强支撑的几名暗卫强忍着体内剧毒发作的剧痛,想要齐心协力一同朝着我围攻而来,拼死反扑。可还未等他们踏出脚步,我的指尖再次轻轻滑动,三枚寒光闪闪的锋利暗器已然悄然滑落掌心,蓄势待发。
一众平日里配合无间、杀伐果断的暗卫,此刻两两对视的眼眸之中,终于真切泛起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慌乱。他们多年刻苦训练练就的绝佳默契,在此猝不及防的剧毒面前,非但没能成为克敌制胜的依仗,反倒成了彼此之间相互牵连、快速沾染毒素的催命符咒,昔日所向披靡的战力荡然无存。
就在最后一名站立的暗卫重重倒地,彻底失去生机的刹那,我全然放松心神之际,身后左肩位置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烈疼痛,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温热粘稠的鲜红血液顺着宽大的素色衣袖缓缓流淌而下,浸透衣衫,一支冰冷锋利的箭矢深深刺入皮肉之中。
我强忍剧痛缓缓抬眼望去,方才早已倒地,以为已然中毒殒命的刀疤脸暗卫首领,竟是假意倒地诈死。此刻他正拼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半撑起沉重身躯,脸上狰狞可怖的刀疤因为极致的得意狞笑,扭曲成更为骇人可怖的模样,眼中满是阴狠得意之色。
我抬手轻轻擦拭掉自己嘴角悄然溢出的丝丝鲜血,刺骨钻心的剧烈疼痛,反倒让我的心神愈发清明冷静。不容对方再有任何反扑之机,我迅速调动残存力气,袖中最后一枚淬满剧毒的指尖刃毫不犹豫急速射出,寒芒一闪,径直朝着刀疤暗卫的心脏要害之处疾驰而去。对方身受剧毒缠身,又身负重伤,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防御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暗器袭来,直直挺挺向后重重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浓烈的血腥之气不断涌上喉头,我唇角的笑意反倒愈发肆意张扬,满身凌厉气场尽显。浑身脱力的我再也支撑不住身躯,缓缓跌坐在满地沾染鲜血的青石血泊之中,至此,帝王派来的十名顶尖宫廷暗卫,尽数毙命于此,无一人得以脱身逃走。
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远方官道之上传来一阵阵急促有力的哒哒马蹄声响,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我微微半眯起疲惫的眼眸,抬眼望向澄澈辽阔的天空,嘴角依旧不断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气息微弱,低声轻喃:“褚明晏,总算不负所托,撑到你赶来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辰王褚明晏便率领一众贴身精锐侍卫,策马疾驰冲破庄园,一行人风尘仆仆,神色焦急地快步踏入院落之中。映入褚明晏眼帘的,便是庭院之内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黑衣暗卫尸体,众人依旧维持着临死之前痛苦挣扎、拼死搏斗的诡异姿态,整座院落之中浓稠刺鼻的血腥气味久久不散,场面狼藉不堪。
我独自一人虚弱地坐在院落青石台阶之上,修长纤细的指尖之上还沾染着尚未干涸褪去的温热鲜血,浑身衣衫沾染尘土与血迹,狼狈不堪。
褚明晏身着一身玄色锦袍,衣摆之上绣着精致大气的暗纹云纹,快步踏过满地狼藉,三步并作两步心急如焚地快步奔至我的身前。他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尖轻轻触碰到我嘴角已然微微结痂的淡淡血痕之时,修长的手指骤然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满心的心疼与慌乱再也难以掩饰。
暖融融的日光缓缓洒落而下,为他英挺冷冽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耀眼的金边,可我却在这片温暖光晕之中,清晰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翻涌的凛冽滔天杀意。那是隐忍蛰伏了无数个日夜的凶兽,亲眼目睹心爱之人身受重伤之后,终于不再刻意收敛锋芒,彻底亮出尖利獠牙,准备不顾一切肆意复仇的危险气场。
我浑身乏力,微微侧过脸颊,轻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襟,脖颈之后清晰感受到他因为满心焦急而变得急促紊乱的呼吸节奏。当他温热宽厚的手掌小心翼翼轻轻覆在我左肩箭矢刺入的伤口之上,想要为我暂缓疼痛之时,伤口受到触碰传来的剧痛,让我忍不住轻声闷哼一声。
察觉到我的痛楚,褚明晏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骤然猛地紧紧收缩,眼底满是滔天怒火与极致心疼,那股浓烈的情绪仿佛被滚烫烈火狠狠灼伤一般,压抑到了极致。
就在此时,院落之外再度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满心焦急的翊王不顾周身劳累,脚步踉跄地快步奔入院内,目光急切地四处扫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急切万分地出声询问:“玉瑢在哪?我的玉瑢如今身在何处?”
