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不见月》静书长晏

5、银杏未央时 云南的

　　云南的夏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掠过车窗，沈疏星望着高速路旁飞速后退的凤凰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里泛黄的书签，镀金银杏叶在阳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星芒，那是姐姐还在时常用的。
　　驾驶位上的唐昭突然开口"前面就是江东村。"他转动方向盘拐进盘山公路，副驾驶座上摞了几本书，刚断了的银杏手链被放在上面"你姐姐之前说这里的银杏季会持续到十一月，可惜......"
　　话音突兀地断裂在风里。
　　她为了缓解气氛转移了话题"唐老师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经常给姐姐补习数学吗？"她故意用这个称呼，余光瞥见他握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姐高中的时候就总说，家里有个妹妹，脑袋很聪明却倔强的像个刺猬。"到达目的地后，唐昭将车停在山腰观景台，晨雾正从山谷间蒸腾而起，"你还初中的时候，有几次她给你整理错题本到凌晨，第二天还要装作云淡风轻。"沈疏星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
　　横断山脉的落日将云层染成金红色时，沈疏星站在千年银杏树下仰起头。十米高的树冠簌簌抖落金箔般的叶片，唐昭捡起一片银杏叶，问着"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银杏是时空的信使。"
　　沈疏星转身的刹那，一片银杏正巧掠过她的睫毛，唐昭的身影就这样穿透摇曳的金色帘幕撞进眼底。男人站在十步开外的银杏树下，驼色风衣被掀起了衣角。他抬手将飘到眼前的额发往后梳时，腕表折射出一线流光，惊起了栖在枝头的白颈鸦。沈疏星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吹散这幅突然活过来的油画。

　　此刻的包厢正硝烟弥漫。陆墨争将骰盅扣在桌上，水晶吊灯在他镜片上折射出冷光。"我选大冒险。"他扯松领带，目光锁死对面抱臂的宋砚知。她晃着莫吉托酒杯，薄荷叶擦过嫣红唇角，琉璃般的眼睛映着陆墨争额角的薄汗。"选大冒险的话..."她勾起红唇，指尖划过少年突起的腕骨，"去和喜欢的人表白。"
　　陆墨争毫不犹豫的回答"行啊。"满桌起哄声里，陆墨争解锁手机的动作带起凌厉风声。宋砚知笑容在看到他屏保那瞬凝固——那是她体育中考跑完八百米后坐在草坪上休息的照片，发梢还有刚刚躺下时沾上的沙子。
　　她顿感不妙，刚想把手收回去，陆墨争突然抓住她，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睫毛轻颤。"宋砚知，不是你让我表白的吗。”宋砚知下意识的后退，陆墨争的声音微哑，起身逼近，龙舌兰气息喷在她耳畔，"你躲什么？我，陆墨争喜欢你七年了，从幼儿园你抢我蜡笔那天开始，我就赖上你了。"
　　他举起刚打开微信界面的手机，她的聊天框里躺着二十三条发送失败的草稿。宋砚知在尖叫口哨声中猛灌半杯烈酒，耳坠撞在杯壁叮当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陆墨争没又说什么，只是给了她接受和思考的时间，自己又默默的坐到了一边。
　　很快风水轮流转。当骰子停在三点那刻，陆墨争慢条斯理推了推金丝眼镜对宋砚知说："我的大冒险是——答应我刚才的告白。"宋砚知站起身踹翻椅子揪住他衬衫领口，却在触及他发烫的掌心时泄了气，盯着他的眼睛，放任自己吻上他的唇。

　　几百公里外的民宿，林镜辞正站在阳台上调试琴弦，裴书昀从身后递来的热可可氤氲着白雾。手机突然震动，班级群里炸开99+消息，她瞥了一眼，陆墨争在朋友圈发了张十指相扣的照片，宋砚知在评论区回复："大冒险续费成功。"
　　林镜辞一个转身，撞进裴书昀怀里，琴磕在阳台发出闷响。“怎么了”身后的人关心的问她，林镜辞没吭声，将手机页面递给他看。裴书昀有些许惊讶，也没说什么，转而问道“怎么没带我送你的耳坠？”
　　林镜辞摸着空荡荡的耳垂，想起他毕业典礼那天送她的黑檀木匣，里面躺着对蓝钻耳钉，至今她还未拆封，只是仔细的放在抽屉里。"怕戴旧了，就像琴谱总会卷边一样。"裴书昀淡淡的一笑“礼物常送常新，我会在它旧了之前就送你新的。” “那就说好了。”