此刻的翊王双眼之中布满密密麻麻的鲜红血丝,往日里身居高位、矜贵沉稳、从容淡然的王爷气度已然全然破碎消散不见,此刻的他如同深陷绝境之中、孤立无援的孤狼一般,满心牵挂尽数寄托在爱人姜玉瑢身上,紧绷许久的神经早已脆弱不堪,再也经受不起半分丝毫的拉扯与打击。
我强撑着浑身酸痛乏力的身躯,想要扶着冰冷坚硬的青石台阶缓缓起身,刚刚微微用力,便被身旁的褚明晏稳稳伸出手臂,牢牢揽住纤细腰肢,将我稳稳护在怀中,不让我有半分挪动。
身躯一动,肩头深重的伤口瞬间再度撕裂,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渐渐泛起层层黑雾。褚明晏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层层衣料,缓缓渗入我的皮肉之中,安抚着我躁动不安的心神。“莫动。”褚明晏微微俯身,将温热薄唇轻贴在我的耳畔,低沉磁性的声线之中裹挟着如同碎冰一般的清冷寒意,满是不容拒绝的强势关怀。
他小心翼翼将虚弱无力的我稳稳抱入怀中,我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强忍着周身剧痛,为他指引着内堂之中隐秘密室的具体位置与开启机关之法。
一路前行之时,他怀抱我的手臂始终紧紧收拢,从未有半分松懈,极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与无尽心疼,周身气氛沉闷压抑。
随着密室机关缓缓转动,厚重的石门一点点向两侧开启,密室之内的景象尽数显露而出。早已心急如焚的翊王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思念与担忧,几乎是不顾一切快步扑入密室之中,一眼望见心心念念的姜玉瑢,当即快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久久不愿松开。
情绪稍稍平复之后,翊王的目光缓缓下移,终于注意到依偎在姜玉瑢怀中,一脸懵懂乖巧的稚嫩孩童。仅仅只是目光对视一眼,细细端详孩童眉眼之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神韵轮廓,翊王心中瞬间了然,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心中笃定无比,这个孩子便是他的亲生骨肉。
翊王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激动情绪,微微颤抖着伸出宽厚手掌,想要轻轻触碰孩童稚嫩柔软的小巧脸颊,可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又生怕自己粗犷的动作惊扰到从未见过、生性怯懦的孩子,下意识骤然僵在半空之中,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时隔三年之久,当年秋日皇家围场之中,微凉晨露之下,发生的种种旧事,一幕幕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翊王的脑海之中,昔日种种情愫与遗憾,在此刻尽数化作他眼底抑制不住的滚滚热泪,眼眶瞬间泛红湿润。
经历此番暗中营救孩童、众人对峙厮杀一事之后,身居皇宫之内的帝王必然早已察觉到其中异样,心中定然已然洞悉所有隐秘真相。从今往后,帝王心中再也容不下权势渐长的翊王,必定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除去翊王这个心头大患,以此稳固自身帝王威严与朝堂皇权。
而身世坎坷、深陷情爱纠葛之中的姜玉瑢,此前便一直被帝王当作制衡牵制翊王最为锋利的一把利刃,硬生生将二人拆分离间,让彼此心生误会、隔阂,受尽相思别离之苦。
我轻轻伸手拽住褚明晏宽大的锦袍袖口,喉咙之中阵阵腥甜翻涌,强忍着不适低声催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即刻离开此地。”
方才庄园之内一番激烈厮杀动静极大,定然已惊动周边暗中潜藏的朝廷势力,另一波暗卫片刻之间便会抵达此地,拖延不得。
褚明晏垂眸看向我肩头依旧不断渗出血迹的深重伤口,喉结重重滚动,满心担忧,沉声说道:“先寻一处安稳之地,为你处理伤口疗伤,其余之事暂且搁置一旁。”
“来不及耽搁片刻了。”我紧紧攥住他的衣角,神色凝重无比,“如今这座庄园已然暴露,身处此地,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护住翊王一家三口的周全,唯有尽快撤离方能保全众人。”
知晓事态紧急,众人不再过多推辞拖延。翊王与姜玉瑢身份特殊,皆是朝堂之中众人紧盯的焦点人物,不便公然露面行走在闹市街巷之中,极易引来诸多是非麻烦。
众人一同登上宽敞隐秘的马车,我身负重伤倚靠一旁,与翊王一家三口同乘一辆马车,悄然启程返程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